小饭|外公的传统905.5.30)

  我的外公告诉我,喝酒和抽烟,是男人的传统。古往今来,都是这样。他还说,现在的人,都太不传统。我知道后面一句话是他怨恨当年我的表妹十九岁就跟她男朋友同居去了。而那个男朋友,烟酒不沾,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外公不同意我表妹跟他在一起的原因。总之我的外公年轻时是方圆五百里的小地痞头子,不知道有没有收过人家的保护费。我母亲总是得意地说起她的父亲:“几乎没人可以违背他的意思。”现在他老了,只能管管家里的事,而我表妹则是一个牺牲品。

  去年春节我跟他在一起喝酒还谈到我表妹的事情。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跟我外公喝酒,我买的椰岛鹿龟酒,据说是专门孝敬老人用的。我的外公头发已经花白,但是身体依然矫健。他喝酒依然还是很大气的,不会推开小辈们敬酒的双手和笑脸。

  “不喝酒,人生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快乐。”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我的外婆那时就有点不自在。外婆年轻的时候看上了风流倜傥的我的外公,但是没几年她就跟我外公整天吵架,几次回了娘家,当然最后还是被外公请回。这么多年他们在一起并不见得有多少幸福可言。“生活到了那个地步,日子总还得过下去吧。”我外婆在背后经常说我外公的坏话,即使在我面前也如此。我明白那时候并不是现在,非常“传统”,几乎没有离婚这档子事情,我外婆就这样经常在眼泪中数落我外公因为酒醉而惹出的种种麻烦,也就这样度过了她的大半生。

  但是我的母亲看上去挺敬畏我外公的,在她口里我知道不少外公的光辉事迹。外公一个人敌五个人,虽然锁骨被人家打断,最后还是让那些狗娘养的家伙从家里滚蛋。他们是来我外公家存心找茬的,当然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另外有一次在稻田里,外公让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家伙在水稻田里洗了个澡,那人喜欢说我外婆的轻薄话。那时候我外婆也算是地方上一个远近闻名的美女,有很多人追,至少我母亲一直强调这一点。

  我有一个朋友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几乎从不喝酒,问他原因,他说他答应他临死的外公这辈子不会喝酒。我那时候取笑他,说这是一个非常滑稽的信仰。

  今年春节我无法陪我外公喝酒,也明白了我所取笑的朋友那个信仰其实并不滑稽。我的外公他因为一次意外已经离我远去。不是暂时的,而是永远的。我对外公的最深印象是他拿着酒杯时举重若轻的神态自若。当然还有那一份要尊重传统的教诲。我有时候喝酒想到我的外公,就马上一饮而尽,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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