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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总统文在寅背后:脱北者以及他们期待的别样人生

阅0转02017-05-21

脱北者阵营中,文在寅的父母不是最早的也不是最出名的。他们的选择为后代的人生提供了另一种想象,这正是部分脱北者的初衷。


 张慧

本文授权转载自每日人物

ID:meirirenwu

 

韩国总统文在寅的竞选胜利,被观察家视作半岛关系缓和的窗口。因为他生在韩国,根在朝鲜。1953年1月,文在寅在韩国出生时,他的父母刚刚从朝鲜逃到韩国南部的难民营落脚。


父亲做杂工,母亲则靠贩卖鸡蛋、煤砖和黑市上的美国救济品维持一家人的生活。那时,这对惊魂未定的脱北者应该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成为青瓦台的主人。


但64年后,这成为了现实。而政治童话里的主角文在寅曾说,自己如果有个水晶球,最想做的就是让90岁的老母亲看看朝鲜的家乡现在是什么样子,家中的亲戚境况如何。


“如果半岛统一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妈妈的手陪她回家乡看看。”文在寅说,“到那时,我退休后没准去朝鲜当个律师。”


已到退休年龄的他暂时没能落叶归根当上朝鲜的律师,而是反客为主当上了韩国的总统。


当地时间2017年5月10日,韩国首尔汝矣岛国会中央大厅,在大选中取得胜利的文在寅正式宣誓就任韩国第19届总统


在脱北者的阵营中,文在寅的父母不是最早的,也不是最出名的。他们的选择为后代的人生提供了另一种想象,这正是部分脱北者的初衷。


根据韩国政府公布的信息,1953-2015年,共有28795人从朝鲜到韩国生活。他们离开朝鲜的原因不同,在韩国的境遇也不尽相同。

 

重赏之下的勇夫


就在襁褓中的文在寅即将年满8个月时,21岁的朝鲜空军高级中尉卢今锡驾驶着他的米格-15战斗机飞往韩国,全程只用了17分钟。


当时,朝鲜战争刚刚停战几个星期。由于这款战斗机是共产主义阵营的顶配,卢今锡的叛逃给韩国军方带来莫大的惊喜。


当年的空军中尉卢今锡和晚年的卢今锡


而韩国政府1962年颁布的《关于保护叛逃者的特别法》规定,韩国政府给部分叛逃者安排公寓,想要读书的都有权进入大学深造。军人可以在韩国军队中继续当兵,并且获得与在朝鲜军队中同等的军衔。初到韩国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还有保镖随身保护。此外,叛逃者踏上韩国领土后就能够获得一笔津贴,具体数额参考叛逃者的政治和情报价值。提供的情报特别有价值的人,还能够获得额外的奖励。


带着10万美金的奖励,卢今锡如愿到美国定居。早在1951年,他的母亲已经逃到韩国,后来又跟随儿子前往美国生活。


到美国后,卢今锡改名肯尼斯·卢,在特拉华大学获得机电工程学士学位,和一位来自朝鲜的姑娘结婚,生了二子一女。


卢今锡叛逃驾驶的米格-15战斗机(位于美国国家空军博物馆)


他先后在格鲁曼、波音、泛美、通用动力、杜邦等公司担任航空工程师,2000年退休后生活在佛罗里达,并且从未后悔自己当了叛逃者。


1993年,“特别法”才被废止。但韩国媒体称,保护叛逃者的特别法鼓励了很多朝鲜人迈出关键一步。

 

为了爵士乐而弃国


不过,在1993年之后前往韩国的朝鲜人数量更多,原因也更加多样。比如曾经吸引韩国和美国媒体争相报道的金哲雄,就是为了音乐理想。


金哲雄在朝鲜的生活并不困苦。父亲是朝鲜劳动党高层,母亲是平壤大学教授,这样的出身不仅让金哲雄衣食无忧,还能够进入朝鲜录取率仅六千分之一的音乐大学实现梦想。


1995年大学毕业后,金哲雄在俄罗斯的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深造四年。在莫斯科时,他经常在旅馆、饭店、咖啡馆听到“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这些当地人习以为常的爵士钢琴曲,在受正统古典主义钢琴教育长大的金哲雄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魅力。为了让自己变得受女孩子欢迎,金哲雄很快学会了这些曲目。


回到平壤后,金哲雄成为国家交响乐团的钢琴家,继续过着优渥的生活。音乐家在朝鲜被优待,是因为朝鲜前最高领导人金正日生前曾将不懂音乐的人称为“21世纪三大傻之一”,另外“两傻”是烟民和不会用电脑的人。尽管如此,朝鲜对民众听到的音乐却严格限制,比如在朝鲜的音乐学院,俄罗斯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的作品被禁止演奏,因为他后来移居美国。交响乐团演奏的乐曲多数是《领袖永远引领我们》、《通往最后的战斗之路》等。“朝鲜音乐的目的是激发对领导人的崇拜和社会主义胜利的信念。”金哲雄说,“作曲家可以创作出精彩的曲调,但是必须配上政治色彩的歌唱。”


金哲雄资料图


2001年10月的一天,他在房间里情不自禁地弹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一时忘记了这是被朝鲜官方禁止的“资本主义旋律”。此事很快被报告给国家安全局。“他们让我写了10页的检讨,一遍又一遍地写,直到他们满意为止。”金哲雄回忆,“他们询问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是什么时候,当时作何感想,将这首歌带回朝鲜是出于什么目的。”。


因为父亲是执政党要员,金哲雄得以从调查中全身而退,但这段经历让他十分不自在。“我当时就想,我要到一个可以随心所以演奏心爱音乐的地方去。”金哲雄告诉媒体,离开祖国是因为自己想作为艺术家被对待。


他偷拿了母亲的2000美元,取道中国进入韩国。韩国媒体形容他是“为了爵士乐而抛弃共产主义”的音乐家。


如今的金哲雄看起来不像朝鲜叛逃者,穿着时尚的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就像所有时髦的韩国艺术区居民一样。他在首尔的大学教音乐,也在电台和酒吧演奏。不久前,他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举办演奏会。“我想要站在世界面前。我想要向在朝鲜的朋友们显示,虽然他们认为我是叛徒,但是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现在的理想是创作出南北人民都喜欢的乐曲,但也知道“这并不容易”。“因为两边的人对音乐的品位相差太多。”金哲雄说。

 

不想让他们重复我们的过去


与金哲雄这种过着悠然自在生活的脱北者不同,那些同为叛逃者朝鲜高官则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1997年2月12日,曾经担任朝鲜劳动党书记的黄长烨在前往东京出差途中,躲到韩国驻北京大使馆,寻求政治庇护。几个星期后,他经由菲律宾抵达韩国。黄长烨在朝鲜劳动党内的地位使他的叛逃引起轩然大波。


朝鲜劳动党前书记黄长烨


《华盛顿邮报》称他与朝鲜政府的决裂,“犹如约瑟夫·戈培尔从纳粹德国叛逃一样”。而平壤电台称,金正日对他的叛逃行为的评论是“懦夫,想走你就走吧。我们会把革命的红旗捍卫到底。”


韩国媒体将此视为朝鲜方面的表态,认为对方接受了黄长烨叛逃事实。但血腥的气息此后弥漫了多年,韩国安全局阻止了很多次朝鲜特工对黄长烨的刺杀。


黄长烨的叛逃还意外夺走了另一个人的生命。他叛逃3天后,与金正日沾亲带故、叛逃韩国已经15年的李韩永,在京畿道的住宅门前被枪杀,凶手始终没有找到。


根据李韩永体内取出的子弹制式,韩国警方猜测是朝鲜特工动的手。韩国政府称李韩永遇刺是朝鲜政府为了宣泄黄长烨叛逃的愤怒。韩国舆论则猜测,朝鲜特工出手是为了惩罚李韩永出书大讲金正日的私生活,也为了报复李韩永的母亲成蕙琅1996年2月在日内瓦叛逃。


成蕙琅的妹妹成蕙琳是演员,在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给金正日生下了儿子金正男。为了躲过金日成的耳目,成蕙琅受金正日之托,带着儿子李韩永和女儿搬入平壤外的一栋别墅,照顾成蕙琳,抚养金正男。


李韩永和金正男一起长大,在莫斯科读大学,趁着在瑞士读语言学校的机会逃到韩国。最初,他隐姓埋名,通过整容手术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在韩国的生活并不顺利,1991年创办的建筑公司破产,他以贪污罪入狱10个月。1996年,出于糟糕的经济状况,他公开承认自己和金正男是表兄弟,向韩国报纸出卖姨妈成蕙琳流亡莫斯科的故事,并且将自己的经历著述出版。


而在韩国希望通过批评朝鲜在政坛有所斩获的黄长烨,也很快被边缘化。15年后的2012年10月10日早晨,黄长烨被发现孤独地死在首尔的寓所中。他留在朝鲜的儿孙则因为他而受到严厉惩罚。


即便如此,这依旧没能阻止朝鲜高官叛逃的步伐。


2016年8月,朝鲜驻英国公使太勇浩叛逃。他是黄长烨之后叛逃的官阶最高的朝鲜人。


太勇浩资料图


和黄长烨相似,太勇浩多数亲戚都在朝鲜。太勇浩多次表示,他确信自己的兄弟姐妹会因为自己的叛逃受到惩罚,被发配到边缘地区或者劳动营。“每次想到此我就会心痛。”


太勇浩的妻子来自朝鲜一个显赫的家庭,他因此得以进入朝鲜的精英圈。2015年,他曾经招待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哥哥金正哲在伦敦听音乐会。1年后,朝鲜政府发出让他全家回到平壤生活的调令,不料这成了驱动他和家人铤而走险叛逃祖国的直接原因。


太勇浩坦陈对这次叛逃筹备了很久,动机除了政治的,还有私人的。太勇浩和家人已经习惯和融入了西方的生活。据英媒称,他在伦敦的生活丰富而愉快,住在伦敦西区高贵街区一栋市值130万英镑的双层房屋里,门外是整齐修剪的树篱,草坪洒水车和沿着车道整齐停放的宝马。他喜欢吃印度菜,热爱打高尔夫球和网球。


作为资深外交官,除了韩语和英语,太勇浩还能说流利的中文。他一度被平壤高层评价为“朝鲜最聪明最杰出的人”,但叛逃后,朝鲜政府提到他时,改称为“人渣”。


如果说作为战争难民的文在寅父母叛逃是为了谋生,并意外成就了儿子的非凡人生,作为父亲的太勇浩,叛逃的动机则很直接地是为了儿子们。他的大儿子从英国的大学毕业,小儿子出生在丹麦,后来也在伦敦的学校读书,并且在叛逃前被伦敦帝国学院计算机专业录取。


“我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不想让他们生活在我过去50年的环境里,我都能想象得出他们的日子。” 太勇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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