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亲的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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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总说:种菜让他心静,我们大了都飞走了,一园子的菜就像他的孩子,菜不说话也不跟他犟嘴,是菜在供养他——


每年夏天,父亲都会和母亲回到位于县城边缘的二层小楼住着,而楼前的小院,母亲种花,父亲种菜,各得其乐。


小院的空地不大,除去储物的小棚子,放满了我们搬回家的大大小小的花盆,就连装修房子拆下来的浴缸,里面都被母亲种上了花。小院每天见阳光的时间并不长,在哪里种菜?父亲便想了个绝招。他找来工人,花200多元到附近的野土崖边挖来了几车土,硬是在二层小院的楼顶开辟出一块5米长2米宽的菜地。买来菜种子,扯上水管子,种上了南瓜、西红柿、辣椒、茄子、油麦菜、豆角……


父亲从小就挑起了养家的重担,14岁就挑起卖菜的担子走街串户。直到后来去外面上班了,父亲才算远离了卖菜的活计。父亲身高不到1.7米,他常说自己是正长个时被卖菜的担子压的。


小时候吃过种菜的苦,也得过种菜养家的益,父亲对种菜自然情有独钟,当然也很在行。于是,父亲退休后闲不住就又开始种菜了。我们每次回娘家,都会带回来撑满了几个袋子的各色时令蔬菜。父亲种的菜特别耐放,前几天我家的抽油烟机坏了,一周多没开伙。后来打开冰箱看父亲种的马齿苋和油麦菜时,发现菜叶一点都没烂。老公说,这也许就是激素催的和自然养的区别。


父亲种菜传统,用农家肥。小院靠近一个小村,村民也养猪狗养牛羊,于是闲了父亲便去村边捡点牲畜粪,或者问村民要点农家肥,提回来放进楼顶的一个大水缸里沤着,需要时给地里施上一些。这样种出来的菜,总能让我们吃出小时候的纯正味道。


父亲种菜传统,那么大点地,他也打垄、垒地畦,像模像样的田埂常让孙辈们捧腹喊萌。父亲划出这一垄一垄,符合他大半辈子干活干工作利索整洁的性格,同时也是为了区分出菜的种类和成熟时节。


父亲种菜传统,专门到农村的集上买回正宗的钉耙、锄头等农具,给瓜儿蔓儿搭的木架、竹篱也有模有样,整整齐齐,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材料,又干了多少个汗流浃背的清晨。


后来,父亲不过瘾,又陆续在楼顶南边的边缘、西边的边缘,“螺蛳壳里做道场”,开启了两道窄长的菜地,种了小葱、红白萝卜和韭菜。年近八旬、又得过椎间盘突出的他,不知道是怎么一阶一挪地搬上去两个大花盆,种上了两棵花椒树。花椒树边,又搭起了葡萄架,架下安置了简陋的水泥桌椅。父亲的小菜园由此颇具规模,种的南瓜、西瓜和豆角也蔓延到了两边邻居家的房顶。夏夜闷热,就楼顶有点风。回去的时候,我和女儿喜欢在葡萄架下铺上报纸凉席,席地而卧。于她,好比新鲜的野外露营;于我,则直接追溯到小时候和奶奶在农村院子里露宿的情景。


父亲大半辈子乐善好施。他说,他的朋友都是吃亏积累起来的。在我们家,数父亲的朋友最多、人缘最好。种的菜多了,父母两口人吃不了,我们又不是每周都回去,于是,给左邻右舍送菜,也成了他常做的事。我们家也只有他,微信圈里加的有左邻右舍。


父亲心地善良,聪明能干,年轻时生活担子重,脾气有些暴。未退休前,他一家之主的威严是所有家人不能侵犯的。退休后,他一度患上冠心病,几次到了要放支架、做搭桥的手术室边。种菜以后,他的脸虽然风吹日晒粗糙了,可身体变得硬朗了,这些年,心脏再没有犯过病不说,脾气也变好了许多。每每回家,饭桌上,有过青春期挨打经历的我也敢当着他的面抱怨了,他听了也不像从前提起时那样恼火,反而笑呵呵给我道歉。


父亲小学都没毕业,说不出多有哲理的话,他总说:种菜让他心静,我们大了都飞走了,一园子的菜就像他的孩子,菜不说话也不跟他犟嘴,是菜供养他。


父亲的菜园,种满了他晚年的乐趣和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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