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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话“紫薇花”


 

这些年来,西安许多干道的隔离带上都栽了开花的树木,正朝着“四季有绿、三季有花”的目标前进。在这些开花的树木中,最显眼的要数叫做“紫薇”的树。紫薇树姿优美,枝干光洁,色艳而穗繁,如火亦如荼,加之树龄长,是城市绿化难得的一个品种。宋代诗人王十朋曾有诗赞美紫薇:“盛夏绿遮眼,此花红满堂。”

“紫薇开最久,烂漫十旬期。”紫薇能从六月开花到九月,故称“百日红”。杨万里诗:“似痴如醉丽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岳珂《紫薇花》亦云:“尘境断无青琐隔,仙姿元与亦城通;最怜耐久堪承露,谁道花无百日红。”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这话最早见于元代杨文奎《儿女团圆》杂剧,后面两句:“早时不计算,过后一场空。”比喻好景不长。另见于《水浒传》,一处是:宋江杀惜后来投柴进,醉遇武松发生冲突,被人劝止,武松感慨:“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另一处是:杨雄请石秀帮助打理屠宰铺生意,数月后,石秀穿了新衣服回来,被潘巧云多看了两眼,“自心中忖道:“常言‘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嫂嫂见我做了这些衣裳,一定背后有说话。”这两处是比喻友情难以持久。施耐庵是元末明初人,“常言”当是民间口头流传已久。今人口中的“花无百日红”,多是受清人编纂的《增广贤文》影响。

在形式逻辑中,“花无百日红”是“全称否定判断”,使之为假,只需一个“特称肯定判断”。比如“紫薇花开百日红”、“月季花开百日红”,就能反诘。连《镜花缘》也用“以凤仙而论,实有百日之红”来打趣。宋人作诗多逻辑思维,喜欢找毛病,故“谁道花无百日红”一类的诗句多见。如董嗣杲《月季花》:“相看谁有长春艳,莫道花无百日红”;晁公溯:“香稻既收八月白,晚花能开百日红。”也有较劲的,如刘过:“桃李多芳妍,开落如春风。吒身终自天,花不百日红”;虞俦:“酒有兼旬绿,花无百日红”;白玉蟾:“梁间燕共何人语,庭下花无百日红。”后人也有极厌花草的,如元人朱:“桃李春场一空,暮年心事只青松。饱知桤木三年大,绝厌花枝百日红。”这些诗并无多少“诗味”,难有佳作。好诗贵在“画意”。

同样,白居易写出那首有名的“紫薇花对紫微郎”绝句以后,后人再写“紫薇花”就往往套用,难有新意。

一种类型,如王之道:“过尽红薇到紫薇,广庭高槛见芳菲;何当草诏丝论阁,伴我黄昏坐禁闱。”袁燮:“紫薇花对紫微郎,何事斋前一树芳;造物似教人努力,他年准拟待君王。”陆游诗:“钟鼓楼前官样花,谁令流落到天涯?少年妄想今除尽,但爱清樽浸晚霞。”心境已如《书愤》时。刘克庄《紫薇花》:“风标雅合对词臣,映砚窥窗伴演纶。忽发一枝深谷里,似知茅屋有诗人。”后两句饶有情趣

另一类型,如欧阳修诗:“人言清禁紫微郎,草诏紫薇花影傍;山木不知官况味,也随红日上东廊。”陈造《栖隐寺紫薇花》诗:“绛霞影里一徜徉,甚欲搜诗与发扬。马自虺聩尘染袂,句中羞说紫微郎。”“虺聩”,读若“灰推”,有病无力的样子。出自《诗经·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我马虺聩。”赏花归赏花,别提什么“紫微郎”。

以上所引都是宋诗,和唐诗一比,高下立判

李商隐《临发崇让宅紫薇》诗:“一树浓姿独看来,秋庭暮雨类轻埃;不先摇落应为有,已欲别离休更开;桃绶含情依露井,柳绵相忆隔章台;天涯地角同荣谢,岂要移根上苑栽?”“崇让宅”是李商隐的岳父王茂元在洛阳崇让坊的宅邸,李和妻子曾在此居住。《玉溪生诗集笺注》:“白香山诗:‘紫薇花对紫微郎’,此章暗用薇省寄慨。四句深恨别离,兼忆家室;结则强作排解也。”是啊!紫微花在哪里不能开放,非要移栽到宫里吗?《玉溪生诗说》评价这首诗:“激烈尽情,少含蓄之旨”,“尤怨以怒。”

韩偓也写过紫薇诗,诗题很长,绝似《桃花源记》:“甲子岁夏五月,自长沙抵醴陵,贵就深僻以便疏慵,由道林之南步步胜绝,去绿口分东入南小江,山水益秀,村篱之次忽见紫薇花,因思玉堂及西掖厅前皆植是花,遂赋诗四韵,聊寄知心”。全诗是:“职在内庭宫阙下,厅前皆种紫薇花;眼明忽傍渔家见,魂断方惊魏阙赊;浅色晕成宫里锦,浓香染著洞中霞;此行若遇支机石,又被君平验海槎。”

李商隐是韩偓的姨父。韩自幼聪明好学,10岁时曾即席赋诗送李,满座皆惊,“雏凤清于老凤声”就是李称赞韩的诗句。韩偓担任过中书舍人,深得唐昭宗器重。朱全忠专权,韩偓不愿同流合污,被贬外放。后来朱全忠篡位,建立梁朝,史称“后梁”。韩拒绝好友回去做官的提议,在偏僻山庄见到紫薇,十分感慨,作诗寄给知心朋友。在晚唐诗人中,韩偓有“一代诗宗”之誉。这首咏紫微的诗需要仔细体味最后两句,重点是“支机石”和“海槎”两个典故的用意。

“支机石”见于《太平御览》所载《集林》:“昔有一人,寻河源见妇人浣纱以问之,曰:此天河也,乃与一石而归,问严君平,云,此织女支机石也。”“海槎”见晋张华《博物志》,“槎”指木筏:传说天河与海相通,住在海边的人年年八月见“有浮槎去来,不失期。遂乘槎浮海而至天河,遇织女、牵牛。人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后至蜀,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正是此人到天河时。”“支机石”是“海槎”传说的延续。“支机石”对织女有用,带到人间却无用。后多把“乘槎”比喻为到朝廷做官,把“支机石”比喻“支撑江山社稷”。

朱全忠曾多次“矫诏”邀请韩回去做官,韩始终没有答应。诗中“魏阙赊”两句的意思是:刚刚才脱离朝廷的牵绊,怎么在僻壤又看见宫廷的踪影?“魏阙”,原指古代宫门外高大的建筑,用作朝廷的代称。“身在江湖,心存魏阙”,指解除官职的人,仍惦记着进朝廷的事,典出《庄子集释》。“此行若遇支机石,又被君平验海槎”两句,当是韩偓拒绝回去做官的委婉表达。

后人评论韩偓的写景诗是“从景物画面中融入身世之感,即景抒情,浑涵无迹。”从这首紫薇诗可得验证。

杜牧写的《紫薇花》诗也很有特点:“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紫薇开花从夏季能开到秋天,并不急于在春天与桃李争春斗艳。尽管人们夸赞说“桃李无言,下自成蹊,”但当紫薇骄傲地开放时,桃李又在什么地方呢?据说杜牧写了这首诗后,人们就称他为“杜紫薇”。

这首诗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有杜牧自己的身影。他二十六岁进士及第,以《阿房宫赋》盛誉列第五名,同年制策登科,其后却“十年为幕府吏”,“三守僻左,七换星霜”,到五十岁时,才回长安做了正五品上“中书舍人”。

花木一沾上政治,竟也变得如此复杂难解,不如回归“看花是花”。山川、风月、花草,都是大自然的灵秀所在。爱花草的人,都是亲近自然、热爱生活的人。还是轻松地欣赏这天生的名木紫薇花吧!

紫薇花常见的是紫红色,还有几个变种,如“银薇”,白色;“翠薇”,蓝紫色、淡紫色,叶色暗绿;“红薇”,又名“赤薇”,桃红色、深红色等。其中,“银薇”比较少见。不过,这个名字不好。

“紫薇”名字好。紫薇的花语是“好运、雄辩、女性”。据说,如果你的家周围开满紫薇花,那么,紫薇仙子将会眷顾你,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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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百城主人  > 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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