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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谜《红楼梦》(2)

2013.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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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一点补充

  其实,《红楼梦》诞生两百多年来,有太多的红学家和红迷在探究:“元妃省亲”有必要建造这么一个“人间天上诸景备的大观园”吗?荣国府建造大观园到底需要用多少钱?荣国府有这么多的钱建造大观园吗?作者如此浓墨重彩的写荣国府建造大观园到底是为什么?林家有钱在荣国府吗?等等一系列问题。
  比如,清朝旧红学家涂瀛在《红楼梦问答》中认为王熙凤、贾琏合伙窃取了林家的遗产,理由是七十二回贾琏发急说:“。。。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再”字十分可疑。
  我认为,作者笔下的贾琏还是道德犹存的。
  贾琏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比如石呆子案中,贾琏就对他的父亲贾赦和贾雨村狼狈为奸,为几把扇子害的石呆子家破人亡的行为表示不屑。
  况且,贾琏也不敢吧。

  三十二:元妃省亲(一)

  大观园建造好了。
  这一段时间,王夫人等人是“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贾政更是忙前忙后,后来“又请贾母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贾政方“略心意宽畅”。
  这一对夫妇如此忙乱辛苦,为了谁?为了什么?以前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但不管怎样,贾政这次又是亲自“择日题本”了。
  “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贾府领了此恩旨,一发日夜不闲,年也不曾好生过的。”
  作者笔下的元妃省亲:
  虽然真的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虽然大观园内是“只见院内各色花灯闪烁,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园内香烟缭绕,华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风流”;
  虽然真的是“皇恩浩荡”,“体仁沐德”;
  虽然大观园——“省亲别墅”的“行宫”里也是“但见庭燎烧空,香宵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但,我们好像作者始终在提醒读者,“贾妃省亲”,这只不过是元妃在“锦衣夜行”而已。
  因为所谓的“元妃省亲”,只是晚上的几个小时而已。
  元妃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晚上“戌初才起身”离开皇宫的,也就是晚上七点左右起身离开皇宫的。而元妃“省亲”结束离开贾府是“丑正三刻”,也就是第二天凌晨早上二点到三点之间,这时天还没亮呢。而且还是大冬天,天气是很冷的。大家都跟着元妃受冷“虚热闹”了一夜,包括贾母。。。这就是作者笔下的“元妃省亲”。
  我感觉作者好像在提醒我们读者,其实元妃的省亲,也就是个“虚热闹”和“假富贵”而已;元妃的“光宗耀祖”也就是“锦衣夜行”而已。作者笔下的宝玉是很不堪这样的热闹的。。。

  三十三:元妃省亲(二)

    不过,作者笔下的“元妃省亲”,还是有一处地方有看头的。
  那就是:元妃在大观园——“省亲别墅”行宫的“正殿”里,用皇家的“国体仪制”“升座受礼”以后,退入侧殿更衣,备省亲车驾出园,到了贾母正室欲行“家礼”时,贾府这些主子们和元妃的言行表现,很有看头。
  作者写道:元妃出园“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姐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这就是元妃“省亲”;这就是“当今”、“太上皇皇太后”所看重的“孝”、“仁”、“天伦”、“天和”;这就是人性、人情;这就是“太上皇皇太后”深赞的“至孝纯仁,体天格物”。
  在这里,我先要提醒大家注意的地方是:元妃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元妃的这个动作后面还有,那是在“省亲”时间已到,“皇家规范违错不得”准备回去时,元妃又是“却又勉强堆笑,拉住贾母王夫人的手紧紧的不忍释放”。这个动作后面我有解析,和大家讨论。我们还是先回到贾母正室。
  元妃安慰贾母王夫人等人说“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可见,就算薛宝钗入京原本就是来“备选”的,现在为什么一直不去“备选”的原因可能就在这里吧。何况宝钗原本就不是来“备选”的。宝钗原本就是奔着“金玉良缘”来的。。。
  而后来贾政却又来到帘外问安,这按说原本也正常。元妃含泪和贾政说“田舍之家,虽韮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也是至情之话。
  但贾政这时却在这样的“行家礼,讲孝心,论天性,谈离别情景及家务私情”的场合,来了这么一篇:“臣,草莽寒门,鸠群鸦属之中,岂意得征凤鸾之瑞。今贵人上赐天恩下昭祖德。此皆山川日月之精奇、祖宗之遗德钟于一人,幸及政夫妇。且今上启天地生物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虽肝脑涂地,臣子岂能的报于万一。惟朝乾夕惕,忠于厥职外,愿我君万寿千秋,乃天下苍生之同幸也。贵妃切勿以政夫妇残年为念,鏋愤金怀,更祈自加珍爱。惟业业兢兢,勤慎恭肃以似上殿,不负上体贴眷爱如此之隆恩也。”贾政真是大煞风景了。
  这贾政假如是在“省亲别墅”的“正殿”里,元妃按皇家“国体仪制”接见他时说的这么一篇话,还无可厚非。贾政在这“贾母正室”——“私室”里说一大篇“正经”的话,岂止是“势力心”太重了!贾政简直是太无聊!
  而且贾政的言行,是与皇帝以及“太上皇皇太后”的旨意相违背的。“私室”是元妃省亲时谈亲情的地方,贾政何必如此虚张声势的论“国体”颂“皇恩”?
  可见贾政骨子里除了“金玉”就是皇家的“势力”,其余的人情、亲情等东西早已是荡然无存了。贾政真正就是贾母说的“只剩一颗富贵心和只剩一双体面眼”的怪物了。。。

  三十四:元妃省亲(三)

  我在这里提醒一下大家:作者是用一支同情之笔写元妃的。
  这点我们从元春的“判词”及元妃的“红楼十二支曲词”中也可以看出作者对元妃的态度。
  元妃当然与贾政、王夫人不是一样的人。
  但贾政、王夫人却是她的父母,贾母是她的奶奶,黛玉和宝钗都是她的“表妹妹”,关于宝玉的婚姻到底是“金玉”和“木石”的问题,元妃是必须要表态的,元妃的表态确实有些处于两难。
  元妃最后选择了支持“金玉良缘”,所以元妃只能是个又有“孝心”又缺少“孝心”的人,元妃对黛玉是个缺少“仁爱之心”的人。这点对我后面的叙说很重要。
  接下来的元妃“省亲”,无非就是元妃见薛姨妈、宝钗、黛玉;再就是元妃见宝玉;然后就是筵宴、游幸、在“正殿”作诗;元妃不喜欢“红香绿玉”;宝钗作了宝玉“一字师”;黛玉代宝玉作诗一首;贾府的小戏子演戏;元妃游园玩乐;元妃进入佛寺“焚香拜佛”;元妃回皇家之前赐物等等。
  这些就是元妃省亲的全部内容。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可写的。但有一点我必须要特别说一下,那就是元妃虽然是贾母的孙女,是贾政和王夫人的女儿,但元妃现在又是至高无上的皇家的人了,元妃回来省亲,不但贾政王夫人等所有的人都要下跪,连贾府中至高无上的“太上老君”贾母也是要下跪的。这一点对我后来的叙说也很重要。
  所以,王夫人、贾政、薛姨妈等人为了实现“金玉良缘”,为了对抗贾母的“木石姻缘”,她们是要拉拢元妃的,她们还须要打元妃的牌子的。。。
  关于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以及宝钗做了宝玉的“一字师”的事,我在后面将专门解析。
  元妃这个人物,在《红楼梦》中正式出现,也就是这次。作者笔下的元妃,在省亲之时的形象这么丰满,有血有肉有情感,然后作者就基本让她消失了,或者只是时隐时现的,为什么?
  难道说作者请元妃出现,就是为了让宝玉和姐妹们入住大观园?或者为了显摆显摆贾府现在的富贵和势力?元妃在《红楼梦》中有什么真正作用?这些问题搞清楚了对真正读懂《红楼梦》都是很重要的。

  三十五:元妃判词(一)

  《红楼梦》第五回的元妃判词,作者是这样写的: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一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 相逢大梦归。
  有太多的红学家和红迷说,这首元春判词的解释问题,是《红楼梦》诞生两百多年来争议最多、争议最大的问题之一。
  刘梦溪先生在他的《红楼梦与百年中国》著作中有“红学与‘死结’”一节,刘先生说“四条不解之谜”的头一条,就是元春判词。刘先生认为“第二、三句不难解释,主要是一四句。”
  当然,两百年来红学界提出过此问题的人还很多。
  蔡义江先生在他的《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中的解释是:这是说元春到了二十岁(大概是她入宫的年纪)时,已经很通人性世故了。
  张国风先生在《红楼梦趣谈与索解》一书中的解释:指元春入宫二十年,已经看透人间的曲折是非。
  红学大师周汝昌先生在他的《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一书中说,这句话应该是“二十年来辨是谁”。周先生并在边上作“周按”:“‘谁’字令人瞩目,今知杨藏本、己卯本作‘辨是谁’。”
  但这“二十年来辨是谁”做何解释?周先生没说。
  著名作家刘心武先生在《红楼望月》中是按他的“秦学”来解释的。。。等等
  那么,这元春判词到底作何解释呢?
  “二十年来辨是非”,这“二十年”指的是元妃的“享年数”?指的是元妃被封为贵妃时的年龄?指的是元妃省亲时的年龄?等等。这“辨是非”或者“辨是谁”又是什么意思呢?

  三十六:元妃判词(二)

  我也来作个解释,和大家共同讨论一下。
  按照小说文本第二回中说,元春“现因贤孝才德,选入宫中作女史去了。”那么,我们先要来考一下元春是多少岁被选入宫中作女史的。因为作者没有明确说清楚。
  过去皇家从“世宦名家”之女中“选聘妃嫔”,年龄是不可能很大的。
  据清代吴振棫《养吉斋丛录》卷二十五记载,当时挑选八旗秀女的年龄要求是“其年自十四至十六为合例”。而且过去封建社会女孩十五岁的“及笄之年”就称为“成年”了。
  第二十二回,贾母蠲资二十两银子,摆家宴,在荣国府大张旗鼓的给宝钗作“将笄之年”的“成年”生日,真正的目的何在?
  有人说这是贾母“弃黛取钗“的表现。我不这样认为,我想,贾母应该是在提醒薛姨妈:宝钗可以谈婚论嫁了,你们不能老是呆在荣国府了。
  贾母当然不相信什么“金玉良缘“的鬼话。这其实就是贾母和王夫人薛姨妈的“金玉良缘”作斗争的一种智慧的表现。贾母以后这样的表现,还有很多,我在后文中将逐渐和大家分析。
  元春从小在贾母身边长大,贾母不可能和薛姨妈一样,让身边的女孩超过“及笄之年”还不谈婚论嫁的(其实薛姨妈和王夫人早就有心“金玉良缘”了,也算给宝钗谈婚论嫁了,只是不敢和贾母说,贾母也装作不知道而已)。女孩太大留在家中耽误青春不说,其实可能就是“剩女”了。
  我们先设定元春十五岁入宫,按照作者在第十七、十八回中的说法:
  “当日这贾妃未入宫时,自幼系贾母教养。后来添了宝玉,贾妃乃长姊,宝玉为弱弟,贾妃每上念母年将迈,始得此弟,是以怜爱宝玉,与诸弟待之不同,且同随祖母,刻未暂离。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
  那么,我们就应该理解成宝玉三四岁时,元妃这时正好十五岁左右,就被“送入宫中”“作女史”去了!否则,宝玉在五六岁还没请“业师”或入“家塾”读书念字之“学龄前”时,假如贾妃还住在荣国府中,贾妃当然还是要继续“手引口传”,再“教授”宝玉数千字在“腹内”的,那么作者上面这句话就应该改成:宝玉“五六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十几本书,上万字在腹内了。”

  三十七:元妃判词(三)

  元妃回贾府“省亲”时,宝玉已经十三岁了,准备入住大观园了。
  这也就是说,这时宝玉和元妃已经分别近十年了。也就是元妃入宫已经十年左右了。
  而元妃十五岁入宫,十年左右后回来“省亲”,元妃省亲时,这时元妃的年龄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吧。
  是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荣华富贵和亲情相比,荣华富贵和青春年华相比,荣华富贵和天性相比,又能算什么呢?!
  何况元妃原来在荣国府就已经有了“荣华富贵”了。所以元妃回来省亲时会和贾母王夫人贾政有那么多的感慨!元妃说:“当日送我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元妃心中是有太多的“幽怨”的。
  元妃能怪父母贾政和王夫人吗?!
  父母贾政王夫人只有“一颗富贵心、一双体面眼”,女儿又能怎么样呢?!
  贾妃所说的“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之说,其实也是相对的。那可能说的是以前之事。
  现在“当今”和“太太上皇皇太后”已经是“体贴万人之心”、“体天格物”,“下谕”不但可以“省亲”,而且“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十七十八回)
  况且元妃以前虽不能和王夫人等人经常见面,送一封信,带一句话还是可以的。否则,贾政夫妇把女儿送入宫中就马上断了联系,岂不是个神经病了。
  再则,失去了和娘家的联系,元妃这寂寞的漫长的宫中时光怎么打发呢!更且,元妃还是个有些孝心、仁心、有些道德的人。元妃就是被晋封为“贤德妃”的嘛。
  元妃对荣国府是很关心的;元妃对贾母是很关心的;元妃对父母是很关心的。。。
  元妃还有一个最关心的人,那就是宝玉。
  宝玉的一切,宝玉的生活、读书教育、婚姻等一切事情,元妃都是很上心的。元妃“自入宫后,时时带信出来与父母:千万好生抚养,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且致父母之忧。眷念切爱之心刻未能忘。”(十七十八回)等等。
  我们从《红楼梦》中处处可见元妃的“宝玉之心”。
  还有,那就是,就算元妃不主动关心贾府,不主动关心宝玉,王夫人后来的一个月进宫一次,也会主动和元妃谈到贾府,谈到荣国府,谈到宝玉的,谈到“金玉良缘”和“木石姻缘”的。否则,王夫人每月一次进宫和元妃谈什么呢!(当然,贾母也可能进宫去和元妃见面,但贾母毕竟年纪大了。)
  这其实就是说,贾府,特别是荣国府,和皇帝家的宫中是通过元妃联系在一起的。

  三十七:元妃判词(三)

  元妃回贾府“省亲”时,宝玉已经十三岁了,准备入住大观园了。
  这也就是说,这时宝玉和元妃已经分别近十年了。也就是元妃入宫已经十年左右了。
  而元妃十五岁入宫,十年左右后回来“省亲”,元妃省亲时,这时元妃的年龄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吧。
  是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荣华富贵和亲情相比,荣华富贵和青春年华相比,荣华富贵和天性相比,又能算什么呢?!
  何况元妃原来在荣国府就已经有了“荣华富贵”了。所以元妃回来省亲时会和贾母王夫人贾政有那么多的感慨!元妃说:“当日送我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元妃心中是有太多的“幽怨”的。
  元妃能怪父母贾政和王夫人吗?!
  父母贾政王夫人只有“一颗富贵心、一双体面眼”,女儿又能怎么样呢?!
  贾妃所说的“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之说,其实也是相对的。那可能说的是以前之事。
  现在“当今”和“太太上皇皇太后”已经是“体贴万人之心”、“体天格物”,“下谕”不但可以“省亲”,而且“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十七十八回)
  况且元妃以前虽不能和王夫人等人经常见面,送一封信,带一句话还是可以的。否则,贾政夫妇把女儿送入宫中就马上断了联系,岂不是个神经病了。
  再则,失去了和娘家的联系,元妃这寂寞的漫长的宫中时光怎么打发呢!更且,元妃还是个有些孝心、仁心、有些道德的人。元妃就是被晋封为“贤德妃”的嘛。
  元妃对荣国府是很关心的;元妃对贾母是很关心的;元妃对父母是很关心的。。。
  元妃还有一个最关心的人,那就是宝玉。
  宝玉的一切,宝玉的生活、读书教育、婚姻等一切事情,元妃都是很上心的。元妃“自入宫后,时时带信出来与父母:千万好生抚养,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且致父母之忧。眷念切爱之心刻未能忘。”(十七十八回)等等。
  我们从《红楼梦》中处处可见元妃的“宝玉之心”。
  还有,那就是,就算元妃不主动关心贾府,不主动关心宝玉,王夫人后来的一个月进宫一次,也会主动和元妃谈到贾府,谈到荣国府,谈到宝玉的,谈到“金玉良缘”和“木石姻缘”的。否则,王夫人每月一次进宫和元妃谈什么呢!(当然,贾母也可能进宫去和元妃见面,但贾母毕竟年纪大了。)
  这其实就是说,贾府,特别是荣国府,和皇帝家的宫中是通过元妃联系在一起的。

  三十八:元妃判词(四)

  “榴花”指石榴花。
  石榴花开,鲜艳似锦,艳丽红火,石榴花是“荣华富贵”的象征。
  荣国府是个“荣华富贵”的地方,不就是“榴花开处”吗!
  而“榴花开处照宫闱”,不就是指“荣国府”和“宫闱”通过元妃可以相互“映照”嘛!
  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二十年来辨是非”或者“二十年来辨是谁”这句话怎么解?
  这“二十年来”,当然就是元妃的年龄,指元妃二十五岁左右。
  这“辨是非”、“辨是谁”呢?辨什么“是”?辨什么“非”?或者,辨什么“是谁”?
  现在贾政王夫人最心烦的事是什么?那当然是:宝玉的婚姻到底是“金玉良缘”还是“木石姻缘”这个问题了。也就是:宝玉到底是娶黛玉还是宝钗了。
  元妃的这个“辨是非”,不就是“辨”:或者支持“金玉良缘”或者支持“木石姻缘”的“是”、“非”吗?
  这个“辨是谁”,不就是要元妃选择:宝玉的婚姻到底是“娶黛玉”还是选择“娶宝钗”吗?

  三十九:元妃判词(五)

  以目前贾政和王夫人的身份和地位,贾政和王夫人想和贾母对抗,无异“以卵击石”,更何况贾政王夫人目前还要那些“孝、贤、仁、义、礼”等东西装门面。虽然是假的。但就算是假的,总比没有好啊。
  这可是孔圣人留下的东西!更者,现在的“当今”和“太上皇皇太后”很重视这些东西,贾政在政治上还是要进步的,贾政王夫人敢和贾母公开对抗吗?这就要背上“不仁不孝不礼无义”等骂名和指责的。假如贾政王夫人公然对抗,政治上的代价太大了。贾政王夫人可不会这么傻的。
  所以后来贾政“笞挞”宝玉时,贾政的理由是:宁愿打死宝玉,也不能让宝玉的“不肖”达到“弑父弑君”的地步,贾政总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就是这意思。
  那么,贾政和王夫人只有请元妃出面了。
  贾政王夫人请元妃来“辨是非”了;贾政王夫人请元妃来“辨是谁”了;贾政王夫人请元妃来和贾母对抗了。因为元妃省亲时,贾母见到元妃都是要下跪的。
  这就是“二十年来辨是非”或者“二十年来辨是谁”的问题的答案。
  宝玉的小老婆“姨娘”可以娶几个,但这正规的“宝二奶奶”却只能娶一个。
  元妃怎么办?一边是自己最尊重的,从小跟着长大的老太太贾母;一边是“生我养我”,却只有“一颗富贵心一双体面眼”的父母贾政和王夫人。元妃的选择也很矛盾。但这件事,元妃是必须要表态的。。。
  贾政王夫人能想到用林家的钱来做“大观园”以及做“大观园”中的那些个风格别异的园林建筑,来对付贾母的“木石姻缘”和对付林妹妹,这时,这一对夫妇当然又能想出利用身份比贾母高贵些的自己的亲女儿元妃,来对付自己的亲母亲、亲婆婆。贾政和王夫人确实是一对奇才!世上可能难见!
  至于最后一句“虎兕相逢大梦归”,我以后再和各位共同分析。。。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在《红楼梦》的文本当中,前八十回早就有了端倪了,根本不用去探佚考证。也根本不用到皇家斗争中去找答案。因为作者一开始早就反复强调,这部书是“毫不干涉时政”的,是绝不“讪谤君相,贬人妻女”的,是“无朝代年纪可考”的。考证探佚当然是徒然的。。。
  《红楼梦》毕竟只是一部小说嘛!何必考史?何必探佚?。。。

  四十: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一)

  读《红楼梦》的第十七、十八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 荣国府归省庆元宵”时,作者笔下有一个谜,二百年来引得许多红迷和红学家们入迷。各种分析屡见不鲜,并“猜谜”不止。
  大观园建成后,元妃回贾府“省亲”。虽然时间很短,而且元妃还是晚上回的贾府,属于“锦衣夜行”。但那样的场面,真个是“说不尽这太平景象,富贵风流”。
  元妃登舟、下與、游园;
  元妃到了“正殿”,用“国体仪制”接见了在“月台下排班”的贾府男男女女;
  元妃到了贾母正室,行家礼、叙离别情景及家务私情;
  元妃又进入大观园中筵宴、游园。。。
  这时作者写道:元妃来到“正殿”,谕免礼归座。。。元妃乃命传笔砚伺候,亲愵湘管,择其几处最善者赐名,按其书云:
  顾恩思义 匾额
  天地启宏慈,赤子苍头同感戴;
  古今垂旷典,九州万国被恩荣。 此一匾一联书于正殿
  大观园 园之名
  有凤来仪 赐名曰“潇湘馆”
  红香绿玉改作怡红快绿 即名曰“怡红院”
  衡芷清芬蘅 赐名曰“蘅芜苑”
  杏帘在望 赐名曰“浣葛山庄”。等等
  元妃在“正殿”命贾府诸姐妹及宝钗、黛玉题一匾一诗。
  然后,元妃又说:“且喜宝玉竟知题咏,是我意外之想,此中‘潇湘馆’‘蘅芜苑’二处,我所极爱,次之‘怡红院 ’‘浣葛山庄’,此四处必得别有章句方妙。前所题之联虽佳,如今再各赋五言律一首,使我当面试过,方不负我自 幼 教授之苦心。”。。。宝玉奉元妃之命作诗四首。
  作者这时接着写道:“彼时宝玉尚未作完,只刚作了‘潇湘馆’与‘蘅芜苑’二首,正作‘怡红院’一首,起草内有‘绿玉春犹卷’一句。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道:‘她(元妃)因不喜“红香绿玉”四字,改了“怡红快绿”;你这会子偏用“绿玉”二字,岂不是有意和她争驰了?。。。’宝玉见宝钗如此说,便试汗道:‘我这会子总想不起什么典故出处来。’宝钗笑道:‘你只把“绿玉”的“玉”字改着“蜡”字就是了。’。。。宝玉听了,不觉洞开新臆,笑道:‘。。。真可谓“一字师”了。从此后我只叫你师父,再不叫姐姐了。”
  那么,贵人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四字?或者说贵人为什么不喜欢“香玉”二字?或者说贵人为什么不喜欢“玉”字?这就是个迷了。
  作者在此还强调了宝钗当了宝玉的“一字师”!其实,宝钗也是教宝玉改掉了一个“玉”字而已!

  四十一: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二)

  我认真找过、读过一些红学家的文章,有很多红学家都提出了这个问题。
  比如红学大师周汝昌先生就提出过,但是没有答案。
  著名作家刘心武先生也专门提出过,他在《红楼望月》中有一篇文章就是“元春为什么见不得‘玉’字”。不过,刘先生是按照“秦学”考证、探佚的思路作解答的。等等。
  那么,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四字呢?
  或者说,元妃为什么不喜欢“香玉”二字呢(因为元妃改“红香绿玉”为“怡红快绿”,只改掉了“香玉”二字,所以有人就说,元妃不喜欢“香玉”二字)?
  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玉”字呢(宝钗叫宝玉把“绿玉”二字中的“玉”字改掉了,宝玉称呼宝钗为“一字师”了,所以说元妃不喜欢“玉”字)?
  读《红楼梦》小说文本,读到这里,我还有几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只有宝钗在看到宝玉的诗中有“绿玉”二字时,就“急忙回身悄推他”,一定要叫宝玉把“玉”字改成“蜡”字?
  为什么宝钗就知道元妃一定不喜欢 “玉”字?
  难道元妃改了“红香绿玉”为“怡红快绿”,元妃就一定是不喜欢“香”、“玉”二字?或者说元妃就是不喜欢“玉”字?
  为什么宝玉和黛玉以及三春等人就根本没体会出来元妃不喜欢“玉”字或者不喜欢“香”“玉”二字呢?
  难道宝钗真的就是比宝玉和黛玉以及三春等人更聪明一些?
  作者之笔总是喜欢“虚虚实实”的。

  四十二: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三)

  那么,作者笔下的元妃不喜欢“红香绿玉”,隐去了哪些真事呢?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探究!
  “红香绿玉 ”与“怡红快绿”有什么区别吗?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按说,富贵之人应该是更喜欢“香”“玉”的,比如他(她)们身上总是喜欢挂上玉佩以及香囊之类的东西的。元妃犯不着不喜欢“红香绿玉”或者不喜欢“香玉”或者不喜欢“玉”嘛!
  这事确实蹊跷!
  我也来作个解答,以便和大家讨论。
  我先来说说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玉”字。
  元妃当然不会是不喜欢身上挂的“玉”,中国是个崇尚、崇拜“玉”的国度。上下几千年,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中国人人都喜欢“玉”。
  古人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中国人认为,玉有“知、义、礼、忠、信”五德,孔夫子就说“君子比德于玉”。
  “玉”还是荣华富贵的象征,贾府就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嘛。
  元妃虽然不一定是君子,但,元妃可是个富贵之人。元妃犯不着和“玉”怄气。
  元妃不喜欢这个“玉”字,当然只能是和某件事或者某个人有关。
  而人的名字中,只有宝玉和黛玉的名字里有“玉”字。但,宝玉是元妃的爱弟,元妃不可能不喜欢宝玉吧。
  元妃的此次回贾府,最重要的事当然是“省亲”。即回家探望奶奶贾母,看望父母贾政和王夫人,看望贾府的所有亲戚。
  但,元妃其实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要考察一下宝钗和黛玉。
  “榴花开处照宫闱”,王夫人的每个月一次进宫“省视”探望元妃时常和她说的“金玉良缘”事和“木石姻缘”事,宝钗和黛玉事,元妃总是要表态的。元妃是必须要“辨是非”或“辨是谁”的。
  这个时候,我们作者笔下的这位充满“幽怨”之情的、从小在贾母身边长大的、对弱弟疼爱有加的、现在又是富贵已极的、地位显赫的元妃,是做出了选择的。
  元妃是选择了支持“金玉良缘”而反对“木石姻缘”的,元妃是选择了喜欢宝钗而不喜欢黛玉的。这可以从接下来元妃的“赐端午儿节礼”的事件中可知(我的后文将会专门分析)。
  我们也不能据此就说元妃没有孝心。元妃选择了支持“金玉良缘”,元妃选择了支持宝钗,元妃当然是对贾母不孝不顺不敬,但,元妃却是对自己父母贾政王夫人很孝顺孝敬的。这也是一种贤德的表现嘛。更何况元妃毕竟一直在荣华富贵长大。这荣华富贵就是她的本分嘛。

  四十三: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四)

  元妃虽然可能是早就和王夫人明确表态支持“金玉”而反对“木石”了,但二位姑娘宝钗和黛玉,元妃却是至今还没有见过面的。元妃喜欢宝玉,她当然对这个宝钗和黛玉要好好考察一下的。
  而宝钗进贾府这么多年来,也肯定是早就已经从王夫人和她母亲平时的“家常聊天”中得知了元妃是支持“金玉良缘”而反对“木石姻缘”的了。特别是这次的“元妃省亲”,宝钗更会努力的给元妃留下好印象的。
  所以,这次贵人回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宝钗当然都是很认真很上心的(更可能受到王夫人或者薛姨妈的吩咐)。而元妃在看到宝钗后,当然是满意的(黛玉当然也不错。所以元妃见到宝钗和黛玉时有“宝林二人一发比别的姊妹不同,真是娇花软玉一般”的感觉,但“木石”毕竟不能比“金玉”)。
  元妃认可宝钗后,要向宝钗暗示自己对宝钗是满意的,自己是支持“金玉良缘”而不支持“木石姻缘”的。以便让宝钗放心,让宝钗以后在贾府好好干。所以元妃改了“红香绿玉”为“怡红快绿”了。而宝钗也当然心领神会了。
  这就叫姐妹两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所以宝玉作诗时宝钗特别高兴,就当了宝玉的“一字师”了。
  假如元妃回贾府“省亲”的时间是在她“下谕”叫贾府姐妹们和宝玉搬进大观园后,或者干脆是在元妃的赏赐“端午儿的节礼”以后(第二十八回,元妃的端午儿节礼是宝钗和宝玉一样,林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的一样)。以宝玉的不笨和黛玉的“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慧心来说,也是肯定会知道贵人为什么不喜欢“玉”了

  四十四: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五)

  我说,此次的元妃“省亲”时改“红香绿玉”为“怡红快绿”,也仅只为暗示宝钗,表示自己的“取钗弃黛”态度而已。也只是元妃和宝钗两个人之间的“心有灵犀”而已。
  后来的元妃“下谕”让众姐妹和宝玉住进大观园,元妃也还是“巧借名目”的支持父母的“金玉良缘”来反对贾母的“木石姻缘”,目的是配合父母把宝玉和黛玉从贾母身边分开而已。
  这时的元妃还是躲在幕后的。元妃贾政王夫人也还是把自己隐蔽起来的。他们只是让贾母和黛玉受了打击却无话可说。贾府众人还是不一定都知道的。
  这个时候的“金玉良缘”和“木石姻缘”的斗争,还是在暗中进行的。
  那么接下来的元妃的“赐端午儿节礼”,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元妃是公开站出来了。元妃是在公开的和贾母、宝玉、宝钗、黛玉等等人说,她是喜欢宝钗而不喜欢黛玉的;她是支持“金玉良缘”的。
  “元妃赐礼”,这也就是元妃在公开向贾府上上下下宣示自己是支持“金玉良缘”而反对“木石姻缘”了。这也是元妃在公开向贾母的权威挑战了。这也是元妃在试探贾母的底线了。这当然也是贾政王夫人等人在向贾母挑明态度了。
  从这以后,荣国府中的“金玉良缘”和“木石姻缘”的斗争,就进入了贾府中人人心知肚明的、半公开或者公开的争斗之中了。
  假如贾母没有动作,元妃接下来就可能是“赐婚”了。因为宝钗也不小了,已经十五岁了。贾母会有动作吗?我后文再和大家讨论。
  所以说,元妃的不喜欢“玉”,是元妃在向宝钗暗示她的“取钗弃黛”的态度。其实也就是元妃在向宝钗暗示,她是支持“金玉”而反对“木石”的。
  宝钗当然很高兴。可怜可爱的黛玉此时却还被蒙在鼓里。她还一直在准备着在元妃回来“省亲”时要好好表现一下呢!她准备在元妃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诗才,结果看到元妃命只叫每人作一首。没了机会。黛玉只好帮助宝玉作了一首。
  可叹的是宝玉,只知宝钗当了一回他的“一字师”,却不知其中原因是什么。懵懂的宝玉后来也没有去细究。假如此时的宝玉也和我们这些红迷们一样,“省亲”结束后去追着问宝钗是怎么知道贵人不喜欢“玉”的,或许宝钗经不住宝玉的追问,把答案告诉宝玉,也就没有了今天这么许多麻烦了。

  四十五: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红香绿玉”(六)

  也许还有人会问:元妃不是改了 “香玉” 二个字吗?你怎么总是讲“玉”字呢(讲“玉”是因为宝钗当了宝玉的一字师)?不是还有人提出了元妃为什么不喜欢“香玉”吗?
  请看作者在紧接着的第十九回里的“意绵绵静日玉生香”这段文字。这里有作者的答案。
  这就是作者常用的“草灰蛇线”、“伏脉千里”的写作手法。这种手法作者是炉火纯青的。只不过我们可能没有去认真领会而已。而只是让我们自己去沉迷于作者的那个香艳的故事中去了。
  在这一回里,作者的笔下写了一个宝玉和黛玉“两小无猜”(其实二人也不小了,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三岁,马上要住进大观园了)的“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的故事。注意,这回目里就有“香玉”二字。
  在这里,作者让宝玉和黛玉在入住大观园之前最后一次又一起共同玩了一个“怜香惜玉”的香艳故事。
  作者让宝玉给黛玉讲了一个小耗子的“偷香窃玉”的典故。。。最后,小耗子现形了。“小耗子现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过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黛玉听了,翻身爬起来,按住宝玉,笑道:‘我把你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我呢。’。。。。。。”
  读者读到这里,应该知道作者厉害了吧。“香玉”是谁?不就清楚了吗!元妃为什么不喜欢“香玉”?元妃为什么不喜欢“玉”?不就清楚了吗!
  作者让“二玉”在入住大观园之前,又共同的最后玩了这么一次温馨的、浪漫的“偷香窃玉”和“怜香惜玉”的这么一个香艳的游戏。真是太感人,太动人。两百多年来,让我们这些读者心醉麻木心驰神往流连忘返寝食俱忘。。。
  从此,二玉入住大观园。从此,二玉从贾母身边分开。从此,黛玉不再有这样的心境。。。

  四十六:元妃为什么“极爱”“潇湘馆”(一)

  大观园建成后,贾政在众清客的簇拥下,带着宝玉先游过一番,第一站是先到的“潇湘馆”。
  众清客的感觉是:“好个所在”(应该是为了那片竹子叫的好),贾政的感觉是:“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
  但他们看到“潇湘馆”的建筑却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和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一小门”、“两间小小退步”。。。
  看来“潇湘馆”建筑满眼都是“小”、“暗”而已。周围的环境也就是几根竹子而已。
  
  贾母后来也带刘姥姥王夫人薛姨妈等众人游过大观园(第四十回),第一站也是到的“潇湘馆”。此时黛玉已经住进了“潇湘馆”。
  贾母对潇湘馆的感觉是“这屋里窄,再往别处逛去”、“这院子里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窗纱),反不配。”(只有绿色,不见一点红色。)
  并且贾母看到的情况是:“潇湘馆”窗纱用的“绿纱”居然还是旧的,贾母确实看不下去,贾母为了她心疼的黛玉,叫凤姐马上用上等的“银红色”的“霞影纱”来换了。
  我们应该体味到:贾母当时对“潇湘馆”的“小”、“窄”、“暗”以及周围不见一点红色,满眼只有绿色,且窗纱还是旧的绿的,所谓“幽静”的环境是很不满意的。
  刘姥姥对“潇湘馆”的感觉,就更只是一个“小”字。
  
  元妃“省亲”游园时,元妃“命宝玉导引,遂同诸人步至园门前。早见灯光火树之中,诸般罗列非常。进园先从‘有凤来仪’‘红香绿玉’‘杏林在望’‘蘅芷清芬’等处,登楼步阁,涉山远水,百般眺览徘徊,一处处铺陈不一,一桩桩点缀新奇。”
  看来元妃第一站也是到的“潇湘馆”。
  游园结束后,元妃在“正殿”特别命宝玉作诗四首。元妃说:“此中‘潇湘馆’‘蘅芜苑’二处,我所极爱;次之‘怡红院’‘浣葛山庄’,此四大处必别有章句题咏方妙。”
  这里我就有点不解了:
  元妃凭什么说“潇湘馆”是她的“极爱”呢?而且还排在“蘅芜苑”之前,放在第一?
  元妃此时是寒冬夜游大观园(锦衣夜行),我认为,贾政和众清客所说的“潇湘馆”“好个所在”的感觉,元妃都是不会有的。
  难道元妃真的心中有贾政说的“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这种感觉?所以,元妃就有了第一“极爱”了?
  或许有人会说,元妃省亲的当晚,大观园是“处处灯光相映”的,是“诸灯上下争辉”的。而且又是正月十五,有很好的月亮,当然元妃能看的很清楚。
  这也确切。但我认为,元妃月夜下看“潇湘馆”外那“千百竿竹子”,决不可能会有那种“翠竹遮映”的感觉,况且元妃省亲时正是寒冷的时候,不比贾政游园的时光。这“好个所在”的感觉,元妃是肯定不会有的。
  再者,元妃“百般眺览徘徊”后,为什么就偏偏看不出“潇湘馆”建筑的“小”、“窄”、“暗”?
  我认为元妃这是故意的。元妃是该看到的东西没有看到,根本看不到的东西,好像却看到了。。。

  四十七:元妃为什么“极爱”“潇湘馆”(二)

  若说元妃是厌倦了“宫闱”中那种寂寞无聊的且是“那见不得人的去处”的生活。元妃想过这种“窗下月夜读书”的生活。那么“潇湘馆”这么“又小又窄又暗”的地方,作为长久的生活场所,也肯定不会是元妃的选择。
  元妃这“富贵已极”之人,元妃这住惯了“深宫大院”之人,怎么会喜欢这“又小又窄又暗”、“桃杏树”一株也没有、满眼绿色、不见一点红色的“潇湘馆”呢?
  难道元妃就是除了不喜欢“红香绿玉”外,再就是不爱红妆只爱绿色?
  难道元妃是看到了“潇湘馆”的“依山傍水”的美丽?
  难道元妃是看到了“潇湘馆”的“铺陈”、“点缀”的“不一般”和“新奇?”
  当然都不是。
  所以,我们后来看到贾母“两宴大观园”时,凤姐的安排是:早饭摆在“秋爽斋”;中饭摆在“缀锦楼”;小戏子唱戏安排在“藕香榭”;
  就是后来贾母“身上乏倦”了,也是到“稻香村”去休息的。连刘姥姥醉酒了,误闯的地方,也是“天宫里一样”的“怡红院”。这一切似乎都与“潇湘馆”无关,但我们可以用心体味作者之意,我们可以用这些地方的建筑、装修、摆设等和“潇湘馆”对比、对照一下。
  至于“蘅芜苑”的“雪洞一般”(后文再析),至少还寓有个“大”字和“光亮”二字。而且当时“蘅芜苑”是“异香扑鼻”的。
  “蘅芜苑”有太多的奇花异草,当然会有红色、绿色。不比“潇湘馆”,不见红色只见绿色。
  所以,难怪后来贾母带凤姐、宝玉、黛玉、宝钗、李纨等人坐船游园时,宝玉看到河中的破荷叶可恨,说:“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黛玉马上说了:“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她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马上说:“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别叫人拔去了。”(第四十回)
  黛玉的喜欢“留得残荷听雨声”,是心中带有太多的“幽怨”的。

  四十八:元妃为什么“极爱”“潇湘馆”(三)

  元妃为什么偏偏就是说“潇湘馆”是她的“极爱”之处呢?且还是放在第一的。而且是郑重其事的在众人面前叫宝玉专门作诗吟咏,“必别有章句题咏方妙”。这是为什么?
  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此时的元妃,早已和她的父母贾政和王夫人及薛姨妈,为了共同的“金玉良缘”这个目标,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了。元妃是在故意先造声势。目的就是为了让黛玉住进“潇湘馆”后无话可说。
  这也是王夫人贾政薛姨妈的惯技。薛姨妈入府后,贾府“金玉良缘”舆论满天飞就是如此。
  难怪黛玉后来要说喜欢“留得残荷听雨声”了!
  再说,后来元妃一“谕”,宝玉和宝钗、黛玉、三春、李纨等人住进了大观园。假如“潇湘馆”是最好的地方,这地方也应该分给宝玉的。怎么会分给黛玉呢?
  我说这也就是这次元妃省亲的目的之一。
  有人会说,书中明明写的是黛玉自己选的“潇湘馆”。黛玉和宝玉说:“我心里想着潇湘馆好,我爱那几杆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的更觉幽静。”我说,我们要仔细品味《红楼梦》,黛玉的这个话中,隐有太多的无奈(黛玉是个真正知性的人)。。。(这个事以后再细说)
  可怜的我们的林妹妹,其实早就被她的舅舅、舅母、贵人姐姐、薛姨妈等人用心算计了,但元妃省亲时,我们的林妹妹却还被蒙在鼓里。。。
  可敬的我们的贾母,元妃省亲时还在充满怜爱之情的看着、抚摸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现在已是“贵妃娘娘”的大孙女,却不知这孙女早就对自己心生异心了。

  四十九:元妃为什么“极爱”“潇湘馆”(四)

  至此,“金玉良缘”已经结成一股强大势力,贾政、王夫人、元妃、薛姨妈等人已经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了。我把他们称为荣国府“小集团”。
  她们借着建造大观园和元妃省亲事件机会,用阴谋手段,做好了与贾母的“木石姻缘”斗争的准备;做好了警告黛玉和“蓄意欺负”黛玉的准备。
  “君子不党”,这几个人当然不是君子。
  元妃结党,似乎是有“难言之隐”,元妃处于两难的选择之中:一方是老太太、黛玉,这是亲情,要讲“孝敬”、“仁爱”;一方是父母、薛姨妈、宝钗,这也是亲情,也要讲“孝敬”、“仁爱”。一方是“草木之人”,父母双亡,就算原来有些钱,也可能被贾政和王夫人用来做大观园用光了;一方是“现有百万之富”的“皇商”。
  我们相信,元妃做选择时,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我们相信,元妃的“辨是非”、“辨是谁”时,是一定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的。因为我们可以从作者对元妃的笔下留情的态度可知。
  但“富贵”毕竟是元妃的本分。
  元妃从小在“富贵”的“榴花开处”中长大;后来又来到了“更大的富贵”的“宫闱”中来发展。别看元妃和贾政说“田舍之家,虽齑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之话,元妃能够在 ‘终无意趣“的地方生活十年甚至几十年,而叫元妃在”终能聚天伦之乐“的地方生活个十天,都是很难的。元妃选择天平的倾斜,实在正常。而且元妃还有受贾政王夫人要挟之嫌。我们不好过多苛责。
  贾政却是个“伪君子”。
  所以,后来贾政和贾赦在贾母跟前承欢时,贾政也不好意思,贾政感觉对母亲不孝不敬,对不住自己的母亲,贾政就把责任推给了王夫人,在贾母跟前说了一个“怕老婆”的笑话。
  而贾赦却是直来直去的说了一个寓有“老太太偏心”的笑话,所以,贾赦是个“真小人”。
  后来的情况表明,王夫人和薛姨妈这一对姐妹,他们更是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的。她们没有一点人性,她们连被称为“真小人”都不配的,他们简直就不能被称为人!他们结党谋私,结党搞阴谋,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现在她们已经成了强势。只等元妃下谕,宝玉、宝钗、黛玉、三春、李纨等人入住大观园,“金玉”这股势力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贾政王夫人当然很高兴。她们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节节胜利。。。

  五十:元妃下谕(一)

  大观园建好了,“元妃省亲”也结束了,宝玉和黛玉在贾母身边最后一次玩的香艳迷人的“怜香惜玉”、“偷香窃玉”的游戏也玩好了,史湘云也进府了,贾母蠲资给宝钗“及笄之年”的生日也做好了,等等。
  接下来的事,就是贾政王夫人在准备借元妃之手,如何安排宝玉、宝钗、黛玉、三春、李纨等人入住大观园了。
  初读《红楼梦》,我感觉到作者笔下的大观园简直是太美丽了,似乎贾府中的所有美丽、好事,都和大观园有关。
  大观园简直就是污浊龌龊的贾府中的一块清新干净之地;
  大观园简直就是年轻人的“失乐园”或“伊甸园”。。。
  再读、又再读《红楼梦》,我感觉到,大观园的实际情况决不是这样。
  我感觉作者在用“春秋笔法”告诉我们:这大观园就是用林家留在荣国府中的林妹妹的嫁妆和林妹妹一生的生活保障金做的。
  我感觉作者在告诉我们:大观园从真正意义上来说是属于林妹妹的,而林妹妹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大观园中,林妹妹只能住进大观园中的“可能算是丙级房”(著名作家李国文先生《楼外谈红》)的“潇湘馆”中。
  生活在“大观园”和“潇湘馆”里的林妹妹,是很少有过快乐和幸福的。
  林妹妹生活在大观园中和“潇湘馆”里的实际情况和感受是:
  “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相逼。”(第二十七回)
   “紫鹃雪雁素日知道林黛玉的情性,无事闷坐,不是愁眉,便是短叹,且好端端的不知为什么常常的便自泪流不干的”(第二十七回)
  “近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像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第四十九回)
  “大约一年之中,通共也只好睡十夜满足的。”(第七十六回)等等等等。
  这根本就是一种奇怪和悖理。

  五十一:元妃下谕(二)

  有人会说,人生总是会有太多的奇怪和悖理说不清楚的,人生命运总是变幻莫测的。
  “有心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或许人生在世,有些事是根本不好解释、不必解释的。
  但,我认为林妹妹入住大观园和潇湘馆,决不能用“命运的安排”来解释,而是贾政和王夫人小集团“人为刻意的”、“蓄意的”、“阴谋的”结果。
  林妹妹住入大观园和潇湘馆后如此差的心境,决不是因为林妹妹有个“爱哭”的“毛病”和“失败的性格”那么简单的事;也绝不是仅仅因为林妹妹的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那么简单的事。
  贾政王夫人小集团中人人知道:有些事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而有些事又是只能说却不会做的。
  有些话只能是“假话真说”,有些话却又是只能“真话假说”。等等。
  贾政王夫人小集团利用元妃省亲事件,不顾荣国府经济基础的不许可,挪用了林家留给黛玉的银子,超规格的建造了“省亲别墅”——大观园,目的就是为了把黛玉搬进大观园中的“丙级房”“潇湘馆”,目的就是为了警告黛玉,目的就是为了把黛玉和宝玉从贾母身边分开,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贾母主张的“木石姻缘”。
    
  贾政王夫人“小集团”利用元妃“下谕”,让黛玉住入不见一点红色,只见绿色,且是“又小又窄又暗”的“丙级房”“潇湘馆”,目的就是为了警告黛玉不准和宝玉恋爱。
  这一切对黛玉来说,当然是舅舅舅母在“蓄意欺负”自己而已。
  我们曹雪芹大师笔下的这个 “孤弱的”、“多情的”、“可爱的”、“冰雪聪明的”、“美丽善良的”、“高洁纯真的”、“灵心慧性的”林妹妹啊!
  “林黛玉有什么法子?只好住潇湘馆。”(著名作家李国文先生《楼外谈红》“大观园分房”)

  五十二:元妃下谕(三)

  元妃下谕入住大观园之事,有太多的可疑、古怪之处。
  我们先来看看元妃下谕的理由:
  “如今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第二十三回)
  这些话就有许多可疑、古怪之处:
  贾政又不是荣国府的“府长”,也不是贾府的“族长”, 贾政凭什么“必定敬谨封锁”?何况贾政不是“素性潇洒,不以俗务为要”(第四回)吗?。
  就算贾政是“教子有方,治家有法”,这大观园又不是荣国府一府的,还有宁国府的份的,“贾政必定敬谨封锁”,贾珍会同意吗!
  而且,贾政刚刚“命人各处选拔精工名匠,大观园磨石镌字”(二十三回),贾珍率领贾蓉贾萍贾菖贾菱监工的。贾政怎麽又会“必定敬谨封锁”呢!
  贾府这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不住进大观园,就会“佳人落魄,花柳无颜”?
  还有,就是宝玉根本就不应该住进大观园?
  贾政和王夫人不是口口声声很不高兴宝玉“从小在姊妹丛中长大”吗?贾政和王夫人不是一直恨宝玉不喜欢读书吗?
  现在假如姊妹们住进大观园了,宝玉住在外面,不是正好可以和姊妹们分开吗?
  现在的宝玉已经十三岁了,不住进大观园,不是正好可以读书发奋、光宗耀祖吗?
    
  其次,我们来看一下元妃下谕的内容:
  我们分析一下元妃的这个“谕”,也有可疑和古怪之处。
  元妃“遂命太监夏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第二十三回)
  过去,皇帝说的话叫“旨”,元妃说的话叫“谕”,现在,毛主席的话叫“最高指示”,一般领导的话叫“指示”。
  虽然都是叫“说话”,他们说的话,与我们老百姓的话可是不一样的。
  太监夏忠来到贾府宣元妃之“谕”,应该是会“一字不漏”,不会、也不敢出错的。
  那么,元妃此“谕”中为什么单点了宝钗和宝玉的名字?却为什么没有点李纨之名呢?李纨职责是负责管这些姑娘们的,元妃岂能不知?
  元妃此谕岂不是有公开鼓励宝玉和宝钗入园“恋爱”之嫌?
  元妃此谕岂不是有借此公开自己的“金玉良缘”之心之嫌?
  宝玉入住大观园,没有了人管束,能够认真读书吗?荣国府公子宝玉读书是须要有好的“学友”、“伴读”和好的学习环境以及好的老师的。。。

  五十三:元妃下谕(四)

  我们再来看看荣国府目前的经济状况能够容许宝玉和宝钗等人入住大观园吗?
  元妃下谕后,作者写道:“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馆,贾迎春住了缀锦楼,探春住了秋爽斋,惜春住了蓼风轩,李氏住了稻香村,宝玉住了怡红院。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第二十三回)
  宝玉、宝钗、黛玉、三春、李纨一共七个人入住大观园,“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也就是说,每处可能需要增加十人左右,就是七十个人。
  大观园还需要值班的、看门的、巡逻的、栽花种树的等等人员,后来还有大观园的食堂,都是需要人的。
  这增加的人,至少就有一百多人的。
  
  另外,原来在宝玉宝钗黛玉三春李纨等身边的“奶娘亲随丫鬟”,也就是原来的“二小姐”、丫鬟、乳母、教引嬷嬷、洒扫房屋来往使唤的小丫头等等人,平均每个主子身边按十个伏侍的人算 ,也有将近一百多人,也同时住进了大观园,
  当然,宝玉宝钗黛玉三春李纨等人就是不住进大观园,这些原来伏侍的人也是不能少的。
  但这些为了宝玉宝钗等七人住进大观园而增加的人,也确实不少。而这些人住进大观园,都是需要花银子的。
  还有这七处“风格别致院落”的装修费用等等,都是需要花银子的。
  
  第五十三回,宁国府贾珍、贾蓉和乌进孝聊到荣国府目前的经济艰难时,贾蓉就说过荣国府是:“这二年,那一年不多赔出几千银子来”,这应该就是指的这些增加的人住进大观园的另外开支吧。
  第六十二回,黛玉和宝玉说:“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至后手不接。”黛玉是在说,荣国府现在早已是“入不敷出”了.
   凤姐在王夫人执意要抄捡大观园时,也劝过王夫人:“不如趁此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咬牙难缠的,拿个错儿,撵出去配 了人,一则保得住没有别的事,二则也可以省些用度”(第七十四回)。
  而宝钗在凤姐受王夫人之命带人抄捡大观园后,坚决执意要搬出大观园,王夫人一心挽留,宝钗也对王夫人说:“据我看,园里这一项费用也竟可以免的,说不得当日的话”(七十八回)。
  连林之孝和贾琏说到荣国府家道艰难时,都劝贾琏说:“人口太重了。不如捡个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爷,把这些出过力的老家人,用不着的,开恩放几家出去,一则他们各有营运,二则家里一年也省些口粮月钱。再者里头的姑娘也太多。俗话说‘一时比不得一时’,如今说不得先时的列了,少不得大家委屈些,该使八个的使六个,该使四个的使两个。若各房算起来,一年也可以省得许多月米月钱”(第七十二回)。
  更者,元妃回贾府省亲时,看见园内如此豪华,也总是“默默叹息奢华过费”,并吩咐王夫人:“倘明岁天恩乃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第十七十八回)。等等。
  
  以荣国府刚刚经历了建造大观园和元妃省亲大事的经济状况,宝玉和这些小姐这时住入大观园合适吗?
  就算元妃不知荣国府经济状况内情,贾政王夫人岂能不知?贾政王夫人为什么不劝阻呢?
  而且贾政王夫人不但不劝阻,反而是很高兴、很热情,为什么呢?

  五十四:元妃下谕(五)

  元妃下谕后,贾政在王夫人的陪同下,亲自找三春、贾环、宝玉作了一次入住大观园前的 “训话”。贾环是陪衬者。
  作者写道:(贾政把宝玉叫去,)“半晌,说到:‘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嬉戏,渐次疏懒,如今叫禁管你,同姊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若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二十三回)
  贾政打着元妃牌子的这个“训话”, 更是古怪和话中有话的。我们应该去认真体味一下:
  元妃什么时候说过宝玉在贾母身边是“日日外头嬉戏,渐次疏懒”,必须住进大观园才能“禁管”?
  我们好像元妃只是说过:对宝玉要“千万好生抚养,不严不能成器,过严恐生不虞,且致父母之忧。”(第十七十八回)
  贾政的“训话”和前面的:元妃“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岂不矛盾?
  宝玉住进大观园后就能够“禁管”?谁来禁管?
  宝玉在大观园里能保证“好生用心习学”?
  贾政对宝玉“训话”中的:“若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又是什么意思?
  
  贾政的“训话”,句句经典,别有深意。贾政看似在“训斥”宝玉,我们仔细体味,句句都是冲着贾母来的。
  其实,贾政打着元妃牌子对宝玉“虚张声势”的“训话”,就已经充分暴露出了贾政王夫人为了贾母的“木石姻缘”, 是心怀恨意,且“蓄谋已久”的了。
  他们借元妃省亲事件,高规格建造大观园,利用元妃下谕,让宝玉宝钗黛玉等人住进大观园,目的就是把宝玉和黛玉从贾母身边分开;目的就是为了“金玉良缘”。
  贾政这个口口声声要宝玉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的人,贾政这个口口声声骂宝玉“只会在浓词艳赋上做文章”的人,按道理说,这次是决不会同意宝玉入住大观园的。
  但贾政不但同意宝玉入住大观园了,贾政还很积极,为什么?
  只有一个答案:贾政的所谓“教子有方,治家有法”,完全是假的;贾政的所谓的要宝玉读书考功名和“光宗耀祖”,在“金玉良缘”面前,都是次要的。。。
  
  这里,作者在读者面前,插入了一段宝玉和贾环兄弟两的对照特写:
  “贾政一举目,见宝玉站在跟前,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看看贾环人物葳蕤 ,举止荒疏”(二十三回)。
  作者为什么偏偏在此如此着笔?
  宝玉的“神采飘逸,秀色夺人”,那可是与贾母分不开的。因为宝玉从小在贾母身边长大。
  而贾环的“人物葳蕤,举止荒疏”,责任在谁?
  有人可能会说:贾环不是有个不堪的赵姨娘吗?“有其母必有其子嘛”。
  我认为,事情决不是如此简单。否则,凤姐教训赵姨娘的话又怎么解释?
  第二十回,大正月里,贾环到宝钗处去玩,和宝钗的丫鬟莺儿“赶围棋作耍”,输了钱耍赖,被宝玉讲了几句,贾环受气回去,赵姨娘用不堪的话讲了贾环,被凤姐听到了,凤姐教训赵姨娘:“凭他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 
  看来贾环虽然是“庶出”,却是“主子”,而赵姨娘虽然是贾政的小老婆,也只是个“奴才”,赵姨娘是没有资格管教贾环的(我在后面将有专门的文字来说明贾府的“主子”“奴才”此问题)。
  看来贾环的“失于教育”的责任是在贾政和王夫人身上。
  再者,探春不也是赵姨娘生的吗,为什么不和贾环一样?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探春是在贾母身边长大的,宝玉是在贾母身边长大的。
  贾环是在贾政王夫人身边“言传身教”的“管教下”长大的,贾环才会变得如此不堪。
  
  贾政王夫人生活的“上房里”,是从来没有欢乐和笑声的,有的只有“仇恨”和“斗争”和“虚张声势”。第四十九回,湘云和薛宝琴说,王夫人的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
  “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子女”,这句话用在这里非常合适。
  后来贾政借宝玉给袭人取“刁钻古怪”的名字为借口,骂宝玉“不务正”,“专在这些浓词艳赋上做功夫”,对宝玉“断喝一声”:“作孽的畜生,还不出去!”贾政这话应该是有所指吧?只不过宝玉当时不以为然罢了。
  王夫人这时表现出来的是少有的“慈爱”。因为王夫人现在是“事多”却“心不烦”了。不但不心烦,而且很高兴。王夫人这次打了一个真正的“打胜仗”了,能不高兴吗!
  五十五:元妃下谕(六)

  我们在这回里还看到了一个奇怪:那就是宝玉被贾政“训斥”后,“一溜烟”的回到了贾母跟前,和贾母说明了情况。
  宝玉说他父亲不过是怕他进园去住后“淘气”,叫他去“吩咐吩咐”,自己害怕不敢去,不过是“虚惊一场”。 
  然后,作者笔下写到:“(宝玉)只见黛玉正在(贾母)那里,宝玉便问她(指黛玉):‘你住哪一处好?’黛玉正在心里盘算这事,忽见宝玉问她,便笑道:‘我心里想着潇湘馆好,我爱那几杆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幽静。’宝玉听了,拍手笑道:‘正和我的主意一样。我也要叫你住这里呢。我就住怡红院。咱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二十三回)
  这里,我们感觉到黛玉住“潇湘馆”好像是自己选择的。而且宝玉住“怡红院”也好像是宝玉自己选择的。
    
  但仔细一推敲:有可能吗?
  那么,请问:探春住“秋爽斋”也是自己选择的了?宝钗住“蘅芜苑”也是自己选择的了?如此,迎春、惜春的住处都是自己选择的了?李纨也会自己选择“稻香村”了?
  其实,我们想一想:贾政王夫人会 让他们这些公子小姐们自己选择住处吗?宝玉敢在他父亲面前选择吗?是贾政王夫人委派宝玉来问黛玉喜欢住哪一处的吗?
  再者,假如真的是叫黛玉自己选择的话,黛玉会选择元妃第一“极爱”、贾政“最喜欢”的“好个所在”的“潇湘馆”这个地方给自己住吗?
  所以,说黛玉是因为喜欢“那几杆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幽静”而自己选择的“潇湘馆”是不可能的。
  这是作者把“真事隐去”后留下的“假语存焉”!作者在让我们自己去用心体味,然后自己做出判断。
  这当然就是贾政王夫人的“别有用心”分的房子。

  五十六:元妃下谕(七)

  贾政王夫人在用分房子“警告”黛玉:
  你不是我们选择的“宝二奶奶”人选!你以后和宝玉离得远点(黛玉第一次刚入贾府去见舅舅贾政时,王夫人就口头两次警告过黛玉)!我们现在只不过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才没有对你怎么样,否则,假如不是老太太,我们早就公开对你不客气了。。。
  紫鹃后来就和黛玉说过这样的话:“若是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一日还好,若没了老太太,也是凭人去欺负了。”(五十七回)。
  这里,我感觉到黛玉在回答宝玉的问话中,隐含有太多的无助和无奈!也隐有黛玉不想让宝玉知道她内心之疼的“知性”。。。
  我们的黛玉,此时已经感到元妃之“谕”的背后的几双大手是谁了!
   “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敏感”的“灵心慧性”的黛玉,此时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元妃姐姐所下的“谕”的真正目的何在了!
  我们的黛玉,此时甚至感觉到,在贾府很“强大”的贾母也不是那么强大了,贾母也不能保护自己了。
  黛玉此时就已经感觉到了“风刀霜剑严相逼”了。。。

  五十七:元妃下谕(八)

  而后来黛玉住到“又小又窄又暗”的“潇湘馆”后,那最简单的装修,那窗帘也是旧的,那一颗桃杏树也没有,潇湘馆没有一点红色,只见几根竹子,则当然含有更多更大的“警告”的意思在内。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潇湘馆”的“幽静”也确实是过了头。
  我们试想:一个十二岁的正是“少女怀春”年纪的青春女孩(过去封建社会,女孩子十二岁都可以谈婚论嫁了,湘云就是如此。湘云比黛玉小),面对万紫千红的大观园,每天却叫你住在没有一点“红色”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每天只是叫你住在一片“绿色”之中或者坐在窗前月下去读书,是什么意思?
  在作者笔下:宝玉的住处叫“怡红院”,宝玉原来住处叫“绛芸轩”,宝玉有“爱红的毛病”,宝玉最爱“怡红院”就是因为“怡红院”有红有绿,等等;就是“心如槁木死灰”的李纨住的“稻香村”,也是“有几百株杏花,如喷火蒸霞一般”呢。
  作者自己写《红楼梦》时的书房也叫“悼红轩”。。。而偏偏黛玉住处,却为什么不能见到一点红色?
  红学大家周汝昌先生有一篇文章,就是:“《红楼》文化有‘三纲’”。周汝昌先生在这篇文章中说:“《红楼》文化之三纲:一曰玉,二曰红,三曰情。常言:提纲擎领。若能把握上例三纲,庶几可以读懂雪芹的真正《红楼梦》了。”
  在作者笔下,在宝玉心中,“红色”就是“水做骨肉的美丽的女儿”的代名词;而贾府中最美丽的“女儿”林妹妹却每天只能生活在不见一点“红色”的“潇湘馆”中,岂不奇怪?
    董仲舒读书“目不窥园”,难道贾政王夫人叫黛玉读书也“目不看花”吗?
  黛玉说她只喜欢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之诗,意味深长。
  黛玉此时当然是“冷暖自知”的。
    
  宝玉接受完贾政“训话”后,来到贾母身边问黛玉“你住哪一处好”时,作者此时用了“黛玉正在心里盘算这事”的“盘算”二字,意味深长!这个时候,黛玉已经是从贾母处得知,贾政王夫人已经是分好了房子了。。。
  著名作家李国文先生在《楼外谈红》“大观园分房——等级制是人类社会永远的话题”中说:“因此,不难想象,从要省亲盖造这个园子起,王夫人就定了盘子。”“林黛玉有什么法子?只好住潇湘馆。”“因此,林黛玉在潇湘馆里写的‘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诗句,是蕴含着许多感慨的。‘风雨几时休’的风和雨,实际不是泛泛而谈的。”

  五十八:元妃下谕(九)

  贾政王夫人这次对元妃“下谕”之事特别热心、特别认真、特别积极,更是一件奇怪的事:
  贾政王夫人接了这谕,待夏忠去后,便来回明贾母,遣人进去各处打扫,安设帘幔床帐。”(二十三回)
  贾政王夫人亲自出面,找宝玉、三春、贾环“训话”,然后,“就有贾政遣人来回贾母说:‘二月二十二日子好,哥儿姐儿们好搬进去的。’这几日内遣人进去分派收拾。”(第二十三回)
  我们看:贾政王夫人对宝玉宝钗等人入住大观园真是太积极了,太迫切了。。。
  贾政王夫人:又是亲自安排装修,又是亲自安排打扫,又是亲自安排安设帘幔床帐,又是“亲自分派收拾”,又是亲自选的好日子。。。
  这时居然都没有贾琏和凤姐的事了。
  贾政确实是个“教子有方”、“治家有法”的人哪!王夫人确实是个“如今年纪大了,不大管事了”的人哪!一叹!再一叹!
    
  关于贾政选的这个好日子是“二月二十二日”,我一直纳闷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查过不少书籍,总弄不懂是个什么“好日子”。很是郁闷!
  后来我读到了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侯会先生的《红楼梦贵族生活揭秘》一书,侯先生的这部书中有一篇文章是“从居室布局看曹雪芹的‘二房情结’”。
  侯先生是这样写的:“《红楼梦》有个有意思的现象,曹雪芹似乎有一种‘二房情结’:荣宁二府中宁府居长,而小说的镜头却始终对准二房荣国府。荣国府中贾赦居长,而曹雪芹的笔墨则更钟情于二房贾政。贾政本来有珠、玉、环三个儿子,但在作者的安排下,长子贾珠早死,只留下玉、环两个,而“宝二爷”则成为小说的核心人物。”
  “此外,贾赦之子贾琏也是‘二爷’‘琏二爷’。。。”
  “除此而外,小说中还有不少‘二爷’。如宁国府的家长贾敬也是二房,其兄贾敷早死,由贾敬袭了爵位,又传给儿子贾珍,再如贾府亲戚贾芸也行二,人称‘芸二爷’或‘廊上的二爷’。此外如贾蔷称‘蔷二爷’,柳湘莲称‘柳二爷’,连贾芸的泼皮邻居也行二——‘醉金刚倪二’。。。‘二爷’何其多也!”
  “非但如此,就连王夫人在家也行二,故刘姥姥说她是王家的‘二小姐’,嫁给贾家的二老爷贾政,又成了‘二姑太太’了。江南甄府派人来送礼的那一回,贾母与甄府来人聊天,提到甄家的几位姑娘,贾母说:‘你们二姑娘更好,更不自尊自大,所以我们才走的亲密。’原来甄家也有个得人缘的‘二姑娘’。。。”
    
  侯会先生慧眼识真:看来作者确实有“二房情结”。。。
  不但如此,作者笔下的贾政为了宝玉、宝钗等人入住大观园,选的好日子也居然是 “二月二十二”。。。
  我忽然似乎受到启发,并恍然大悟,作者所谓的“二房情结”,作者是不是一直在拐弯抹角的提醒我们读者:贾政王夫人这一对夫妇就是“一对二”啊!
  这可是一句地道的骂人的话!
  假如真的是这个意思,那么作者的骂人的艺术,简直就是太高超了。。。
  作者笔下的宝玉平生“爱红”并与“红”无法分开,作者目的在提醒我们:黛玉住处却怎么可能不见一点“红色”?
  作者笔下时时写“情”,作者在提醒我们:贾政王夫人最是“无情”;
  作者笔下处处的“二房情结”,作者在提醒我们:贾政王夫人其实就是“一对二”。。。
  这异曲同工之妙,简直可以出神入化了!
  这真是:“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五十九:元妃下谕(十)

    从此,宝玉、宝钗、黛玉、三春、李纨等人就住进了“万紫千红、莺歌燕舞、鸟语花香、花柳增色、佳人。。。”的大观园了。
    “大观园”,自从《红楼梦》诞生两百多年来,总是让我们这些读者“流连忘返”、“如痴如醉”并“赞叹不已”。
    有过多少红迷和红学家研究过大观园?不知道!大概是个天文数字吧!
    有人说大观园是“桃花源”;有人说大观园时曹雪芹的“失乐园”;有人说大观园是贾府小姐和姑娘们的“伊甸园”;有人说大观园就是个“乌托邦”。。。
    有人在考证大观园的真实所在地到底是在南方还是北方;有人在考证大观园到底是谁家的园子。。。
    有人看到了大观园的“佳人欢笑”、“花红柳绿”;有人看到了大观园的“千红一窟”、“万艳同杯”;。。
    还有人说,大观园的后门是通向“梁山”的。。。
    大观园是说不尽的,大观园时说不完的。。。
    但不管怎么样,贾政王夫人等人的“蓄谋已久”的发难,让贾母和黛玉来了个“措手不及”。。。
    而王夫人“小集团”却是初战告捷了。。。
    
    宝玉宝钗以及李纨、贾家姐妹们对入住大观园应该是高兴的吧?
    其实也不一定。探春和李纨就是个头脑清醒的人!
    宝玉当然是最高兴的。宝玉不用读书了嘛,当然高兴。
    而且宝玉的一生愿望,就是能够天天和这些姊妹们在一起,特别是能天天和黛玉在一起,共同化灰化烟。。。
    只是可惜此时的宝玉没能够体味到黛玉的心境。没有探春、李纨的见识。
    鲁迅先生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只是可惜这时宝玉还没有真正“领会”、“体悟”而已。
    宝钗当然是高兴的,宝钗还有任务,就是尽快和宝玉“恋爱”起来;同时宝钗还要监督宝玉和黛玉这一对“恋人”不能“移了性情”。因为这个“宝二奶奶”是属于宝钗的。。。
    宝钗要保护属于自己的、已经被元妃贾政王夫人薛姨妈等人认可了的、似乎已经“合法”了的权益,当然是无可厚非的。。。
    只有我们的十二岁的黛玉——我们的林妹妹啊。。。
    此刻,林妹妹那颗“孤弱的心”,林妹妹那颗“多愁善感的心”,林妹妹那颗“多情的心”,林妹妹那颗“高贵的心”,林妹妹那颗“骄傲的心”,却在隐隐作痛。。。
    从此,我们的林妹妹,就要离开贾母的那宽广、伟大、温暖的怀抱,住进那有“鸟语花香”、却更是有“寒风冷雨”、并且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大观园了。。。

  六十:黛玉“葬花”(一)

    宝玉入住大观园,心满意足。
    “每日只是和姊妹丫头们一处,或读书,或写字,或弹琴下棋,作画吟诗,以致描鸾刺凤,斗草簪花,低吟悄唱,拆字猜枚,无所不至,倒也十分快乐。”(二十三回)
    宝玉作“即事诗”几首,“真情真景”,表达了自己知足的心情,“宝玉再无别项可生贪求之心”。
    
    而我们的黛玉,入住大观园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肩上担着花锄,上挂着纱囊,手内拿着花帚”的来“葬花”(二十三回)。
    虽然潇湘馆院子里“又没有个桃杏树”,潇湘馆的院子里根本没有花。
    但,我们的林妹妹却是大观园里最爱花惜花的人。
    
    在这个百花盛开的春天的时节里,当宝玉和黛玉在大观园中沁芳闸桥边桃花树下相遇时,宝玉建议把落花“扫起来,撂在那水里”,林妹妹却不忍,林妹妹怕的是这“落花”有可能被“再次”“糟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林妹妹和宝玉说:“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蹋了。那犄角上我有一个花冢。如今把他扫了,装在这娟袋里,拿土埋上,日久不过随土化了,岂不干净。”(二十三回)
    
    林妹妹要葬的是大观园里地上的落花。
    林妹妹怕的是这地上的落花被流水带走后,有可能“再次”被“糟蹋”。
    
    这很有些奇怪。而且简直是太奇怪了。
    黛玉爱花惜花并不奇怪,但黛玉因为爱花惜花,怕落花被“再次”“糟蹋”,黛玉居然有“葬花”这种“雅兴”,就有些奇怪了。
    那么,黛玉在荣国府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以前没看到黛玉有这种“雅兴”呢?
    为什么其他姊妹们没有这种“雅兴”呢?

  六十一:黛玉“葬花”(二)

    以前我读《红楼梦》,对黛玉入住大观园后总是哭哭啼啼,“无事闷坐,不是愁眉,便是短叹,且好端端的不知为什么常常的便自泪流不干的。”(第二十七回)总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们的黛玉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但如此,后来的黛玉居然和宝玉说:“近来我只觉心酸,眼泪却像比旧年少了些的。心里只管酸痛,眼泪却不多。”(第四十九回)
    黛玉和湘云说:“大约一年之中,通共也只好睡十夜满足的。”(第七十六回)
    而且,黛玉的心境居然还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第二十七回)。
    我们的林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认真找过、读过一些红学家的“批评”:无非说黛玉有个“失败的性格”,黛玉有“人格缺陷”,黛玉的“小性儿、尖酸刻薄”造成了黛玉爱哭的毛病等等;
    再就是说黛玉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远离故土、自叹命薄、身体多病等等;
    但黛玉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却怎么解释?
    所以,就有人把黛玉之所以有如此心境的原因,解读成黛玉身上有失意文人的高洁品格,黛玉是自觉的不容于荣国府的肮脏和污浊的,等等。。。
    
    说黛玉是“小性儿、尖酸刻薄”,说黛玉是“性格失败”,但,我们眼中的黛玉却是那么的“知书、知性、知情和知礼”!(我后面还会有专门的文字来进一步分析黛玉的性格,黛玉决不是个“小性儿、尖酸刻薄”之人。)
    
    还有,黛玉性格的好与坏,对贾政和王夫人始终坚持主张“金玉良缘”有任何意义吗?
    说黛玉“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自叹命薄”,那贾府中类比黛玉或比黛玉更“命薄”的人简直太多:湘云、妙玉、宝琴、平儿、鸳鸯、晴雯、甚至十二个小戏子中的多数等等太多太多的女孩子,都是“父母双亡”甚至不知自己来历的。
    宝钗就劝过黛玉何必作“司马牛之叹”,并说她也比黛玉好不了多少。
    就是贾府三春:迎春虽有父亲,还不是和没有一样!探春不也是如此!惜春就更是如此!
    他们为什么没有像黛玉这样,每天总是哭哭啼啼的?
    更何况,黛玉自入贾府后,拥有贾母的特别“疼爱”,拥有宝玉的“宿命”的“爱情”,还拥有姐们们的“闺中友情”。。。 
    我们甚至感觉黛玉好像还拥有贾政王夫人这两个舅舅舅母的“亲情”。。。
    黛玉好像并不缺少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而黛玉居然会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感觉,岂不是太不可思议的事了?
    至于说黛玉是因为“身体不好”而“哭哭啼啼”,就更是不可能的事了(黛玉的病的问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我后面也会有专门的文字来和大家讨论的)。

  六十二:黛玉“葬花”(三)

    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了著名作家李国文先生的《楼外谈红》中的“大观园分房——等级制是人类社会永远的话题”这篇文章,才心臆大开。
    李国文先生文章中说的:“林黛玉有什么法子?只好住潇湘馆。”这句话给我震撼。
    李先生文章中说的:(林黛玉住的潇湘馆)“可能算是丙级房”,(林黛玉说的)“‘我心里想着潇湘馆好,我爱那几杆竹子,隐着一道栏杆,比别处幽静些。’这不过是她自己在寻找一种心理平衡而已。”“贾宝玉住甲级房,自是无可非议。薛宝钗也享受同等待遇,着实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论亲,同是外戚,旧时姑表还要略胜姨表一筹的。”等等,让我深思。
    
    是啊,林黛玉只能入住潇湘馆。
    这个被元妃口口声声说成第一“极爱”的“潇湘馆”,只不过是“远不负郭”、“后不背山”、“近不临水”的这么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住处而已。“小”、“窄”、“暗”是这里的基本特点,在大观园只能算是个“丙级房”。
    而且,潇湘馆里面的装修、摆设及栽花种树不见一点红色的刻意、简单和潦草,就更加的显示了贾政和王夫人是在借用分房来“故意警告”和“蓄意欺负”黛玉。
    “鞋合不合脚,自己知道”。林妹妹岂能不知!
    这种“欺负”岂止是“欺负”?简直是人格的“羞辱”!我们的林妹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羞辱”?
    这一切,当然都是因为“木石姻缘”和“金玉良缘”惹的祸!这一切,当然都是因为林妹妹心中的那个“宿命的爱情”惹的祸。
    我们的“灵心慧性”的林妹妹岂能不知!
    为了不被“再次”的“受伤”,为了不被“再次”受到更大的伤害,我们“孤弱的”黛玉决定“葬花”了。
    林妹妹葬的这花,看起来是葬大观园里的落花,其实林妹妹是要葬掉自己心中的“爱情之花”。。。
    林妹妹身上与生俱来的尊贵高傲的品格,岂能“再次”接受贾政王夫人的“蓄意的”“欺负”和“羞辱”!
    这就是黛玉“葬花”的“雅兴”的真相本质!

  六十三:黛玉“葬花”(四)

    所以,作者笔下就有了这样的故事:
    当已经心满意足的公子哥儿——“富贵闲人”——宝玉,在这百花盛开的大观园的春天里,“静中生烦恼,忽一日不自在起来,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出来进去只是闷闷的”,已经有了满腹心事,“只在外头鬼混,却又痴痴的”时,“茗烟见他这样,因想与他开心”,“便走去到书坊内,把那古今小说并那飞燕、合德、武则天、杨贵妃的外传与那些传奇脚本买了许多来引宝玉看。宝玉何曾见过这些书,一看见了,便如得了珍宝。”
    宝玉也不管茗烟的嘱咐了。“宝玉那里舍的不拿进园,踌躇再三,单把那文理细密的捡了几套进去,放在床顶上无人时自己密看。”
    “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早饭后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底下一块石上坐着。展开《会真记》,从头细玩。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这时,宝玉放下了书,“兜了花瓣,来到池边,抖在池内。那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沁芳闸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黛玉肩担花锄,上挂纱囊,手拿花帚,过来“葬花”了。
    宝玉黛玉这一对有着“宿命爱情”的年轻人,相遇在了大观园里沁芳闸桥边的桃花树下。
    作者这时用了他的那支“如椽之笔”,写了这两个年轻人同在沁芳闸桥边桃花树下共读《西厢》的故事:那景,那情,那书,那落花,那流水,那两个年轻人的心。。。
    这简直更是一个“香艳迷人”的爱情故事。
    黛玉是“从头看去,越看越爱。不顿饭功夫,将十六出已看完,自觉辞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记词。”。。。
    歌德说:“那个少女不怀春?那个少男不钟情?”
    更何况春天就是个多情的季节,春天就是个恋爱的季节。而黛玉又是个多情的姑娘,宝黛二人的爱,又是“宿命的”、不必探究的、早已“证心”了的“木石前盟”。。。
    宝钗老是劝黛玉不能看“移了性情的书”,其实只能怪宝玉对她没有“这种感觉”而已。
    而宝钗自己后来也承认,自己是老早就读过了这种可以“移了性情”的书的。宝钗的心中,也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爱情”。。。
    这个“二玉”沁芳闸桥边桃花树下共读《西厢》的故事,两百多年来,迷醉了多少中外读者?又有谁知道呢?
    。。。。。。

  六十四:黛玉“葬花”(五)

    我在这里,只是提醒一下我们的读者:作者笔下的宝玉黛玉在大观园里桃花树下共读《西厢》的故事,与之前刚刚发生过的,宝玉黛玉两个人在贾母身边共同玩的“怜香惜玉”和“偷香窃玉”的游戏的故事,有什么不同和区别吗(十九回)?
    有不同和区别的地方,应该就是:一个是发生在大观园内,一个是发生在贾母身边;
    还有一个不同和区别,那就是:一个是在沁芳闸桥边桃花树下,一个却是两个人共同的躺在一起,且躺在黛玉的床上和枕头上;
    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和区别,那就是:这次黛玉是专门来“葬花”的。。。黛玉的心境却与上次截然不同了。
    当宝玉对黛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时,按上次的两个人的“游戏”经验,最多是黛玉过来“按着宝玉”,再加上一句“黛玉式”的“我把你烂了嘴的”笑骂而已。最多也是“拧得宝玉连连央告”而已,然后一笑了之(十九回)。
    而这次却是:“林黛玉听了,不觉带腮连耳通红,登时直竖起两道似蹙非蹙 的眉,瞪了两只似似睁非睁的眼,微腮带怒,簿面含嗔,指宝玉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好好的把这淫词艳赋弄了来,还学了这些混话来欺负我。我告诉舅舅舅母去。’说到‘欺负’两个字上,早又把眼圈儿红了。。。”
    黛玉为什么会变成如此呢?
    而且,黛玉的话应该是话中有话的。
    黛玉说的是:“我告诉舅舅舅母去”。
    黛玉为什么没有说:“我告诉老太太去”呢?
    还有就是:(黛玉)“说到‘欺负’两个字上,早又把眼圈儿红了。。。”
    是谁“欺负”黛玉了?宝玉这叫“欺负”黛玉吗?
    这是不是就可以说明问题了呢!
    
    黛玉的这种“心中有爱却又不敢爱”,黛玉想“葬掉心中的爱情之花”,却又感觉决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的这么一种复杂的心情,在桃花树下“宝黛共读《西厢》”,以及接下来的黛玉在梨香院墙角上的“黛玉听曲”时的那么一种“如痴如醉”神态中,被表现的淋漓尽致。
    
    黛玉在大观园里“葬花”了,看来贾政王夫人元妃的“别有用心”的、“蓄谋已久”的、“手段恶劣”的“欺负”和“警告”黛玉,开始起到了作用。。。
    
    而刚刚进入贾府去拜见贾政王夫人时的黛玉,也曾经受到过王夫人的“警告”和“蓄意的”不怀好意的“考验”,只是那时的黛玉不是这时的黛玉而已。。。

  六十五:黛玉“葬花”(六)

    黛玉真正意义上的“葬花”,是在第二十七回。
    黛玉这次不仅“葬花”了,而且黛玉因为伤感,黛玉因为“心中的痛”,黛玉的那积郁得太深太久的情感,终于借“宝玉狠心”以及晴雯没有开怡红院门之事,来了一个大爆发。
    黛玉在“呜咽”之中,吟出了那首两百多两年来引的无数读书人为之慨叹不已的“葬花吟”。
    一首“葬花吟”,更是字字都是黛玉的血和泪啊!
    
    事情的起因是:这日是四月二十六日,是芒种节。“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节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需要饯行。”
    所以,这一天的大观园是:“满园里秀带飘飘,花枝招展”,人人是打扮的“桃羞杏让,莺妒燕惭”。
    这时,大观园里所有的小姐和丫鬟们,都在园内玩耍,都在园内一展自己的美丽风采,只是不见黛玉。
    原来黛玉因为头一晚“夜间失寐”,起来迟了。
    而黛玉头晚“夜间失寐”的原因,却是因为宝玉“狠心” 的缘故。(第二十八回,“。。。林黛玉看见,便道:‘啐,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刚说到‘短命’二字,又把口掩住,长叹一声,自己抽身便走了。”)
    那一天的宝玉,因为“百无聊赖”,“葳蕤烦腻”,“无精打采”,“歪在床上,似有朦胧之态”。
    总之,那天宝玉心中只是“腻腻烦烦的”的。。。
    宝玉在袭人的劝说下“晃出了家门”,在大观园东逛西荡的。。。
    宝玉却“信步”“顺脚的”,就来到了“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潇湘馆”。
    
    我们要注意一下:此时的大观园里,到处都是“桃红柳绿”以及“莺歌燕舞”、“鸟语花香”的。
    而我们的潇湘馆,在宝玉眼中,却是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而已。
    真搞不明白:两百多年来,我们有那么一些红学家,在这时读到“潇湘馆”院子里的这个“凤尾森森,龙吟细细”,凭什么总是这么兴奋?
    这当然都是上了脂砚斋的当。
    我们设想一下:在黛玉的那个年龄,在这样的春天里,是天天对着“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感觉好呢?还是能够看到“鸟语花香,桃红柳绿”心情好呢?
    说了几句皮外话而已。

  六十六:黛玉“葬花”(七)

    作者这时写道:“宝玉信步走入,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往里看时,耳内忽听到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宝玉听了,不觉心内痒将起来,再看时,只见黛玉在床上伸懒腰。”
    宝玉的“心内痒将起来”,这应该就是宝玉心中“宿命”的爱情吧!
    宝玉只要看到黛玉,或者听到黛玉的声音,都会在心中激荡起那么一种“不同的”“异样的”感觉的。
    宝玉走到窗前,早早就闻到了那“一缕幽香”,同时看到“黛玉在床上伸懒腰”,就更是情不自禁了。
    这个时候的宝玉,不再是“葳蕤烦腻”、 “无精打采”了。。。
    
    而宝玉和湘云,从小“青梅竹马”的在贾母身边生活过几年,长大后又常在一起游玩,宝玉却居然不知道湘云有一只“金麒麟”(二十九回)。
    湘云在《红楼梦》文本中的第一次亮相是在第二十回(湘云当然不会是第一次进入荣国府),湘云和黛玉同睡在一张床上,宝玉那天早早的来到黛玉房中,看到“那史湘云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绊,被只齐胸,一弯雪白的膀子掠于被外,又带着两个金镯子。”这时宝玉的感觉,也只是叹道:“睡觉还是不老实。回来风吹了,又嚷肩窝疼了。”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替他盖上(二十一回)。
    
    宝玉和宝钗之间,就更是如此。
    在“金玉良缘”舆论满天飞的贾府里,宝玉对宝钗成天挂在脖子上金灿灿的项圈和金锁,宝玉的表现,根本就是无所谓。后来,在宝钗的有心建议下,宝玉也只是拿出了“通灵宝玉”和宝钗的金锁“比比看看”而已(第八回)。
    而宝玉后来因为要看元妃所赐的红麝串,宝钗当时笼在左腕上,因为宝钗“原生的肌肤丰泽,容易褪不下来。宝玉在旁看着雪白一段酥臂,”宝玉当时的感受,也只是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在他身上。”(二十八回)

  六十七:黛玉“葬花”(八)

    又说了一段皮外话。言归正传。
    宝玉这时在窗外就迫不及待的对黛玉说话了。
    作者笔下写道:“宝玉在窗外笑道:为什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宝玉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了。林黛玉也自觉忘情,不觉红了脸,拿着袖子遮了脸,翻身向里装睡着了。。。” 
    故事的细节,大家当然会“过目不忘”。
    
    紫鹃这时进来了。
    紫鹃与其说是黛玉的丫鬟,倒不如说就是黛玉的贴心姊妹。一部《红楼梦》中,主子小姐和奴才丫鬟的关系,能够达到黛玉和紫鹃的“知心姊妹一般”的关系的,可以说,绝无仅有。
    假如黛玉是个“小性儿、尖酸刻薄”之人,黛玉能够和紫鹃拥有这样的关系吗?!
    “豁达大度、随分从时”的宝钗,就教训过贴身丫鬟莺儿(第二十回),宝钗还“借扇机带双敲”骂过无辜的丫鬟靛儿。我们看到过黛玉责骂身边的丫鬟吗?!
    
    宝玉看到紫鹃,“宝玉笑道:‘紫鹃,把你们的好茶倒碗我吃。’紫鹃道:‘那里是好的呢。要好的,只是等袭人来。’黛玉道:‘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去吧。’紫鹃笑道:‘他是客,自然先倒了茶来再舀水去。’说着,倒茶去了。”
    这时,作者笔下接着写到:“宝玉(对紫鹃背影)笑道:‘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黛玉登时撂下脸来,说到:‘二哥哥,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什么。’黛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账书,也来拿我取笑儿;我成了替爷们解闷的。’一面哭着,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
    
    奇怪了吧:这时只有宝玉和黛玉两个人,紫鹃倒茶去了,又不在身边,当时又没有个第三人在场,黛玉何必如此生气?
    宝黛二人的“宿命爱情”,在入住大观园之前早就已经“证心”过了,黛玉这时怎么就会说宝玉是:“也来拿我取笑儿”?
    黛玉这时居然称宝玉为“爷们”,并责怪宝玉:“ 我成了替爷们解闷的”了?
    确实怪怪的吧。
    
    其实,住入“潇湘馆”后的黛玉,已是不敢再听到宝玉口中与“爱情”相关的话语了。黛玉自己也不敢再讲与“爱情”有关的话了。。。
    黛玉是“心中有爱却爱不起”啊!
    黛玉是“心中有爱却不敢”啊!
    
    这个时候,作者没给宝黛二人“和好”的机会,作者让袭人赶来,以“老爷叫你呢”的理由,把宝玉叫走了。留下了独自在潇湘馆哭泣的黛玉。
    
    在这里,我要说:黛玉假如不是心中有特殊的原因,黛玉至于这样吗?
    这特殊的原因,当然就是黛玉心中的“有爱又怕又不敢又不舍”的那种“隐隐的疼”。
    这也就是黛玉“葬花”的原由。

  六十八:黛玉“葬花”(九)

    到了晚上,黛玉因为宝玉被贾政叫去(其实是宝钗吩咐他哥哥请宝玉提前去吃他的生日饭去了,薛蟠怕宝玉不去,所以想出了这么一个好点子)而一天没有到她这里来,很是不放心宝玉,要去看看什么情况。
    黛玉心中根本丢不下宝玉。
    黛玉来到怡红院,偏偏遇到晴雯和碧痕拌嘴,晴雯很不高兴。
    晴雯先是把气出在宝钗身上:“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
    这时正好黛玉叫门,晴雯动了气,晴雯不知道是黛玉,没有开门。
    晴雯使性子说:“凭你是谁,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呢。”让黛玉气的个“发昏章第十一”。黛玉此时是“不觉气怔在门外”。
    不但如此,此时黛玉居然听到了怡红院里有笑语声。黛玉“细听一听,竟是宝玉宝钗二人,林黛玉心中一发动了气。”黛玉是“越想越伤感起来,也不顾苍苔 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悲悲戚戚,呜咽起来。”
     作者这时写道:“这林黛玉秉绝代容姿,具稀世俊美,不期这一哭,那附近柳枝花朵上的宿鸟栖鸦一闻此声,俱忒愣愣飞起远避,不忍再听。真个是: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
    作者这时为黛玉赋诗一首:
    “颦儿才貌世应希,独抱幽芳出绣闺。
    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
    这时的黛玉,真正是“感时花溅泪,别时鸟惊心”了。
    
    黛玉后来待宝钗回去后,也回到了潇湘馆。
    “那林黛玉依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泪,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二更多天方才睡了。”(二十七回)
    这一晚,黛玉会流多少眼泪呢?只有黛玉知道!只有天知道!
    哎。。。林妹妹啊!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夜,太漫长。。。”
    这就是黛玉一晚没睡的原因。
    第二天芒种节,黛玉来到了花冢旁,因为心中的“伤、痛 ”等原因,因为所谓的“宝玉狠心”,黛玉吟出了那首催人泪下的“葬花吟”。
    
    入住大观园后的黛玉的心,我们应该知道了吧:黛玉是深深地爱着宝玉的。但又是有“欲爱不敢”之心的。黛玉受到了贾政王夫人元妃的蓄意的恶毒的“欺负”和“警告”,黛玉高贵的心中有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痛。黛玉在每天的“晨昏定省”时,从王夫人等人的脸上读出了“风刀霜剑严相逼”的感受。。。
    这就是入住大观园的潇湘馆后的黛玉。。。

  六十九:黛玉“葬花”(十)

    一首“葬花吟”,字字都是黛玉的血和泪。
    一首“葬花吟”,寓有作者曹雪芹大师的那颗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作者笔下“葬花吟”思想内涵的厚重和深沉,决不是所谓的“宝玉‘欺负’黛玉”、“宝玉狠心”以及“晴雯没有开怡红院门”这件事所能够承载的。
    况且,宝玉从来就没有“欺负”过黛玉以及对黛玉“狠心”过。
    
    我们读《红楼梦》,感觉在宝玉和黛玉这两个有情人的感情纠葛中,宝玉是处处“作低服小”、“低三下四”的。宝玉面对黛玉的“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辖治你(宝玉)的人”(湘云语。第二十二回),宝玉的表现总是“又自悔言语冒撞,前去俯就”(第五回)以及“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第二十回)等等。
    而黛玉在入住大观园之前,因为贾母拥有一颗“木石姻缘”心,因为贾母的“疼爱”,黛玉为了心中的那个“宿命的爱情”,黛玉时常在宝玉面前显得“蛮不讲理”,黛玉有时简直就是宝玉的“野蛮女友”。
    宝玉从来没有“欺负”过黛玉,宝玉不会、也不敢“欺负”黛玉。
    所以说,黛玉的“葬花吟”,决不是因为宝玉“欺负”黛玉或者宝玉对黛玉的“狠心”或者“晴雯没有开门”那么简单的原因所能够“感花伤己”“吟诵”出来的。
    “诗穷而后工”。“诗言志,歌咏言。”
    孔子说“诗可以怨”,司马迁说“发愤著书”, 韩愈说“物不平则鸣”。
     司马迁所谓的“愤”,其实就是“怨”。
    “去感愤之怨,立终身之名”。 
     所以司马迁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说:“夫《诗》、《书》隐约者,欲遂其志也。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也。”
    
    黛玉的“葬花吟”,也是心中积郁有太多太重的“不平”,心中有太多的“怨”,才“发愤”而“吟诵”出来的吧。
    当然,“葬花吟”更是作者曹雪芹借黛玉之口而“吟诵”出来的,字字更是作者曹雪芹的血和泪。
    清朝红学家二知道人说:“蒲聊斋之孤愤,假鬼狐以发之;施耐庵之孤愤,假盗贼以发之;曹雪芹之孤愤,假儿女以发之:同是一把辛酸泪也。”可谓真知灼见。
    所以有些红迷红学家在黛玉身上读出了失意文人的高洁品格,也就不稀奇了。

  七十:黛玉“葬花”(十一)

    下面,我们就来看看“葬花吟”中的思想内涵吧。
    我在此先说明一下:这可是我的一家之言,不强求大家的一致认同,只求能够给喜欢《红楼梦》的红迷们有些提示或者帮助就是我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诗词一类的文字,根据每个人的人生阅历的不同以及心境的不同知识结构的不同等等原因,解析起来一定是不一样的。
    我还在此声明一下,欢迎大家的批评。因为只有批评,才可以进步。
    
    阅读“葬花吟”朗朗上口,并不困难。真正解析读懂“葬花吟”,理清作者到底想告诉我们些什么,确实有些不易。
    红学家蔡义江先生在《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中说:“《葬花吟》是林黛玉感叹身世遭遇的全部哀音的代表,也是作者曹雪芹借以塑造这一艺术形象,表现其性格特征的重要作品。”“这首诗并非一味哀伤凄恻,其中仍然又着一种抑塞不平之气。‘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就寄有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愤懑。‘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岂不是对长期迫害着她的冷酷无情的现实的控诉?‘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飘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歇沟渠’。则是在幻想自由幸福而不可得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不愿受辱被污、不甘低头屈服的孤傲不啊的性格。这些,才是它的思想价值之所在。”
    
    “葬花吟”四句一小段,四句表达一个思想或者一个意思。
    我读“葬花吟”,我感觉有些难懂的,最重要的或者说作者寄寓的思想内涵最多最深的,还是以下三个小段:
    其一:“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其二:“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其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下面,我试着来解析这三个小段的思想内涵。从中可以进一步帮助我们解读《红楼梦》,从中更可以看到曹雪芹大师的那颗伟大的“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七十一:黛玉“葬花”(十二)

    其一:“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蔡义江先生说:“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就寄有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愤懑。
    我们可以看一下作者笔下的荣国府和宁国府这些主子们,他们每天在干些什么?他们关心过贾府的下一代吗?他们“教子有法,治家有方”吗?。。。
    先看荣国府的这些主子:
    贾赦,荣国府名正言顺的袭了爵的“府长”,贾母的长子,贾政的兄长,贾琏的父亲,黛玉的大舅舅,迎春的父亲,每天在荣国府干些什么呢?
    袭人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第四十六回)这句话可能有点过了,但贾赦每天是“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身边,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第四十六回)却是真的。
    贾赦为了娶鸳鸯,居然是“牛不喝水强按头”,恶劣至极。假如没有贾母的保护,鸳鸯的命运是可想而知的。
    贾赦为了几把“破扇子”居然联合贾雨村,把“草民”石呆子搞得“家破人亡”,贾琏都看不下去。
    贾赦为了那么几千两银子,可以不顾女儿迎春一辈子的幸福,把迎春嫁给了“中山狼”。等等。
    贾赦是个“真小人”,是个“无情之人”,更是个“恶劣之人”。
    贾赦“胆大妄为”,贾赦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贾赦“心狠手辣”,贾赦作恶,是不需要那些假的“礼义廉耻”做幌子的,是不顾面子的,这点与贾政不同。贾赦劣迹斑斑,枚不胜举(贾赦我后面还会有专门的文字来和大家讨论的,贾府的轰然倒塌,是与贾赦分不开的)。
    这样的主子,当然是“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了。
    
    贾赦的老婆邢夫人,只是个“秉性愚犟,只知承顺贾赦一自保,次则贪婪财货为自得。家下一应大小事务,俱由贾赦摆布。凡出入银钱事务,一经他手,便克啬异常。以贾赦浪费为名。须得我就中省俭,方可补偿。儿女奴仆,一人不靠,一言不听的。”(第四十六回)。
    这样的主子,当然也是“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了。
    
    贾政和王夫人。
    贾政仗着“自幼酷喜读书,祖父最疼”(第二回),仗着女儿元妃的势力,仗着“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联络有亲,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王家的势力以及薛家的财力势力,仗着所谓的“贾母的偏心”,贾政住在了象征着荣国府“荣华富贵”的“正室”附近不走,并结婚生子。
    贾政早早的就挤走了贾赦这个袭了爵的荣国府的名正言顺的“府长”。贾赦只能住到荣国府外面的花园里去“寻欢作乐”去了。
    贾政和王夫人利用贾母的放权,利用“代府长”贾琏的年轻和辈分小,贾政和王夫人在荣国府暂时“夺权”成功,成了荣国府的实际掌权人。
    按理说,贾政和王夫人是荣国府的“实际当家人”,这一对夫妻理应把心思花在“治家、教育荣国府后代”之大事上,贾政王夫人应该“教子有方,治家有法”的,他们的能力也是不用怀疑的。
    “有多大的权力,就要负多大的责任”。“力量越大,责任也越大”。
    但是他们的心事根本不在“治家”和“教育”上。特别是王夫人,她后来千方百计的封闭贾母,她后来甚至对凤姐的“治家认真”怀恨在心。。。她一直总是对凤姐敲敲打打的(以后再析)。。。
    贾政王夫人的心事只有一个,那就是“金玉良缘”心和“势力眼”。为了“金玉良缘”,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这样的主子,当然也是“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了。
    
    至于宁国府的“脏”,宁国府主子的没有道德底线,贾珍贾蓉父子有“聚麀之誚”,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了,也就不再说了。
    这样的主子,当然也是“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了。

  七十二:黛玉“葬花”(十三)

    有人读《红楼梦》,不相信“阴谋”二字,不愿意说到、看到“阴谋”二字。
    其实,我说中国人最大的特长,就是会“计谋”。
    这“计谋”对个体生命来说,就是“城府深”“成熟”“稳重”,是“至少有一万个心眼儿”是“心较比干多一窍”。
    假如这个“计谋”是用来“损人利己”,那就是“坏心眼”了;那就是“虚伪”了(有人说宝钗就是个虚伪的人)。。。
    这“计谋”对“小集团”来说,或许也是“集体的智慧”,但假如这个“集体的智慧”是用来“损”大集体利益乃至国家的利益,“利”自己小集团的利益,“损公肥私 ”, “损大肥小”,而且行为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这毫无疑问的就是“阴谋”了。。。
    
    中国是人治社会,中国是权谋社会。。。
    几千年来的中国,是“时时处处”都充满“阴谋、阳谋、计谋、心眼、城府、点子、成熟、智慧”等东西的。
    假如贾政王夫人等贾府主子们不会这些,除非他们不是中国人。
    我们不要以为贾府是“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贾府 到处“歌舞升平”,大观园里到处是“莺歌燕唱,鸟语花香,佳人欢笑”,我们就认为贾府是“和谐社会”了,大观园就是“桃花源”了,贾府里就没有“阴谋”了,贾府就没有“卑劣,肮脏,龌龊,丑陋,无耻”了。。。那只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也是我们的美好愿望而已。
    柳湘莲就和宝玉说“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第六十六回)
    贾蓉也说“各门各户,谁管谁的事!都够使的了,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第六十三回)
    权贵者的本性啊。。。
    贾府中的主子,人人只有“一颗富贵心,一双势利眼”。。。
    为了“富贵和势力”,至于玩“阴谋”,对贾政王夫人等来说,那又算什么!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作者也在提醒我们:要“睁眼看世界,用心品人生”。
    “识破人情惊破胆,看穿世间心胆寒”。。。
    贾宝玉就是因为眼睛睁开的太迟了一些,所以没有保护好自己心爱的林妹妹。
    
    不过,这是我的一己之见,套用当下流行的一句话,不知你信不信,“反正我相信”。哈哈,见笑了,说了一些皮外话!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沟渠。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七十三:黛玉“葬花”(十四)

    其二: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其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我们再来看看“葬花吟”中的这二小段的内涵。
    
    自古以来,寄情于燕,吟唱爱情的诗歌简直太多。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燕子双双梁间绕”
    “燕尔新婚,如兄如弟”
    “双燕归来细雨中”“微雨燕双飞”等等。
    燕子素以雌雄颉颃,成双成对,飞则相随。
    有情人寄情于燕,渴望比翼双飞,燕子以此而成为爱情的象征。
    但作者笔下的燕子却是:“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这确实有点古怪。
    
    读《红楼梦》,我们知道,引发了黛玉心中的积郁已久的“怨” 和“不平”,并让黛玉“发愤”,让黛玉在“呜咽”之中吟诵出字字都是血和泪的“葬花吟”的导火线,是“宝玉的狠心”和“晴雯的没有开门”。
    但,黛玉这里的“梁间燕子太无情”,决不会是“控诉”宝玉。因为宝玉最多只是“狠心”,而不是“太无情”。我们千万不能被作者虚虚实实的笔法给迷惑了。
    一首“葬花吟”,黛玉“感花伤己”,黛玉“哀伤凄恻”:“葬花吟”中“有一种抑塞不平之气”,有“愤懑”,有“不甘”,有“不屈”,也有“消极颓伤的情绪”等等。
    但我认为黛玉的“葬花吟”中的主旋律,还是黛玉的“控诉”。

        七十四:黛玉“葬花”(十五)

    “葬花吟”中真正要控诉的,除了“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外,应该更是“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以及“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我个人认为(欢迎讨论):作者这里的“三月香巢已垒成”,表明的是入住大观园之前,宝玉和黛玉的“木石姻缘”——宝玉和黛玉的婚姻,在贾母的坚决主张下,在贾府已是众人皆知(贾母就是贾府,贾母的主张就是合法的)!
    而“梁间燕子太无情!”,则应该是“控诉”贾政王夫人元妃等人的“太无情”。是他们为了“金玉良缘”,在用阴谋手段坚决反对贾母的“木石姻缘”,是他们在蓄意“欺负黛玉”。
    所以黛玉接下来的感叹就是“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了。
    
    (A)黛玉第一次被贾母接入贾府,贾母的那些不同寻常的表现:贾母不顾王夫人的“事多心烦”;贾母不顾“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女不杂坐”等古训;贾母不管不顾的坚决把宝玉黛玉安置在自己身边“同吃、同睡、同乐、同学习”,直到黛玉十二岁,宝玉十三岁,靠元妃的入住大观园“一谕”,才把二玉分开。而贾母却把三春交给李纨,同住在王夫人那边。贾母的“木石姻缘”心可鉴。这当然就是“三月香巢已垒成”的证据之一。
    (B)黛玉第二次被贾母坚决的接入贾府,可以说就是奔着“木石姻缘”——宝玉和黛玉的婚姻来的。所以贾母听到林父生病要接黛玉回去,贾母“未免又加忧闷”,贾母一定要贾琏“送去送回”。这当然也是“三月香巢已垒成”的证据之一。
    (C)在荣国府,因为贾母的强势,因为贾母坚决主张“木石姻缘”,别看薛姨妈入府后“金玉良缘”舆论满天飞,在宝玉黛玉等人入住大观园之前,应该说,“木石姻缘”是占绝对优势的。因为宝玉和黛玉的“有情”大家尽知,贾母的态度大家尽知,就连小厮兴儿也说宝玉是“将来准是林姑娘定了的”“再过三二年,老太太便一开言,那是再无不准的了”(第六十六回)。这当然也是“三月香巢已垒成”的证据之一。

  七十五:黛玉“葬花”(十六)

    (D)荣国府用了林家留在贾母处的银子建造了大观园(这银子可是黛玉的嫁妆以及未来一生的生活保障),这也是“三月香巢已垒成”的证据之一。
    有人读《红楼梦》,始终坚持“大观园”就是作者“信笔涂鸦”而“杜撰”出来的。每个人都有一部自己的《红楼梦》,不可强求。
    当然,现实中有没有这么一个真实的“大观园”,我们不知道。清朝袁枚说大观园就是他的“随园”,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但作者笔下的这个“大观园”,却是个“艺术的真实”存在,它真实的存在于《红楼梦》的文本当中。
    作者为了“建造”这个“大观园”,决不是不负责任的“信笔涂鸦”的:
    这个大观园有具体的面积大小和图样:“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墅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明日就得。”(第十六回)而且后来贾母叫惜春画大观园“美人图”时,惜春还不忘记找来大观园图样。
    建造这个“大观园”有专门的设计者:“全亏一个老明公号‘山子野’者,一一筹画起造。”
    建造这个大观园成立了一个领导小组:“贾政不惯于俗务,只凭贾赦、贾珍、贾琏、赖大、来升、林之孝、吴新登、詹光、程日兴等些人,安插摆布。。。”
    这个大观园有具体的位置:“先令匠人拆宁府会芳园墙垣楼阁,直接入荣府东大院中。荣府东边所有下人一带群房尽已拆去。。。”等等。
    还有贾政、贾母、元妃等众人的游园,更是流连忘返、美不胜收。。。
    看来作者笔下的这个大观园决不是作者“信手拈来”的。作者在小说文本中“艺术的真实”的建造了这么一个“人间天上诸景备”的大观园,至少是有寄托的,有目的的。
    作者的这个寄托和目的,我认为就是在用“隐笔”告诉我们,这个大观园,就是用林家放在贾府中的林妹妹的嫁妆以及林妹妹的一生的生活保障金建造的。
    因为作者始终在告诉我们,荣国府的经济基础,现在早已经是“入不敷出”了,荣国府根本就没有这么一笔“官中钱”来建造这个“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
    这个大观园,就是林妹妹的嫁妆。这当然就是“三月香巢已垒成”的证据之一。
    
    而“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黛玉控诉的是每天的“晨昏定省”时,王夫人给黛玉的冷脸色。
    黛玉每天面对王夫人的“冷若冰霜”,黛玉情何以堪?
    黛玉的感觉当然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了。
    。。。。。。。。。

  七十六:黛玉“葬花”(十七)

    黛玉在大观园中花冢旁“感花伤己”,黛玉因“积怨”、“不平”、“伤恸”而“发愤”地吟诵出了字字都是血和泪的“葬花吟”。
    入住大观园不久的黛玉,在大观园里完成了这么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葬花”。
    这就是黛玉入住大观园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我们由此可见大观园和黛玉的关系,真的是非同一般!
    
    当黛玉在吟诵“葬花吟”时,被也赶来“葬花”的宝玉听到了。
    “不想宝玉在山坡上听见,先不过点头感叹,次后听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等句,不觉 恸到山坡之上,怀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
    宝玉也是伤悲不已。
    宝玉的“伤痛不已”,却是因为:“试想林黛玉的花容月貌,将来亦到无可寻觅之时,宁不心碎肠断?既黛玉终归无可寻觅之时,推之于他人,如宝钗、香菱、袭人等,亦可到无可寻觅之时矣!宝钗终归无可寻觅之时,则自己又安在哉?且自身尚不知何在何往,则斯处、斯园、斯花、斯柳又不知当属谁姓矣!。。。”
    这时,黛玉看到了宝玉,黛玉当然不会理宝玉的。
    作者这时写道:黛玉骂了宝玉一句“啐,我当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刚说到“短命”二字,又把口掩住长叹一声,自己抽身就走了。
    黛玉心中不忍啊!宝玉毕竟“多情”而不是“太无情”。
    宝玉悲恸伤感了一回,不见了黛玉,也只得准备回到怡红院,却又正好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走在前头的林黛玉。
    这时的黛玉是不准备和宝玉说话的,因为黛玉之所以被贾政王夫人“蓄意”“欺负”,黛玉之所以“葬花”,黛玉之所以“心恸”,黛玉之所以“感花伤己”, 黛玉之所以“不平”,黛玉之所以“积怨”,黛玉之所以“发愤”,等等,就是因为这个“狠心”(而不是“太无情”)的宝玉;就是因为这个让她“心疼”的“木石姻缘”。。。
    
    但宝玉怎么能够有黛玉的心境呢?
    这时的宝玉还在为能够入住大观园,能够天天和姊妹们在一起而“心满意足“呢!
    
    接下来就是宝玉黛玉两个人之间的有名的“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了。还是请我们的读者自己去读文本吧!作者之笔,精妙无比,妙不可言!

  七十七:黛玉“葬花”(十八)

    我只是在想:宝玉对黛玉的这个“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以及黛玉问宝玉“当初怎么样?今日怎么样?”,是不是还隐有“追本溯源”的、更久远的“莽古洪荒”之问呢?
    “当初”宝黛在那“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过去”,宝黛是不是还“记忆犹存”呢?
    那宝黛“今日”的问题也就更加好解决了!
    总之,两个人又和好了。黛玉再一次原谅了宝玉。
    
    试想,我们的黛玉,一个正是怀春年岁的妙龄少女,且心中深藏着“宿命”的爱情,又是正值这么一个多情的春天季节,又是生活在这么一个“百花盛开”的大观园里,就算“潇湘馆”园子里没有一点粉红、桃红,可大观园里却是到处“桃红柳绿、莺歌燕舞”的。黛玉想“葬花”,且是想葬去心中的“爱情之花”,能那么容易吗?
    更何况还有这么一个也是“身怀宿命之爱”的多情的宝玉,每天总是“低三下四”的、“跟屁虫”一样的跟在黛玉身后“服软作低”,黛玉能忍心吗?
    但,不管怎么样,自从入住大观园后,黛玉的心境是和以前绝对不一样了。
    
    有人说《红楼梦》中有三次葬花,还有一次,就是第六十二回里,香菱和芳官等人斗草,“香菱看见宝玉蹲在地下,将方才的夫妻蕙与并蒂菱,用树枝儿抠了一个坑,先抓些落花来铺叠了,将这菱蕙安放好,又将些花儿来掩了,方撮土掩埋平服。”
    并且还有人据此考出了宝玉最后是和香菱结婚的。说作者的“真意”,就是让笔下的宝玉和香菱这两个人最后共度晚年等等。
    所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红楼梦》,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贾宝玉和林妹妹,这是一点不假的。
    其实,宝玉的这次“葬花”,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叫“葬花”,只能叫“葬草”。
    而且,宝玉“葬花”“葬草”的心境是另外的一种心境。宝玉的“葬花”“葬草”和黛玉“葬花”时的心境完全不是一样的。
    人生最美好的东西是个“情”字。人生最难最痛最苦的也是这个“情”字。。。

  七十八:黛玉“葬花”(十九)

    想来想去,我觉得为了林妹妹的“葬花吟”,我还要再说几句。
    
    葬花吟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沟渠。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A):现在,我试着用白话文来解读“葬花吟”,为了增加一点阅读时那种“朗朗上口”的感觉,我在中间增加了“啊”字,欢迎大家的批评。
    
    花谢花飞花满天啊,大观园里红消香断的落花有谁怜悯?
    姑娘们系在春榭上的绣带随风飘啊,满天花絮轻轻的随风飘舞着沾扑向闺中綉帘。
    潇湘馆的女儿疼惜暮春啊,拥有满腔愁绪却不知能够向谁倾诉?
    手拿着花锄走出闺中綉帘啊,来来去去却不忍踩踏着地上的落花。
    柳丝榆荚只顾着自己芳菲啊,他们根本不管不顾桃花的冷落和李花的飘飞。
    桃花李花明年还能够再发啊,却不知道明年大观园的闺房中还能有谁?
    春三月爱的香巢原本已经垒成了啊,却不料梁间的燕子是这样的太无情。
    明年春天的花开是依旧啊,潇湘馆里却可能是人去了梁空了原来的香巢也倾了。
    一年三百六十日啊,风刀霜剑在自己的周围紧紧相逼。
    明媚鲜妍的青春时光很短暂啊,就像落花一样一朝漂泊再难寻觅。
    花开易见花落难再寻啊,站立在阶前的葬花人心中愁闷无限。
    手中把着花锄眼中却在暗暗的流泪啊,热泪滴洒在无花的空枝上看到的却是血痕。
    又是黄昏的时候杜鹃也无语啊,葬花人肩荷花锄回到了潇湘馆掩上了重门。
    青灯照壁愁绪满怀的躺在了床上啊,外面是冷雨敲窗室内更是冰冷亦且被子未温。
    怪只怪自己的心事太伤神啊,一半为怜惜“心中的春”一半为恼恨“心中的春”。
    “心中的春”来的突然离开的也很突然啊,来的时候无言去的时候也无声。
    昨晚独自在怡红院外哭泣发悲歌啊,不忍再听只能远避的却是大观园中的花魂和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啊,鸟也无言了花也自羞了。
    愿我能够胁下生出双翼啊,也随着飞花飞到那个遥远的天边尽头。
    天边的那个尽头啊,什么地方才有能够埋葬落花的香丘?
    不如用锦囊来装艳骨啊,再用一抔干净的土来埋葬掉原来的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啊,决不能被再次受污而陷渠沟。
    你今天花落了我来收葬啊,却不知道我是那天把命丧。
    我今天来葬花别人笑我痴啊,不知道他年葬我的却是谁?
    春天即将过去众花都将飘落啊,这个时候也就是红颜老死之时。
    春天过去了红颜也老了啊,花落了人亡了谁又能知道大观园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七十九:黛玉“葬花”(二十)

    (B):再说几句:
    一首“葬花吟”,字字都是黛玉的血和泪!
    一首“葬花吟”更寓有作者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读“葬花吟”,我个人认为,我们千万不能以为黛玉心中的“不平”、“怨”、 “哀伤”、“悲愤”、“愁绪满怀”等等,都是因为宝玉的“狠心”和“晴雯的没有开门”造成的;或者是因为黛玉父母双亡的悲惨身世造成的。等等。
    我们千万不能以为黛玉的 “抗争”、“不屈”、“控诉”、“发愤”等等,是冲着宝玉的“狠心”以及“ 晴雯的没有开门”来的。
    这样理解“葬花吟”的思想内涵,就是被作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文笔给蒙蔽了。
    我个人认为,“葬花吟”思想内涵的主旋律,决不是黛玉的“哀音”,决不是黛玉的“哀伤凄恻”以及诗中所谓的“消极颓伤情绪”。 
    “葬花吟”思想内涵的主旋律,是黛玉的“控诉”,是黛玉的“抗争”,是黛玉的“不甘”,是黛玉的“不屈”。。。 
    从小父母双亡的可怜的黛玉,千里迢迢从南方来到了偌大的贾府,最渴望的,就是大家庭的温暖啊!最需要的,就是亲情啊!当然,还有爱情和婚姻。
    而贾政王夫人等人所给予黛玉的,偏偏是“蓄意的欺负”、“太无情”以至于后来王夫人等人的“毫无恻隐之心”。
    这更是黛玉心中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啊!
    
    “葬花吟”的这些“主旋律”,当然都是作者曹雪芹大师借黛玉之口而“发愤”“吟诵”出来的。
    作者在“控诉”贾府这些权贵阶级的本性就是:“自私”、“虚伪”、“卑劣”、“恶毒”、“丑陋”、“无耻”、 “太无情”、“无人性” 、“吃人”等等。。。
    这就是作者“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林黛玉,这么一个集“美丽的、多情的、孤弱的、高贵的、天真的、淳朴的、知书达理的、冰雪聪明的、灵心慧性的。。。”等等优秀品质于一身的人物,她对贾府里这些贵族阶级有“危害”吗?黛玉心中拥有“宿命的爱情”,这是黛玉的错吗?贾母的“木石姻缘”会错吗?“木石姻缘”就算危害了贾政王夫人“小集团”的利益,错在黛玉身上吗?他们为什么对“至亲的”、“孤弱的”黛玉如此“太无情”甚至没有一点点“恻隐之心”呢?。。。
    黛玉生活在荣国府这个“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里,每天只能“以泪洗面”, “大约一年之中,通共也只好睡十夜满足的。”(第七十六回)并且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是为什么?。。。
    大观园里所有的这些美丽女孩的最终命运,为什么只能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我认为,这就是作者终极的“拷问”,这就是作者“悲天悯人”的大情怀!
    
    孟子认为,孔子作《春秋》的动机是:“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
    大师曹雪芹用“隐笔”“曲笔”,用《春秋》笔法,把“真事隐去”,用“假语存焉”作《红楼梦》,作者深沉的寄托更是在“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中。
    王国维先生在他的《[红楼梦]评论》中说:“《红楼梦》,哲学的也,宇宙的也,文学的也。”作者曹雪芹的哲学观、宇宙观、大情怀寓于《红楼梦》之中。
    
    我认为,这就是两百多年来我们为什么如此喜爱《红楼梦》的根本原因之一。
    这就是《红楼梦》至今仍居于一个伟大的无法超越的高度地位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再说几句皮外话。
    脂砚斋在读“葬花吟”后有个批语说:“余读《葬花吟》凡三阅,其凄楚感慨,令人身世两忘,举笔再四,不能加批。”“想先生身非宝玉,何得而下笔?即字字双圈料难遂颦儿之意,俟看过玉兄后文再批。”“噫唏!客亦《石头记》化来之人,故掷笔以待。”
    脂砚斋的评语简直莫名其妙。
    脂砚斋假如真的懂作者曹雪芹,脂砚斋假如真的是曹雪芹同时代的人,脂砚斋为什么“掷笔以待”?脂砚斋为什么“凡三阅。。。举笔再四,不能加批”?而且后来也根本没有看到脂砚斋的批语。
    脂砚斋说:“想先生身非宝玉,何得而下笔?”
    “葬花吟”的内涵与宝玉有很大的关系吗?假如宝玉真的知道黛玉为什么“发愤”而“吟诵”字字血泪的“葬花吟”,黛玉也不会有如此大的痛苦了。。。
    脂砚斋类似的莫名其妙的批语简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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