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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与再生:美国飞机坟场为什么能玩出新花样?

飞机坟场,坐落于美国亚利桑那州图森市,储藏着美国二战以来几乎所有型号的作战飞机,也是世界最大的飞机储存维护中心。别的国家也有飞机坟场,但是能做到正业副业双赢的,就美国一家。那么“坟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又是如何运行的?今天就让我们来一窥究竟。

美国飞机坟场

飞机坟场的“简历”

全称

美国亚利桑那州图森市戴维斯·蒙山空军基地,因为收留美军退役飞机并进行报废处理,而被称为“飞机坟场”(Boneyard)。

规模

占地面积11平方千米,约600名员工,共储存约4000架各型飞机,总资产价值约350亿美元。

现行编制

隶属美国空军第309维护联队第309飞行器再生和维护团。

联邦总部

设在犹他州的希尔空军基地(Hill AFB)。

行政隶属

空军装备司令部(AFMC)。

团部设施

设在亚利桑那州的戴维斯蒙山空军基地(Davis-Monthan AFB)。

主要任务

飞机坟场并非只是储存飞机,主要任务是将存储的飞机利益最大化,尽可能的利用老旧装备维持现役装备运行。

运营情况

美国空军曾测算,在这里每投入1美元,就会大约有11美元的产出,初步估计飞机坟场储存的各型飞机产出的总价值至少有上千亿美元。

美国飞机坟场

飞机坟场的“成长”

飞机坟场起因战争,后不断发展至今。美国人对于选址可谓煞费苦心,亚利桑那州北部属于森林气候,不适宜存放飞机。亚利桑那州南部属于沙漠性气候,终年少雨,即使雨季(7-10月)也是每天一场雨、每次半小时;因地面过热,雨水要么渗入沙砾变成地下水,要么自然蒸发,地表是硬沙地,十分适合存储和拖动飞机,作为飞机坟场的选址再合适不过。

亚利桑那州地图 [来源:frostdate]

1

初创时期:奠定基本运作模式

二战结束后,美军大裁军导致大批航空器因没有服役单位而闲置,外加战时生产缺乏详细的系统规划,导致战后3年依然还有战时的订单不断交付。这些战后交付的军机现役部队消化不了,即使直接援助盟国也无法缓解内需。因此,美军专门设立了一个负责存储、维护多余装备的单位——“第3040飞机仓库”(3040th Aircraft Storage Depot),储存陆军、空军和国民警卫队的飞机,海军则自立门户在亚利桑那州固特异市(Goodyear,AZ)设立了一个海军坟场。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储存的大批作战飞机重新启用投入战场,战后又有一大批飞机退役封存,从此奠定坟场的基本运作模式。

飞机坟场旧照 [来源:洛杉矶时报]

2

发展时期:形成飞机坟场雏形

1965年,飞机坟场的行政序列被改为军用飞机储存和处理中心(MASDC),同年美国海军因预算问题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坟场”,将储存的所有飞机一律挪到图森。越南战争的爆发促使各种新型飞机诞生,供需关系的不稳定使很多飞机频繁进出飞机坟场,这些飞机又有各种子型号,但却因生产线经常转产一些外形相似但设备天壤之别的新型机,使还在服役的旧型机经常得不到备件,因此坟场增设了飞机零部件供应区,也就是拆机区,将拆下的零件随时供应前线战损飞机。此时的坟场已经有了现在的雏形。

1967年A-1攻击机翻新用于越南战争 [来源:洛杉矶时报]

3

成熟时期:调整编制发展至今

20世纪80年代,飞机坟场改为飞行器再生和维护团 (AMARG),由司令部直属领导。飞机坟场的产品清单增加了退役的洲际弹道导弹,这些导弹被改为运载火箭使用。1991年,美国和苏联签署削减战略武器条约 (START),根据条约第一阶段规定,美国至少要削减365架各型B-52轰炸机和全部“泰坦”II洲际弹道导弹,这些削减下来的装备全部送到坟场进行报废处理。2007年,美军又一次编制调整,AMARG被划归到现在的第309航空维护联队,这就是我们今天熟知的飞机坟场。

B-52轰炸机

泰坦II洲际弹道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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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坟场的封存

每当有飞机需要封存或启封时,坟场或相关单位一般会提前一个月到半年发布飞行器排班表。这里以飞机封存为例,解释大体操作步骤。

NO.1

首先,拆掉弹射座椅、武器装备、弹药 (不算副油箱)和不可示人的机密仪器设备 (雷达、传感器等),放掉机体内自带的燃油和滑油,晾干。

NO.2

再者,视封存等级补充适量的防锈油,根据机型选用乙烯基塑料化合物(Spraylat)或其他必要材料封住座舱和检查口。

NO.3

最后,在机身加上特殊的坟场编号和飞机序列号后按等级拖到指定位置,拍照留档后封存。每架飞机的封存过程需要约1星期到1个月不等。

飞机坟场“正业”:养兵备战

飞机坟场既是空军基地,也是美军航空航天修复与保养中心,其主业是“养兵备战”,主要分为四个区域:短期存放区(Short-Term Storage)、长期存放区(Long-Term Storage)、备件供应区(Parts Reclamation)和过剩销毁区(Terminated)

1

短期存放区

短期存放区,这里的飞机都处于可随时启用状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战时储备,一般存放美国空军和盟友的飞机(盟友当然得付费)。一旦战争打响,这些飞机会以最快速度被拖出去,加上装备就可上战场。除了标准封存步骤外,这些飞机的其它设备一律保留,座舱密封但可随时打开,以便定期维护,最直观的识别特征就是外观很新、极少有漆面剥落。

AV-8B攻击机

A-10攻击机

F-15战斗机

F-16战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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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储备的飞机还会按时轮换,尽可能延长机队服役年限。据观察,每月月初会有F-18、AV-8B和直升机等陆海空和陆战队的各型战斗机轮换;月中一般是作战机队战斗机和教练机队A-10、F-15和F-16等;月末则是运输机、轰炸机和特种机如C-130'大力神”、B-52或C-5'银河”等。偶尔也会见到美国专机队的E-4B空中指挥机来换备件。

C-130运输机

C-5运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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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坟场不会储存还在生产或刚出厂不到十年的新机型,如F-22A“猛禽”、F-35“闪电II”,更早生产但没到10年服役期的C-17A也不会出现。但凡事有例外,还在生产的F-16C“战隼”和2008年才交付的C-27J“斯巴达人”运输机就是一例。

F-22战斗机

F-35“闪电II”战斗机

C-17运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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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的说法是:飞机虽然还在生产,但供给美军的型号已经不生产了,所以坟场储存一批F-16C以供未来使用。至于C-27J纯粹是“没钱养不起”,部队刚接收16架新机时恰逢美国金融海啸,这批苦命的飞机刚交付就被送到坟场封存。目前这批C-27J已经转给了美国海岸警备队,替换用了几十年的HC-130P海洋搜救/巡逻机,而退下来的HC-130正在坟场接受改装,接手单位是美国林业局,预计任务不明。

F-16C战斗机

C-27J运输机

HC-130P搜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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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长期存放区

长期存放区一般存放未来可能会使用的飞机,但是储存和维护程度也分档次。第一档是部队裁减但其它部队仍在服役的机型,如F-15C、F-16C、C-130和各种“黑鹰/海鹰”UH/SH-60直升机等。这类飞机因裁撤无处可去,也不能当作短期储备,日常会有专人负责维护,确保飞机可以随时经过翻新大修后 投入使用,只是维护力度比不上短期存储。飞机漆面一般不管,机身各种开口一律覆盖,最多一月回来检查一下

工作人员正在给一架UH-1N进行封存作业,最终要和背景里的直升机一样涂成全白

第二档是较旧但新的子型号仍在服役的机型,比如老款的F-15A、F-16A、C-130E/F/G/H等,还有更多之前造多了但没准未来打仗还要启用的飞机,如越战期间生产的各型F-4“鬼怪”、各型UH-1“休伊”运输直升机、AH-1“眼镜蛇” 武装直升机等。

F-4“鬼怪”

UH-1“休伊”

AH-1“眼镜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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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档飞机属于“剩余军用物资”,不会像第一档那样好好维护,它们在坟场拆除全部值钱的设备并且抽干所有机内液体后,塑封机体全部缝隙、座舱和检查口,然后就被放在沙漠中任凭风吹日晒雨淋无数年。这类飞机的识别特征是表面都有大面积漆面剥落,而且被白色塑封膜裹得跟粽子一样。

长期存储区裏得像粽子一样的黑鹰直升机

什么时候重新启用,那就真的要看“机品”了。如果实在是需要,这些飞机就会被划归为备件,如因靶机数量不足而挑选一批F-4改装成QF-4靶机消耗。再或者等着哪年有人来收二手机,如印度尼西亚曾买过15架二手F-16C。一旦有需求,坟场会挑出一批机体状况不错的飞机,拆成散件运到相关企业或基地进行翻新,最终在新用户手中发挥它们的价值。

坟场的F-4改装机

坟场的F-16C翻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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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备件供应区

备件供应区对坟场里的飞机来说,是最悲惨的一个地方,一旦到了这里就完全没有重返蓝天的可能,只能被拆下零件用以维持其他飞机的运行。

飞机坟场储存的各种发动机 

美国武器库中有很多老旧机型,如比飞行员年纪都大的B-52“同温层堡垒”轰炸机,其中最新的一架也是1963年出厂的;亦或由波音707改装的各型军用加油机和预警机,最年轻的机体寿命也有20多年。这些飞机的生产线几十年前便已关闭,就算是707家族中最年轻的一员E-8“联合星”也是二手707改装的,这些飞机要想继续飞,只有拆其他飞机的零件。所以机队停飞了四分之一的飞机,现役机队缺什么就从它们身上拆什么,如有必要甚至会购买现役的普通民航机拿过来拆。

工作人员正在从一架B-1B零件供应机上拆备件

在这个区域,没机头没尾翼的各型波音707/KC-135运输机,没起落架的F-16和T-38,缺头缺尾缺机翼的E-2预警机等比比皆是。美国空军在波音767基础上发展了KC-46A空中加油机,替换老旧的KC-135系列,为此坟场收购了一批各国民航退役的波音767,相信美国人已经提前做好了未来20年的拆机准备。当这些存储在坟场的飞机拆无可拆时,等待它们的就只剩一条路——拆解回收。

波音767

KC-135加油机

KC-46A加油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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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过剩销毁区

美国人工成本昂贵,所以拆解报废这个任务主要交由民用承包商们进行。因此,将飞机送走拆解之前,309团会先拆掉所有能卖或还有用的零件,然后用铲车破坏机体结构,确保飞机无法复原,再让承包商来提货便可,承包商一般都自备拖车,这对军方来说省时省力。

过剩销毁区的报废飞机

过剩销毁区的报废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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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往拆解区的飞机来源也很广泛,除拆机区送来报废零件机,还有前文提到的因战略武器削减协议裁掉的那批B-52和“泰坦”Ⅱ导弹。这些大型飞机的两翼都被切下,露天存放供苏联/俄罗斯卫星拍照检查,并按月批量销毁。

飞机坟场中的B-52轰炸机 [图源:Pinterest]

这些飞机名义上虽是报废,但美国人还是耍了个心眼,需要削减的B-52除机体不能重复使用外,其它零件全部拆掉 作为备件供给现役机队,“泰坦'Ⅱ则被拆掉核弹头用作运载火箭使用,它们在2012年已全部消耗完毕。

飞机坟场中的“泰坦”Ⅱ洲际弹道导弹 [维基百科]

飞机坟场“副业”:废铁变金

飞机坟场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对此坟场考虑的也极其周到,积极发展“副业”使“废铁变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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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利益

美制装备遍布世界各地,要维持正常运行,肯定需要美国提供零部件,一旦原有生产线关闭,坟场备件区的飞机便派上了用场。当然白送零件是不可能的,如果需要,就得掏钱购买。美国的政治手段此时就可发挥作用:如果是关系较好的盟国,采购量大,价钱可以打个8折;如果关系一般或不差钱,便需原价购买;如果关系凑合,但是除了美制装备买不到其它的产品,这种砧板上的肉一定要宰一刀。

如某地区因政治原因只能采购美制装备,买到的F-16A都是坟场翻新机,价格仍按新机卖出;还有一些国家虽装备有美制武器,但由于种种原因,美国不但不卖,还会尽量确保它得不到。

2011年,印度尼西亚急需替换用了30多年的诺斯罗普F-5E/F“虎”战斗机,但囊中羞涩,于是跟美国达成协议,购买24架封存的F-16C,并将其升级到Block 50/52标准,项目成交价7.5亿美元,美国人还顺便白送了6架机身。

这架机号85-1417的F-16C Block 25F是印尼购买的24架二手机之一,已经被分解完成等待运往希尔空军基地进行翻新作业,它将被升级到Block 52批次

伊朗在与美国交好的巴列维王朝时期,购买了80架F-14A“雄猫”战斗机,交付79架后发生伊斯兰革命,伊朗跟美国的关系急转直下,导致美国对伊朗全面禁运,伊朗空军无法获得任何美制装备零部件,不得不停飞半数机队用来拆备件。不但如此,在美国海军F-14系列退役后,为防止伊朗获得零部件,除了部分飞机被博物馆挑走外,剩下的的F-14直接被划入销毁区,以最快的速度进行销毁,同时还将之前储存的零部件库也全部销毁。

飞机坟场中的F-14战斗机[图源: airplane]

2

衍生利益

坟场建立后的衍生效益很有意思。由于地广人稀,亚利桑那被美军划出4个空军武器试验场。此外,亚利桑那的 卢克空军基地(Luke AFB)和图森基地 (Tucson ANGB)还专门用于培训F-16和F-35飞行员,这吸引了大批北约盟国在此驻训,尤其是自己国土空域不够的国家。

卢克空军基地

图森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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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德国空军驻扎一个“狂风”中队;新加坡、阿联酋和伊拉克各有一个F-16C Block 52+'战隼”中队;荷兰空军因为穷,只有半个F-16AM中队;英国空军偶尔会有“鹞”和“狂风”在C-17的陪伴下飞过来驻训。日本自卫队、土耳其等国因各种原因,基本只派人员,不派飞机。

德国“狂风”

伊拉克F-16C

荷兰F-16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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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各国的战斗机型号一样,但内部系统千差万别,再加很多非美制军机驻扎,如此多的型号汇聚一堂,后勤保障自然压力巨大,因此这些外国中队一定要部署在飞机坟场周围也有方便维护之意。

坟场中的MiG-17战机

坟场中的MiG-21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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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后,美国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了大批苏制“米格'和“苏”系列战机,这批飞机经过测试和数据收集后,被放置到坟场无人问津,就在即将将被销毁前,各大航空博物馆得知有白送的苏制战斗机,蜂拥而上把这批飞机抢走了,算是保住了这批可以给普通美国民众开眼的珍贵展品。不过任何交到博物馆的战斗机都进行了去军事化处理,除保留雷达测距和导航功能外,全部武器装备都被去除,只能飞不能打。

飞机坟场的“同行”

美国飞机坟场,首要任务是负责本国航空器的维护、储存、升级和销毁,此外还可以通过其盈利创收,而且如此壮观的场面还可以给前来参观的民众带来鲜活的航空文化普及,实属一举多得。

河南鲁山机场

我国其实也有自己的飞机坟场——河南鲁山机场,只不过无论是飞机数量,还是种类或用途,都与美国飞机坟场不在一个量级,其储存的多数为歼6,还有少量的歼7、歼8。我国最早装备的一批苏-27也已到寿,来到了中国飞机坟场等待处置。除中美两国外,其他国家也有自己的飞机坟场,但是能做到正业副业双赢的,也就美国一家。

改编自:坟场,死亡与再生

原文作者:许新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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