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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权品评书谱第84讲 《授书论》 兰沼漂萍

一、原文

如其骨力偏多,遒麗蓋少。則若枯槎架險,巨石當路。雖妍媚云闕,而體質存焉。若遒麗居優,骨氣將劣。譬夫芳林落蕊,空照灼而無依。蘭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

二、注释

 遒丽:通过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所表现反映出的书作精神风貌,即书法作品中的“气”。

 枯槎架险:道路被急流或深涧阻断,于阻断处横担着一根砍伐下的树干。

 巨石当路:一块巨大的石头置于道路的正中间。

 妍媚云阙:缺少表达表现美感的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

 芳林落蕊:草丛中散落着零星小花。

 照灼:虽有太阳照耀却不能与之相晖映。

 兰沼漂萍:浮萍在水草芳香的池水中漂泊。

 奚托:无所依托,引申为没有根基。

三、译文

如果在书作中,过分地突出结字的间架结构的力量感,而用以表达表现优美感的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显得不足。这样的书作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道路被急流或深涧阻断,为了让行人通过,在其阻断处横担着一根砍伐下的树干,又好像是大路的正中间卧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这样的书作,虽然缺少表达表现优美感的笔墨用意,但是可以看出,结字的间架结构的掌握还可以,还有一定的气质感。如果在书作中,用以表达表现优美感的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还不错,而结字的间架结构表现反映出的力量感较差。这样的书作,就好像是草丛中散落着的零星小花,纵然有灿烂的阳光相照耀,却不能与太阳相晖映。又好像是水草芳香的池水中漂浮着的青翠浮萍,虽然也有生命气息,但却没有根基,随着微风的吹拂而漂移不定。

四、品评

如其骨力偏多,遒丽盖少句。“如”,假如。“其”,书法作品。“骨力”,结字的间架结构所表现出的力量感。“偏多”,多了一些,太多。“遒丽”,遒劲圆润等运笔用墨所表现反映出的优美感。“盖少”,不够,太少。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在书作中,过分地突出结字的间架结构的力量感,而用以表达表现优美感的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显得不足。

则若枯槎架险,巨石当路句。“则”,这样一来。“若”,好像。“枯”,枯木。“槎”,砍斫之后的痕迹。“架”,横担着。“险”,道路的险绝处,即道路被急流或深涧阻断处。“枯槎架险”,道路被急流或深涧阻断,于阻断处横担着一根砍伐下的树干,即人们所说的独木桥。“当”,恰当。“当路”,置于路的中间。“巨石当路”,一块巨大的石头置于大路中间。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书作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道路被急流或深涧阻断,为了让行人通过,在其阻断处横担着一根砍伐下的树干,又好像是大路的正中间卧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虽妍媚云阙,而体质存焉句。“虽”,虽然。“妍媚”,美丽漂亮。“阙”,缺少。“妍媚云阙”,缺少表达表现优美感的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而”,但是,意思转折。“体质”,结字的间架结构以及间架结构所反映出的气质感。“存焉”,存在着,能够体现出来。“体质存焉”,结字的间架结构的掌握还是可以的。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书作,虽然缺少表达表现优美感的笔墨用意,但是可以看出,结字的间架结构掌握的还可以,还有一定的气质感。

若遒丽居优,骨气将劣句。若”,假如。“遒丽”,通过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所表现反映出的优美感。“居优”,占居优势,表现反映的不错。“骨气”,结字的间架结构以及由结字的间架结构所表现反映出的力量感。“将劣,不够,差了一些。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在书作中,用以表达表现优美感的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还不错,而结字的间架结构所表现反映出的力量感较差。

譬夫芳林落蕊,空照灼而无依句。“譬夫”,打个比方说。“芳林”,草丛。“落”,遗失下的,散落下的。“蕊”,花心,这里指花很小。“空”,空白,没有反应。“照灼”,强烈的照耀。“无依”,不能呼应,不能相互晖映。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样的书作,就好像是草丛中散落着的零星小花,纵然有灿烂的阳光相照耀,却不能与太阳相晖映。

兰沼漂萍,徒青翠而奚托句。“兰”,兰草,其花气味芳香,这里指水草的芳香。“沼”,天然的水池子。“漂萍”,浮萍在池水中随风飘移。“徒”,徒然。“青翠”,深绿色,浮萍的生长颜色,反映出浮萍的生命气息。“奚托”,没有依托。这句话的意思是:又好像是水草芳香的池水中漂浮着青翠的浮萍,虽然也有生命气息,但却没有根基,随着微风的吹拂而漂移不定。

这一章是上一章意思的继续和深入,进一步阐述书法艺术中“骨”和“气”的辩证关系。上一章是从正面阐述的,这一章则是着重从反面予以阐述。上一章阐述的是书法作品中必须有“骨”“气”,“骨”“气”并重,“骨”“气”协调。这一章则讲的是“骨”盛“气”劣和“骨”劣“气”盛两种典型的不协调。通过对两种典型的“骨”“气”不协调的分析比较,强调书法作品中“骨”“气”协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第一种情况“骨”盛“气”劣。开段首句云:“如其骨力偏多,遒丽盖少”说的就是书法作品中“骨”“气”的不协调,而且说了这是一种“骨”盛“气”劣的不协调。为了说明这种不协调的弊端,孙过庭作了两个寓意深刻的比喻,一个是“枯槎架险”,一个是“巨石当路”。

在上一章中,孙过庭讲“骨”“气”协调时所作的比喻是“亦犹枝干扶疏,凌霜雪而弥劲”。在这一章中,孙过庭阐述“骨”盛“气”劣的比喻是“枯槎架险”。将“枯槎架险”与“枝干扶疏”两个比喻作以对照比较,后者的喻体是活木,喻示着书法作品鲜活的生命气息。而前者的喻体是枯木,喻示着书法作品丧失了生命气息。这一活一枯很能说明问题。活木“枝干扶疏”,一派盎然生机。枯木则独木一根,没有了生命气息,只能一天天腐朽。再说“架险”这一喻体,“险”说明能够引起人们的注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吸引人的眼球。“架险”说明枯木的作用重要,也说明枯木有力量。“枝干扶疏”说的是一幅好作品的精神风貌就好像是一棵主干挺拔,枝叶茂盛,高低疏密有致的大树,随着时令的变化,一年四季有其不同的情态美。“枯槎架险”,则显示出的是独木桥中那根独木所处的位置突出和作用重要。将“枯槎架险”这一比喻回到书法作品中,那就是有的书作过分地突出了“骨力”,而不讲求遒劲圆润等优美感的笔墨用意。字的间架结构虽说不错,笔力硬朗,且有力量感,但是遒劲圆润等优美感的笔墨用意少了,这就意味着书作缺少了应有的精神风貌。

“巨石当路”,一块巨大的石头置于大路中间。巨石是力量的象征,巨石有巨石的美,但于大路的中间搁置一块大石头,其所处的位置显然是不合适的。巨石置于大路中间固然能引起行人的注意,但妨碍了行人的通行,行人得绕着走,给行人带来了极大的不方便。试想,行人看到道路正中间卧着一块巨石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无论这块巨石有多美,此时的行人只会想到巨石带给行人的不便,而不会再有心思去欣赏巨石的美。用“巨石当路”这个比喻说明的是书法作品中的“骨力”是非常必要和重要的,但需要把握好其量和度,不能过分。

第二种情况“气”盛“骨”劣。若遒丽居优,骨气将劣一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种情况又怎么样呢?孙过庭也是用了两个比喻来寓意说明。第一个比喻是芳林落蕊。在上一章中,孙过庭在阐述书作中的“骨”“气”协调的时候,所作的比喻是“花叶鲜茂,与云日而相晖”。“花叶鲜茂”的喻体是“花叶”,重点是“鲜茂”。花是有花期的,花的花期与它的生长期相比是短暂的,这就是“鲜”,“茂”的意思是旺盛。鲜花是美的象征,是花木的生命精华,鲜花散发和传递的是花木的生命气息。“花叶鲜茂”之鲜花,正是有了这种旺盛鲜活的生命气息,才能“与云日而相晖”。芳林落蕊的喻体是什么?是草丛和草丛中散落着的零星小花。无论是草丛还是草丛中散落着的零星小花,其“鲜”比之“花叶鲜茂”之“鲜”要逊色许多。散落着的零星小花,比之“花叶鲜茂”之“花”,其“茂”也是不能相比的。鲜茂不够,鲜茂逊色,这些还都不是最为根本和最为重要的。最为根本和最为重要的是,“花叶鲜茂”的背后隐含着枝干扶疏,而芳林落蕊缺少的恰恰就是枝干扶疏枝干扶疏是“花叶鲜茂”的原和本,是“骨力”。芳林落蕊没有这个原本,缺少这样的“骨力”。芳林落蕊虽然说有自己的遒丽优美,但缺少原本和“骨力”,其生命气息远不如“花叶鲜茂”的生命气息。而“与云日而相晖”凭的正是生命气息,芳林落蕊的生命气息如此之弱,自然就无法“与云日而相晖”,太阳的光辉就相当于空照耀,这就是“空照灼而无依

第二个比喻是兰沼漂萍”。兰沼漂萍”的根本问题是根基问题,实质问题是没有根基。没有根基的青翠只能是“徒青翠”。比喻到书法作品中就是“骨”的问题,缺少“骨”,“气”就无依。具体说就是结字的间架结构不能掌握,既就是对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有所掌握,将这些遒劲圆润等笔墨用意相加于不成形样的结字的间架结构上就相当于白加。麻袋绣花,基础太差。没有“骨力”的书法作品,其理想的精神风貌是难以反映表现出来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虽妍媚云阙,而体质存焉。这是将以上两种类型的“骨”“气”不协调加以比较后所得出的结论。这个结论有这样几层意思:

一、“骨”盛“气”劣尚可,而“骨”劣“气”盛不行。

二、“骨”是基础,“气”在提高。

三、“气”只有附加于“骨”才能得以体现展示。

四、“骨”盛“气”劣之书作,较之“气”盛“骨”劣之书作要好一些。

以上四点说明,“骨”这一书法艺术的基础知识、基本内容在书法艺术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学习书法,只有对结字的间架结构这一书法艺术的基础知识、基本内容有所掌握,才能向书法艺术的高深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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