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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楷創作|柳宗元的山水療癒日記《永州八記》

读《永州八记》,感觉不像在读一篇古文,倒像是在翻看一位朋友的日记。

这位朋友叫柳宗元。

他的状态很不好,因为被贬到了一个偏远的南方小城。他自己说,那段时间常常惴惴不安,心里没底。

那怎么办呢?

他就出门去散步。

一开始是漫无目的地走,爬爬附近的山,钻钻树林,在溪边喝喝酒,醉倒就睡。他说,那时候觉得永州好看的山水,自己都去遍了。

直到有一天,他远远望见一座叫“西山”的山,觉得有点特别。于是带着仆人,砍树除草,一路爬了上去。

这一爬,可不得了。

他坐在山顶,发现视野完全不一样了:脚下好几个州郡的土地,都变得像放在席子上的玩具;高大的山变成了小土堆,深邃的谷就像小坑。天边的青山白云缠绕在一起,无边无际。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胸开阔,仿佛和天地万物融为了一体。他说:“原来我从前都不算真正游览过,真正的游览是从这里开始的啊!”

更有意思的是,自从发现了西山这个“宝藏”,柳先生的“散步”就上了瘾,还开发出了一条“精品路线”。

他接着发现了钴鉧潭,那里水流冲击像车轮转,清澈平静像一面大镜子。潭边有人家因为交不起租税,想把田卖给他。柳先生买下来后,修了台子,整理了泉水,发现这里特别适合中秋赏月。他问自己:是什么让我喜欢这偏远地方,都快忘了故乡?不就是这个水潭吗?

然后,他又在潭西发现了一个没人要的小山丘,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牛马喝水,有的像熊罴爬山。他只花了很少的钱就买下了,和朋友一起割掉杂草,烧掉乱木,让美好的树木、竹子、奇石都显露出来。躺在那里,眼前是清凉的景色,耳边是潺潺的水声,他说,那是眼睛、耳朵、心神都感到愉悦的美事。他替这个小山丘感到高兴——它终于遇到了懂得欣赏它的人。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小石潭。穿过竹林,听到水声像玉佩叮咚,就心生欢喜。潭水清澈到能看见一整块石头做的底,鱼儿就像在空中游动,阳光照下来,鱼的影子直接印在石头上,呆呆地停着,又忽然游远。但坐久了,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清冷和寂静,觉得不能久留。你看,再美的风景,也藏不住他心底那一丝抹不掉的孤独。

柳先生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记。从袁家渴的水,到石渠的泉声,再到石涧里像床铺一样平坦的石头……他把这些没人注意的角落,变成了文字里的风景。

最后的《小石城山记》很有意思。他看到一座由天然石头形成、像城墙一样的小山,长得太巧了,简直像是聪明人设计出来的。他于是半开玩笑地感叹:“老天爷到底存不存在呢?如果存在,为什么把这么精美的景色放在偏僻地方,千百年来没人欣赏,不是白费功夫吗?”

这个问题,他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是写完最后一篇日记之后,回头看看,有件事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个刚来时整日“恒惴栗”的柳宗元,在一次次出门“散步”中,被山水悄悄改变了。

他开始为一处无人欣赏的美景长久驻足,俯身清理杂草,像了解一位新友般端详它的纹理;他会静静凝视潭中游鱼倏忽往来的姿态,也会俯身细察石畔青苔与菖蒲的生机,并郑重记下那些枫、楠、兰、芷的名字;他真心为一处被遗忘的小丘重获价值而欣喜,也会对一片天工巧似人工的山岩发出深长的疑问。

他的忧愁还在,就像他笔下的小石潭,清澈见底里总透着一丝“凄神寒骨”的凉。但这些山水教会他的,不是如何忘记忧愁,而是如何与它共处——把孤独酿成静观的专注,把苦闷化作发现的耐心。

于是,那个被命运放逐的失意官员,在这些无人问津的山水间,成了一个最温柔的发现者与记录者。永州治愈他的方式是给了他一片更广阔、更生动的天地,让他的心灵住进去。

读完这八篇日记,我好像也跟着柳宗元在永州的山水间走了一趟,永州的竹林声、泉水响、山风拂过草木的香气,仿佛还留在空气里。

谢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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