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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中庸》20章


知、仁、勇为天下之三达德,“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但三者并不是相互并列的关系,而是分别与生知安行、学知利行、困知勉行对应,功夫境界有高下之分。

子曰“仁者安仁”,“安”即《中庸》所谓“安而行之”。又仁者必“知”(子曰:“未‘知’,焉得‘仁’”?),知者未必“仁”(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仁”作为全德涵摄“知”,如从“知”这个角度说“仁”,“仁”乃“生(性)而知之”。由此可见,《中庸》20章从知、行两个维度来说仁,生知安行为“仁”。

子曰“知者利仁”,“利”即《中庸》所谓“利而行之”。“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行不可割裂,一说“行”当然也伴随着“知”。从知、行两个角度来说“知”(此“知”为德性,不是知行之知),则“学知利行”为“知”。所谓“学而知之”,乃由“学”而实现“知”,“学”为尽己之“忠”。“利而行之”,可以解读为推己及人,己欲立而立人,由“忠”而“恕”。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孟子·离娄下》)

 孟子由“故”而说“性”,后世学者对于“故”字给出不同的解释,莫衷一是。其实“故”通“知”,“故者以利为本”,即“知者利仁”。“利”与“凿”相反,其涵义为“行其所无事也”。大知近乎仁,“利”趋于极致就是“安”。


 “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为“勇”。所谓困而知之,其实即孔子所谓“困而学之”,因困而学,不一定能实现“知”,只是能做到见善如不及,努力去修学。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常人均是冥行妄作,既然不能真知,也不能笃行,“勉强而行之”不是建立在内在觉知基础上的躬行,自己的德性尚未立起来,也谈不上行道、弘道了。

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孟子说得轻巧,不过是为了勉励后世学者笃信修学,且告知学者“学”须反求诸己。其实孔门为己之学甚难,只有把自家心性初步立起来,才能向内自反。学者一旦能达到“学”之境界,则此心能“恒”,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

学者如能做到困知勉行,也算是难能可贵了。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可见,孔子非常欣赏困知勉行的精神,困知勉行相当于孔子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孟子则曰:“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冉求不能精进修行,自暴自弃,且以“力不足”为由为自己开脱。孔子曰“今女画”,说明此时的冉求连“困知勉行”都没有做到,属于“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这一类。

孟子告诉曹交:“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道在内而不在外,若能知“道”,则“性”即“知”,“知”即“道”,此是“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境界。率性即是“道”,此“道”乃天下之达道,充塞于天地之间,故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

“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虽说此“道”求之在我,但舍则失之,不求也不能知“道”。所谓“求”就是反求诸己,此是“学知利行”的境界。困知勉行也是“求”,但求的过程比较曲折,求的结果可能是“反身而诚”,也可能是“反诸身不诚”,不一定能知“道”。但君子向道之志坚定不移,只计耕耘,不计收获,不以未来能不能知“道”而动摇当下修道之心。


孔子把学问修养功夫区分四个等级:“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子思则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须体会子思如此立言之深意,子思把语义的重心落在“及其知之,一也”“及其成功,一也”,目的是告诫学者不要好高骛远,鼓励学者脚踏实地,由困知勉行而进展到学知利行,由学知利行而升华为生知安行。

“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这句话也可能是子思托孔子之言,分别以“好学”“力行”“知耻”来解说“知”“仁”“勇”。既然前文说“及其知之,一也”“及其成功,一也”,强调了知(学知利行)、仁(生知安行)、勇(困知勉行)三者之间的相互贯通,为什么又要分别解说知、仁、勇?

其实,分别解说知、仁、勇,目的是把三者首尾串联一下,目的是建立一个从困知勉行经由学知利行而上达生知安行的通道。从学问进阶的次第看,此句应该更改为:“知耻近乎勇,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

什么是“知耻”?孟子曰:“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一个人能做到见贤思齐,见善如不及,认识到自己内在的不足,羞恶之心激发出来,就是“知耻”。知耻然后付诸行动,由“知”(此知义浅)过渡到“行”,做困知勉行的功夫,故曰“知耻近乎勇”。

“学”有内外、大小、深浅之分,“困知勉行”本身即是修学功夫,向上进阶就是“好学”。好学,不是心中喜好学习,“好”作副词修饰动词“学”,勉强可以理解为善于学习,或者说“学得好”。告子义袭而取之,“不得于言,勿求于心”,算不上“好学”。唯有反求诸己、求其放心,才可谓之“好学”,唯有通过“好学”才能达到“知”之境界。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反身而诚”为“好学”,实现了“知”,就能体会到孔子所谓“知者乐”。

“反身而诚”以后还有功夫,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反身而诚”为尽己之“忠”,“强恕而行”为推己及人之“恕”,此“恕”涵摄“忠”,其实是由“知”而升华为“仁”,故曰“求仁莫近焉”。子思正是在“好学近乎知”的基础上而言“力行近乎仁”,须注意,力行之“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行为(如困知勉行),此“行”涵摄“知”,基于“知”而力行,孟子所谓“强恕而行”,才可言“力行近乎仁”。力行之力不是力量,“力”需要从心性功夫之致密精微处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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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青岛大头  > 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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