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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号全:褚宝增论诗词创作九首绝句赏析

乙巳三月,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北京诗词学会会长褚宝增先生将自己的“诗文选集”三卷免费赠予全国的广大诗友们,我也有幸收到了褚会长的诗文三卷,非常感谢。这三本作品集,收录了其从1985—2025四十年间的诗、词、文作品,内容十分丰富,信息量超强。包含有工作、学习、社会交往等方面的思考及见解内容;亦有亲人、朋友、日常生活等方面的亲情友善的感悟篇幅。而本人细细读来,却忽然发现收录于三卷诗文当中的格外亮眼之笔应是作者在诗歌创作方面的论诗作品,构思巧妙,风趣幽默,能够从中体会到作为数学教授和诗家的缜密思维方式、独特的观察视角,以及诗人情怀与社会责任感。

有句大白话说得彻底:这个时代不缺诗人,缺的是真性情的诗人。诗贵率真,关注诗品、自然和谐、融入时境和心境,却不是一味地追求数量而忽略本真,更要少些“勉强”。在这里,从褚宝增会长的三卷诗文中选取其关于诗词创作方面的具有独到见解和警醒作用的作品———“论诗”等九首绝句,并拙赏一二,期望与大家一起品味“禇诗”风采。

一、论诗风与诗坛现象

诗风,代表着作者的诗意风格,而诗风往往又决定着诗作的艺术感染效果的高低,体现作者的精神境界与思维理念等。同时,在各领风骚的大时代背景下,诗歌数量层出不穷,也导致了诗歌品貌及内涵的千差万别。当然会有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高适的“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但也不排除一味模仿或生搬硬套等的混杂现象。那么,该如何理性地看待诗坛上的众生万象呢?特别是对于初学者来说尤为重要,不妨从褚宝增会长的以下几首诗中,一探究竟。

论诗

莫宠男身着女裙,屈原子美幼安心。

诗家亦要持麟笔,不只花间做主人。

作品赏析褚宝增会长的这首绝句,虽言简意赅,却意味深远。从中也不难看出,其以善意的批判精神,对当代诗坛的某些现象或流弊给予深刻的反思或警醒,对诗歌创作中本应有的气度、立意和品格提出坚定的理性主张。

诗篇,以极具冲击力的比喻开头——“莫宠男身着女裙”,幽默地讽刺了诗坛上矫揉造作的脂粉气,而缺乏阳刚之气与真挚情感的一些现象。其实,无不是发出:诗歌应回归“本真”的时代呼吁,诗人更应走出浮华空洞的或辞藻堆砌的雕刻楼屋;在次句“屈原子美幼安心”中,借用屈原、杜甫、辛弃疾三位具有民族气节的伟大诗人,标明树立崇高的诗歌精神及家国情怀的诗意;而在本诗的后两句中,则明确地提出了诗人应有的社会责任感与时代担当意愿。其诗语中的“麟笔”,则可理解为提倡具有“史家风骨”的写作态度,褒贬分明,而不只是吟风弄月式的吟咏,更不可“宠”着某些扭曲、变形的诗歌现象。

关注现实生活,记录时代发展,抒发胸中丘壑,进一步传承中华传统文化中的民族精神,或许,不仅是作者对诗坛发出的振臂高呼,更是当下诗人义不容辞的时代使命。

论诗风

无力诗风身外求,性格初始定刚柔。

元白相异实相近,李杜同心各自由。

作品赏析这首《论诗风》,充满深刻的哲思意味,且语言表达恳切、凝练,逻辑思维清晰。不仅展现了作者对诗歌艺术本质的独到见解,而且阐明了诗歌共性中的脉络或根源,以及个性风格上的多样化差异。

起笔开宗明义,以“无力诗风身外求”之句,直指要核:若缺乏内“力”(情缺、空洞等),没有自己的风格,试图从外部形式或所谓技巧中博人眼球,实则舍本逐末;“性格初始定刚柔”之句,深刻地揭示了诗风背后的深层次因素,即是诗人本身具有的性格、气质及学识等。作品刚健或柔婉,其根源在于作者的真性情;后两句中,以元稹与白居易、李白与杜甫并称的诗人为例,道出了诗风的“异”“同”之要。如“元白”,虽都以现实题材入笔,语言通俗,情感真挚,但元诗精巧些,白诗通俗些,风格“相异”,诗誉并称。再者,尽管李诗豪放飘逸、杜诗沉郁顿挫,风格迥异,却不会影响二人诗坛并立的巨擘地位。因此,真正伟大的诗人,虽其作品外显风格“自由”,但其家国一体的内在追求“同心”。

另外,列举示例进行论述,兼具创作理论与个人诗学观并重,突显“诗言志”“诗言情”的诗风构建性。从诗风不同与精神共通的辩证关系中,以窥作者独特的诗歌艺术境界。

哀诗坛

当今所谓大诗人,千载风中皆若尘。

或尚陈词或托巧,只缘阅历太单纯。

作品赏析功在诗外,诗见其功,阅读此作,能够让读者体会到诗外用心之需。无疑诗歌创作亦要讲求“学述之道”,既不能够脱离现实境况闭门造车,也不可出现“假、大、空”的理论堆砌,避免“陈词”“托巧”,更不可沉溺于当下虚名,成为“风中”尘埃。

作者的这首《哀诗坛》恰如题所示,直指时弊,发人深省,并且立场鲜明地对当下诗坛存在的某些浮躁之风,一语道破真实的病根所在。在其犀利的笔锋下,在其痛心的批判中,亦见其对一些诗歌之风偏离正确的价值轨道,提出了担忧或忧虑,从中亦可见诗人具有的社会职责担当。作品虽语言朴实,却让人有种力道千钧之感,这不仅是“哀诗坛”,也是“警世人”,更是呼唤诗人回归自有本心。在现实生活的经历中拓展胸襟,以真实的生命体验、深厚的文化积淀等,去创作无愧于时代与历史的诗歌篇章。

其实,一切艺术的表现形式皆源自于作者自身的生活阅历、人生体悟和思维见解,诗词歌赋亦不例外。在借助生活之语、之情及之意等进行诗歌创作的同时,反过来,诗歌又会对生活的现实境况给予某种宣扬、彰显或批评等的喻示效果,恰如此诗之表。

二、论律诗创作技法与诗词音韵

不言而喻,不同的诗人其诗作的表达方式和艺术性也不尽相同,而诗坛又是由众多诗人所构成的集合体,所以,江湖之大,无奇不有,诗人千万,诗相万千。不过,任何千变万化的事物总会存在着一定的必然联系性,其诗词的创作亦不例外。近体诗的创作,除了要遵守格律音韵的要求,还需要掌握相应的创作技巧及表达方法,读之顺口,音韵和谐,能够让读者产生美感和愉悦的诵读效果。通过褚宝增会长的点化,相信会更上一层楼。

律诗之对仗

看似无情却有情,空间张大复充盈。

必须事对从言对,巧又能工算上乘。

作品赏析褚宝增会长的这首诗作,以精练的笔触,深入浅出地阐述了“律诗之对仗”艺术的精髓,既有理论高度,又兼具实践指导意义,诗语构思精妙。

开篇之笔,即点出对仗艺术的辩证本质,即是不能机械化地生搬硬套,而是要达到“无情之对,有情之用”的诗歌艺术境界。接下来,作者又指出在讲究字、词工整、结构对称的要求上,要尽量做到想像力的开阔,“张大”诗境广度,“充盈”诗言厚度,让诗作饱满,意象丰富,拓展诗歌的意境“空间”。第三句中,则强调了“对仗”的基本原则。其“事对”是指如事物类的对句,如“天文对地理”“人物对器物”等;“言对”则是指字词、音韵上的对称,比如“名词对名词”“平声对仄声”等等。尾句中的“巧”指构思巧妙、出新;“工”即是指对仗工整、稳妥。在遵循法度的基础上,二者兼备者为对仗艺术的“上乘”之作。

可以说,律诗对仗犹如建筑的“四梁八柱”,不仅支撑起诗句的结构,更能通过意象的并置、呼应或对比,提升诗歌的艺术效果,达到形式与内容、规则与情感之间的深度统一。

近体之平仄

质文并重质先行,变体实为病体征。

莫效前人打嗝样,频凭拗救是无能。

作品赏析从本首诗作中,同样能够看到作者语言犀利、态度鲜明的创作风格。针对近体诗创作中的“平仄”格律的运用问题,提出了深刻的剖析和见解,体现了诗歌本质中的务实精神,反对某些形式主义上的诗学主张。

首先标明立场:既肯定诗歌创作中的“质文并重”的重要性,又进一步强调与“文”(形式、格律等)比较起来,“质”(情感、思想等)的优先地位。实指在律格规范与诗意表达相冲突时,不要因律害意。次句所言“变体”,指在近体诗中因不合“平仄”正格而形成的“拗句”或格律变通体;而“病体征”,则可理解为因格律掌握不纯熟或强行凑韵所致的“病症”。后两句,极具理性和客观态度。诗语中的“打嗝”生动而形象地讽刺了那些生硬般使用“拗救”之句,为作诗而作诗,读起来韵律不畅,节奏别扭;“拗救”本是指格律诗中补救“拗句”的技巧,但若“频凭”(频繁依赖),则暴露了对平仄规律掌握不周,或遣词造句能力欠缺的“无能”。强调诗歌创作的扎实功力,以及声韵流畅的美感。

无可否认,在诗歌大发展的当下时代,几乎人人皆能诗,但并非人人能称诗者。此诗,或是作者给予盲目模仿、跟风追从或借“变体”自行模糊的一剂猛药,实则善意纠偏。

思及诗词音韵问题有感

自恃学高死抱残,逻辑伪乱近刁蛮。

始知雍正推新政,堪比而今新韵难。

作品赏析作者的这首绝句,既有辛辣的讽刺意味,又渗透出些许的无奈心理,读之令人感慨。其针对诗词音韵改革的争议(或指作者在推行《中华通韵》时的遇阻现象),用形象化的比喻,给予了“抱残”守旧的僵化式倾向的尖锐批评。

全诗一气呵成,上下连贯,从中亦见作者当时极具复杂而又气愤不平的心绪。其实,无论社会发展任何时代,都会在各领域存在着一定的争议性意见,换句话说,新事物的出现,可能会触及到一些人的某种习惯或利益,这是在所难免的。希望作者不要太在意,因为好的东西也得经过社会的检验和认可,要保持理性与包容。在这里,解读一下第三句“始知雍正推新政”,作者在转笔之处,引入了历史典故。雍正帝曾的新政包括摊丁入亩(将丁税并入土地税,按土地面积征税);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废除士绅免税特权,要求其与平民同等纳税服役);火耗归公(将地方附加税纳入国库统一管理);最终令国库充盈,康乾盛世实雍正帝一肩挑前后。雍正帝也曾大力推广普遍话(当时的官话),试图统一全国语音,以利国家的政令畅通。此句或揭示了音韵改革应楔合时代之需,尊重历史发展的必然性。尾句中,将历史与现实对照作比,一个“难”字,道出了“改革”之艰。

基于主题,借古讽今,语言尖锐。将复杂的音韵之争浓缩于短小的诗中,不仅是对当下“音韵问题”之所感,亦体现了作者与时俱进的诗学态度和进步理念,值得深思。

三、论评诗与诗歌表达艺术

诗评,即是对诗歌的评论,无疑,恰当的诗评会有助于诗歌的进一步传播,扩大其影响力。但如何能把握住诗评中的公正与客观性,则需要用心揣摩,因为诗评又不仅仅是评诗,还可能会涉及到诸多方面的因素。诗评,不仅是作者创作水平、表达艺术、思维能力的呈现,也是诗评人自身的文化修养、诗词功底、语言阐述能力等的体现,两者都会影响到一首诗的综合效果。而诗歌的表达艺术,更是离不开作者的想象力、构思技巧、叙事能力、语言风格,以及传统文化修养、历史知识、时代感知等等。在这里列举褚宝增会长关于评诗和诗歌创作方面的几首作品,通过简要分析,以观其在诗歌创作及诗学理论方面的深刻见解。

评诗

直道名家短与长,后学不致太迷茫。

大清可少袁枚等,岂可缺失洪北江。

作品赏析褚宝增会长的这首《评诗》,直接给出了客观、公正的诗评原则或正直主张,并道出了其中的现实性,说明缘由。从中既展现了作者深刻的诗学批评观与历史洞察力,也能够让读者观察到其秉持的诗品及诗评立场。

诗中,作者先以“直道”二字道出“评诗”的感想和真言,不仅蕴含着某些“劝诫”的意思,也包含有对学术应有的真诚呼唤。诗评既要肯定诗人的“长”处(成就),也须指出其不足之处(“短”)。假如一味地迎合或吹捧,而缺乏真知灼见的剖析,必然会使得初学者难以辨别真伪,极易误入歧途或产生“迷茫”。唯有坦诚以论,理性评价,方可为“后学”者真正地指明方向。后两句中,以清代诗人为例,借古喻今,贴切明理。袁枚被誉为“灵性”诗人,诗风灵巧清丽,但其部分作品也受到“轻佻”“浅俗”的批评;洪北江(洪亮吉,字北江),其强调诗学中的“性情”和“风骨”并重,主张诗歌的济世志向与诗人应有的担当精神,敢于客观褒贬。鲜明地表达了作者对诗品的注重或推崇,以及放眼未来的思想高度。

全诗虽短小精悍,却意味深远。在这里,对于作者的一颗公平、正直的诚挚之心,以及敢于为诗界发声的文化自觉或职业操守,给予高度的赞扬。致敬!

诗思

其实表里不分离,耳目一时难所及。

学会添加辅助线,如同在证几何题。

作品赏析这首诗作,基于一位数学教授的观点,巧妙地引导大家对诗歌创作进行思考——理清逻辑思维,找到创作路径。诗语新颖,且充满深刻的哲理性。

在首句中,指出了诗歌的外在形式(语言、结构等)、内在思想(意境、情感等)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的。“表”“里”相辅相成,有机统一。次句,说出了诗歌创作中的思路受阻,或出现“词穷”之“难”的境况,其实也道出了人类的感知或认识事物的局限性。后两句,恰是承接上两句的“答案”——仅凭现有认识或直观感受,是难以抵达诗意深处的,要学会洞察玄机,利用方法。第三句,则是全诗的灵魂及亮点。作者巧妙地借用“几何”证明题中“添加辅助线”这一解题方法,拓展创作思路,引入关键条件(如典故、象征、哲思等),构建意象之间的深层次联系,捕捉关联性的诗语,打破“诗无解”的常规认识。

诚然,一首好诗的产生,必离不开作者灵感的及时迸发,更需要巧构之思。打开理性的思维空间,找到创作艺术的关键层面,要像解“几何题”那样,方法科学,精心架构。

作诗

人借花说花借情,可由咏史代时评。

珠藏椟内剑于鞘,故意光芒隐一层。

作品点评这首作品,揭示了诗歌创作中的一些巧妙之法(如托物言志、借古喻今、含蓄之蕴等),以探求诗歌艺术的精髓,展现了作者在诗歌创作中的技法运用之道。

诗作开篇,点出了诗歌常用的“比兴”手法,以及相互交融的主、客体意境。诗人以“花”寄情,“花”则于诗“情”中完美地展现生命之力。实乃物我两成,以自然之物升华诗歌艺术,实现诗人情感具象化的同时,塑造物情。第二句,是指诗人不必直白地议论当下事物,可通过“咏史”(如评价历史人物或事件等),以映照现实之况。避开直言之忌,增强诗作的历史厚重感,体现出“敦厚”“微言”的传统价值观。第三句,引用两例典故(“珠藏椟内”出自《论语》“韫椟而藏诸”“剑于鞘”则是利器不露锋芒),说明诗意表达,应如美“珠藏”于匣内,利“剑”隐于鞘中,诠释了诗言的含蓄之美。未句为全诗的点睛之笔,强调含蓄(“故意”)并非能力不备,而是诗歌艺术的审美追求。

不可否认,诗歌的最高境界,不是在于炫目或张扬,而在于内敛中见锋芒,于无声处听惊雷。那“隐一层”的光芒,正是诗意的深度及张力所在,给读者留出想象的空间。

通过上述对褚宝增会长九首论诗作品的粗浅赏析,其实,也不难发现其在诗歌创作理论上的成就与独到见解。无论是对当今诗坛与诗风的理性观察及主张,还是对诗歌创作的构思引导和技法运用,还有诗歌表达艺术中的历史观,以及持有的高瞻性的诗评原则等,都会给予读者一个清醒的认知,或不一样的诠释,或暗合的共鸣。其生动形象的诗语描述,亦能让人体会到其“数理人生”的专业精神及细致作风,铸就诗歌的社会担当和时代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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