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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因为沉默而强大

“文化英雄张艺谋”的另外一面

笔者与张艺谋有过两次近距离接触,一次是在某类型电影的颁奖活动,一次是在青年导演培训营的启动仪式。虽然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但这仍不失为观察张艺谋的好机会。对于我们这些70后观众来说,张艺谋是一个复杂的文化符号,他身上有着专属于过去那个时代的认真与热情,也有着面对新时代的不适与困惑。解读张艺谋,变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记得在那次青年导演培训营的启动仪式上,张艺谋作为导师团的主席被邀请上台发言。他显然不大喜欢这种走过场式的活动,简单讲了几句就想走下台,却被主持人幽默地叫住了:“张导,请留步,别跑!”张艺谋停了下来,然后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微笑(尴尬而又不失礼貌)为青年导演们授旗,和他们握手。折腾了一番被允许下台时,他忍不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是张艺谋的真实瞬间,他担任过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总导演,在会议室里可以与不同的人连续开十几个小时的会,在片场面庞冷峻得让演员们不敢接近……但只要是工作外,张艺谋就会显露出他的敏感、紧张与一点点的无奈,你会在这样的张艺谋身上看到一个西北汉子的本色——憨厚、本真,还有一点点的拙朴。

张艺谋

他用自己的作品塑造出一个“文化英雄张艺谋”,但脱离作品与聚光灯,以一名普通的社会人身份来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时,他内心深处的脆弱,以及某种不安全感,便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一直被“伤害”的张艺谋

张艺谋有一个特点,就是从来不正面回应来自外界的批评、误解,甚至谩骂,他几乎成为娱乐圈里唯一的对伤害始终保持沉默的公众人物。每每看到张艺谋被动地卷进舆论旋涡时,笔者脑海中总会出现这样一个张艺谋:乌云在头顶铺天盖地地涌来,而他在黑暗中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2012年,张艺谋与认识了20年、合作过多部作品的张伟平分道扬镳,在长达数月的报道中,一直都是张伟平在说话。在这场两个男人的战争中,人们只看到张伟平在攻城略地,却看不到张艺谋有任何防守动作。明知道说出真相会立刻赢得同情与支持的张艺谋,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话,“君子绝交,不出恶语”这句古训,在张艺谋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2013年,因超生,张艺谋被罚款700多万元,舆论对张艺谋的嘲讽也到达一个顶点,诸如“葫芦爹”等带有羞辱性质的言辞铺天盖地。2015年全面二孩政策开始实施,这个时候有网友为张艺谋抱屈,也有人开始反思当初对张艺谋的伤害,觉得舆论不该如此介入一个人的私生活,哪怕他是名人。

2016年,张艺谋以无房职工的身份申购广西电影集团一套面积为146.54平方米的单位集资房,又再引起轩然大波。网友认为在北京与无锡等地购置别墅的张艺谋没有资格购买集资房,但据广西电影集团解释,张艺谋购买的集资房在2000年就已交房,公示信息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履行办理房产证的程序,是对既成事实的再次认证。

通过张艺谋买房事件,可以发现舆论当中存在一个隐秘的、奇怪的逻辑:名人一定会使用他们的特权来占取本不属于他们的利益;当发现名人获取的利益属于正当权益时,这个奇怪的逻辑又会产生这样的观点——名人不应该看重利益,或者应该放弃利益来保护自己的名声。这样的逻辑,10多年来一直在张艺谋身上反复上演。

同样在2016年年末,有影评人看完张艺谋的新作品《长城》之后,发出“张艺谋已死”的感叹。从传统礼仪的角度来讲,“死”是一个忌讳的字眼,带有人格上的羞辱,这就怪不得出品方为此发出律师函了。同样,张艺谋个人也未对此有一个字的回应。

2018年,张艺谋的《影》尽管也存在批评,但还是凭借极具个性化的水墨画风格赢得了不少观众的喜爱。激烈的批评声音没有出现,评论界开始宽容张艺谋,这或许是对张艺谋的一种安慰,抑或表明,张艺谋的“黑暗时期”已经过去了。

只有轻松的张艺谋,才会更出色

对比一脸阴沉的张艺谋,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牙齿的张艺谋,显得更容易让人接近。在《影》公映之前,张艺谋接受了网络红人PAPI酱的访问。PAPI酱开玩笑问:“什么时候到我们节目客串一下?”张艺谋认真地回答:“怎么客串?”当PAPI酱说出“我就是客气一下”后,瞬间找到笑点的张艺谋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张艺谋《影》宣传海报(图片来源于网络)

有一段时间,张艺谋出现在镜头前时,脸色是铁青的,语言是谨慎的,表达是内敛的。他多少给人以一种受伤感。知名度如此高、艺术成就如此大的导演,谁还会伤害到他?有,比如强悍的资本巨头,比如那些深谙他性情的“朋友”——张艺谋过去拍的几部烂片,均是在资本巨头与“朋友”的左右下拍出来的。作为一个标签与符号,那些署名“张艺谋作品”的电影并非他真正热爱的电影——对于这一点,他曾数次含蓄地表达过。

网上流传一些张艺谋的经典照片,比如他与莫言、姜文拍《红高粱》时的合影,三个人都光着膀子,笑容坦荡、自然、真实。那时也许是张艺谋最怀念的日子——声名鹊起,醉心创作,没有外界干扰,对事业与未来都充满希望。很多网友喜欢这张照片,不仅因为这三位“膀儿爷”的笑容具有感染力,还因为他们可以把人带回到那个纯真的时代。

据有关消息,张艺谋下一部新片的片名叫《下一秒》,是部带有自传性质的作品。当张艺谋不用受票房压力的左右,且回到中小成本文艺片的领域当中,他或会再次创造奇迹。希望看到一个轻松的张艺谋,唯有轻松,才能真正应对挑战。也唯有卸下诸多没必要的思想包袱,电影人才能彻底投入到作品之中。张艺谋或许曾经落伍,但他完全有能力再回到新的巅峰状态。

请多给张艺谋一些时间“归来”

张艺谋的“烂片之旅”,有人认为是从《英雄》开始的。《英雄》当年被知识分子群体批评价值观有问题,现在回头看,《英雄》在开启中国大片时代、促进电影工业化等方面,还是有着巨大贡献的。

真正让人失望的,是《三枪拍案惊奇》(下称《三枪》)。很多观众对小沈阳主演张艺谋的电影不满,但在当时,小沈阳不是以个体的身份出现在《三枪》中的,他所代表的是近年来名声鹊起的二人转文化,或者说,他代表的是10多亿观众对春晚的审美趣味。有了小沈阳打头阵,《三枪》等于拥有了10多亿的潜在观众群,其中如有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走进影院,就会让《三枪》制作方赚得盆满钵满。而用小沈阳的滑稽搞笑来消解张艺谋偏于严肃的英雄主义情结,让《三枪》成为张艺谋放弃宏大叙事追求民间立场的转型之作,成为这部电影的愿望。只是事与愿违,《三枪》嬉笑疯闹、怎么没皮没脸怎么来的风格,根本不是张艺谋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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