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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陨落的“古龙时代”


从无名小辈到笔墨英雄,古龙始终笔耕不辍,勤思不倦,终于使得他在这个刀光剑雨的江湖里占据一席之地。也许,他从前的渴望是超过早入门的前辈;而随着日复一日成长,他要超越更大的对手,那就是自己。


他不再纠结与其他作者争夺那一片“武侠江湖”。他一次次地追求和完善,一次次地对人物精雕细琢;还有一寸寸地对灵魂、对人性的描摹体味。他将建立起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帝国,撑起一个永不陨落的时代。而主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名字:古龙。


多年的执笔摸索,多年的人生打磨,让这一个武侠小说的创作天才熠熠发光。然而,不得不说,古龙又是一位怪才,在生活中的怪象更是屡见不鲜。


许多名人在成名之前,都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怪异荒诞的行为。而这些怪异之处,也正是他们异于常人和高于常人之处。也许古龙,也具备了这样一个特征。


古龙好酒,众所周知,酒就如他的血液一般,灌溉着他生命的激情。平日里,一日无酒,他就会精神萎靡,坐卧不安,是一个十足的酒徒。但是这位嗜酒如命的作家在写作时却滴酒不沾,忽的仿若被另个灵魂代替。可是,这个时候古龙又会举起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猛吸,仿佛灵感都藏在了烟草里。在那一片片烟雾缭绕中,他笔走游龙。一段段绮丽多彩的武侠风云故事,在他笔下苏醒,嘬吸着他的血液,染了他的性情。


对于每个作者来说,灵感是创作的源泉,古龙亦是如此。灵感来时,下笔如有神,所有故事,在笔下一气呵成。快时,他一小时便可以手写三四千字。这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甚至是许多电脑录入员也都难以超越的成绩。于是,人们给了他一个实至名归的绰号“快手侠客”。


灵感来时,一泻千里。可灵感之光,并非一直闪耀在古龙的脑海里,他也并不总是快手,在思绪堵塞时他会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这个时候,他就会疯狂吸烟,试图在烟雾中寻找神经的刺激,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灵感的到来。而当这个方法不管用时,他还会用其他办法寻找灵感。他会将自己的耳朵贴在墙壁上,似乎通过这样的介质,可以洞悉到武侠世界,感受着武侠中的情节人物。其实他是以这种方式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聆听的都是自己心底的声音。


在这一阶段,古龙创作的《皖花洗剑录》可以说是他写作生涯的里程碑,标志着他所创作的小说日渐走向正轨。虽然速度大不如从前,但在质量上却有了飞跃。他的笔墨中也逐渐有了大家风范。而这样质的飞跃,为古龙的小说发展带来了新气象。


在1965年,古龙借着新气象,又创作了《大旗英雄传》。此时,古龙的个人风格已经初步形成。在这本书中,古龙成功地塑造了铁中棠这样一个人物形象。


《大旗英雄传》也是古龙此时期的经典之作。外界的认可之声不说,古龙对此中的人物也是情有独钟的。一个作者,写出自己喜欢的作品并非易事。古龙的笔下,塑造了无数的性格形象的人物,而他本人曾经坦诚,他最为喜欢的有三个:《大旗英雄传》里的铁中棠、《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李寻欢、《欢乐英雄》中的郭大路。


在《大旗英雄传》的武林风云人物里,古龙独中意铁中棠一人。铁中棠在书中是执掌大旗的人物,每当他挥舞起大旗的时候,他总是潇洒非凡。他有着一颗情感饱满的心和侠义心肠。他宁可自己流血,也不愿意看见别人流浪;更不愿看到别人为他落泪、为他流血。他心中有一腔热血,时刻等待着为别人而流。他沉默寡言,可每一次发言都掷地有声。


他不仅仅是一个小说角色,他的灵魂在古龙的笔下复活,他变得血肉丰满,他仿佛行走在匆匆的人流之中,到处都可以瞥见他的身影。


也许,正是因为情感深厚,所以古龙才害怕将他刻画得不够完好,所以,向来极少修稿的古龙,也对这部《大旗英雄传》做了修改,改名为《铁血大旗》。这部小说中除了铁中棠的角色令人喜爱外,其中爱恨纠葛的缠绵故事更是引人入胜。


铁血,必要泯了柔情。小说中的铁血大旗门,正如他们门派的名字一样,有着一条严苛而铁血的规定——绝对禁止自己门派的弟子与敌对门派的女人发生半点感情瓜葛,一旦发现,要么是无情逐出师门要么是就地处死。在上一代的铁血大旗门中已经有人为此门规付出了代价。掌门云翼、云九霄,他们彻头彻尾地成了一个守护门规的弟子,却又铸成了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而铁中棠,这个情感饱满的人,必定会涉险其中。


于是,一段围绕着铁中棠的爱恨纠葛故事就此展开,深爱、深伤、遗憾、错过,每一个情节都仿佛把捏着读者的心脏。那悲壮哀婉的情感,缠绵悱恻,荡气回肠。而《大旗英雄传》的结尾处,古龙又为读者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总结:“若生,无论活在哪里,都必将活得轰轰烈烈;若死,死也当为鬼雄。”


这世间大事,无非生死;而生死的意义,各有不同;也正因此,才会有着纷繁复杂的不同人生。


古龙在另一本小说《武林外史》中又是演绎了一段繁杂的命运故事。血腥惨案,惊天迷局,绝世武功秘籍……这一桩桩关于生死的大事,在古龙的笔下翻覆,错综复杂地交叠在一起,牵动着读者的心绪跌宕。这部《武林外史》是在1965年由春秋出版社出版。故事里写的是武林少侠沈浪和朱七七的传奇故事。两个人性格各具特色,形成鲜明对比,虽比不上李寻欢、楚留香等大侠一般有着顶天立地的豪情与潇洒的气魄,但是却有着自身的可爱和独特之处。这是属于古龙发展期的作品,而古龙的一位朋友也直言这部小说里有金庸和梁羽生的影子。事实的确如此,尽管这部小说不乏精彩情节,相比古龙前期作品,已有了极大的进步;但仍可有许多提升空间。


武林风云在古龙的笔下集结,演绎出更多精彩的故事。他的笔耕不辍,使得他收入渐丰。声名有了,钱财自然也就随之而来。金钱为这颗浪子的心插上了翅膀,他又可以像从前一样恣意地抽烟喝酒,流连于声色犬马的世界,享受他的快意人生,不负浪子之名。


可许多人将他花天酒地的生活奉为奇谈,却鲜少发掘他侠骨柔情的另一面。这个沉迷酒色的不羁浪子,性格中暗藏着一种柔软的慈悲情怀。行侠仗义之事,不仅是他笔下英雄的行迹,这也是他寻常所为。


每一段人生都会在生命中烙刻下痕迹,古龙从小就遍尝了苦难的果子。那些难以耐受的饥寒交迫,那些冷眼嘲讽,那些世态炎凉的寒心事……所有生命苦难,交织在一起便熬制了一颗纯净慈悲心。


古龙在自己的小说里曾经这样说过:“有种人只有在帮助别人的时候,生活才会变得有乐趣,有意义,否则他自己的生命也会变得全无价值。”所以,他在有生之年一直在默默地资助孤儿院。而且,后来在古龙去世后,他的朋友们征得古龙妹妹的同意,将他著作收入的绝大部分捐赠给了慈善机构。但是,他的这些善举,却很少有人知晓。


这一阶段的古龙和之前大不相同,虽然他还是会像从前一样纵情享乐,但是,他也会沉下心来,认真写作。岁月的历练,让他在执笔之时,沉淀了一份冷静和执着。


许多的时间里,他都躲在书房,创造着腥风血雨的武林故事。时光簌簌地溜走,烟灰缸里积满了烟蒂,墨色染上了白纸。空气中带着浓重的烟草味道,他的文字里却带着豪情气节。就这样,时间静默地流淌,诉着他连绵不绝的心迹;脑海里翻涌的风云,一点一滴地会聚成笔下风云故事。继《大旗英雄传》和《武林外史》之后,古龙又分别于1966年、1967年推出了《名剑风流》和《绝代双骄》两部新作。


与《大旗英雄传》、《武林外文》相比,《名剑风流》又往前迈进了一步。古龙在一系列的创作中,致力于求新、求变、求突破,而《名剑风流》就是一次很好的尝试。这部小说长达100万字,其中塑造了许多性格分明的角色,人物刻画十分细腻。他的个人艺术风格和语言风范已经逐步走向了成熟,但是这与他预期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整体布局略显松散,且仍有一些情节经不起推敲。


不过,《名剑风流》的出版,给古龙带来了极大的声誉。凭借这部小说,他成功地跻身“武侠小说名家”的行列。这位新晋武侠名家乘胜追击,又在次年推出了《绝代双骄》。这一部小说的出版,可谓把古龙的武侠小说事业又推入了一个高峰。


古龙所创造的江湖是一个真实的江湖,他所看到的世界是不完美的,所以在他创造的江湖中,人也都是不完美的,这份不完美让许多读者在初读古龙的作品时常常感到惋惜,感到心痛。可是,当他们读到后来,以至于在读过一些古龙的小说后就会发现,在古龙的小说中,有着许多完美的结局:相怨的两人冰释前嫌,有情人终成眷属,作恶者遭到报应……


是的,古龙的心地就是如此的善良、乐观,他对自己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充满希望,也同样对他的江湖充满希望。谁说不完美的人就不能拥有完美的人生和幸福呢?


世间也本就不存在完美的人,那看似完美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最不完美的人,只是他把不完美的那部分掩饰得太好,所以人们才看不到。


《绝代双骄》的开始,是一个十足揪心的悲剧,但是,在之后的行文中古龙却将之写成了喜剧。他明白人性的光辉普照,才能使小说提升一个境界。他清楚地知道人性并不仅是愤怒、仇恨、悲哀、恐惧一面,他的目光能够伸向人性的另一面。爱与友情,慷慨与侠义,幽默与同情,这些都将成为人们活下去的动力。


《绝代双骄》中,古龙塑造了一对截然不同的人物。冷漠、木讷的花无缺,还有善良狡黠的江小鱼。一对双胞胎,却在不同的命运下被培养出两种极端性格。一对兄弟,在一个阴谋之下,最终展开殊死对决。而随着矛盾的逐渐升级,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可谓是紧紧地抓住了读者的情绪。


灵感赋予人物核心灵魂,而一个真正好的角色,则更需要现实的启发来贯之以血肉。与花无缺的冷傲相比,江小鱼更加血肉丰满,形象更加鲜活。花无缺潇洒得如同一个偶像,而江小鱼则更是贴近生活。也许,正因为江小鱼被烙刻了古龙的人生。


古龙经常到孤儿院捐款,但是这位从不留姓名的善主却让孤儿院负责人心中生出许多疑惑,因为古龙穿着朴素,也不像是富翁,可却常常捐给孤儿院不小数目的钱财,而且从不留下姓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位负责人旁敲侧击地询问古龙究竟为何许人也,为什么能捐出这么多钱做善事。古龙很直率地告诉那人,他只是想把钱发挥到最大的作用,他不希望这些原本已经不幸福的孩子承受更多苦难。


他想到了自己儿时那段岁月,一种酸楚直刺心脏,让这个血性男人差一点儿涌出泪来。他匆匆告别后离开,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了江小鱼。他们有着相似的灵魂与命运,是孤苦的孤儿,看似狡黠而放荡不羁,内心却敏感善良,看破名利,向往美好。而古龙正是通过江小鱼亦正亦邪的形象雕刻出人性,还有他对美好纯真的向往。


古龙是一个喜欢创新求变的作家,他不会满足于停留一处,就如同他的人生,不会有总是以漂泊者的姿态求索着新鲜的感受。他渴望一种突破,标新立异,以一种我行我素的风格,过着自己渴望的人生。


这样性格的古龙,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些世俗的条框,无法牵绊这颗浪子的心。遵从内心,随心所欲,才是他最大的原则。有时,他是一个勤恳的作家,会通宵达旦地执笔写作,推敲情节;有时候他是一个恣意而行的酒色之徒,吃喝玩耍,沉醉在美酒与温柔乡里。许多个特立独行的侧面,组成一个与众不同的古龙。


文字是古龙的另一半生命,他为文字付诸心血,而文字也终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如今的古龙,已经凭借着文字的力量,跻身于台湾文坛的名流之列。


经过多年的努力,古龙已经在武侠的世界里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建立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名利、地位、金钱已经尽数归于囊中。这一切的成就,让他一扫从前的穷困。他为自己在台北最豪华的地段买了两层大宅,一层给家人住,另一层给自己作为书房,用于创作。古龙将这处住所取名为“三福公寓”。这里被古龙打造得典雅气派。


在三福公寓里,古龙还为自己购置了高档的电视机、音响、游戏机等现代设备。除此之外,古龙还拥有了许多藏书,其中包括大量珍贵书籍和中外期刊等,他可以在这里汲取到丰富的能量。为了展现文人的性情,古龙还收藏了不少墨宝,这也让他的书房增色不少。


三福公寓,也许正像这个名字一样,给古龙带来了更多的福气。他之后的生活更是十分潇洒快活。呼朋唤友、吃喝享乐、佳人相伴、尽情写作,古龙做了所有他感到快意的事。


《绝代双骄》可以说是开启了古龙的鼎盛时代,也由此,他的小说创作又走向了一个新的领域。并且,他凭借这部小说超过了原与他齐名的卧龙声、诸葛青云等人。但是他的脚步并未就此停止,他的笔仍是在继续蜿蜒着前行,探索新的奇迹。那么,在一个登上高峰之后的攀爬,他又将领略怎样的人生奇险?


承接着《绝代双骄》的繁盛,古龙相继推出他自己的重头的武侠小说,即《多情剑客无情剑》、《萧十一郎》、“楚留香传奇”系列、“陆小凤传奇”系列、“七种武器”系列等。这些高质量的作品,将古龙托在人生最高处,他一跃成为台湾武侠小说的顶尖人物,他的名号和他的作品一样家喻户晓。人人都知道他故事里的武林风雨;人人都知道是一个叫古龙的作家挥写了这样不凡的传奇。


事业乘风破浪,一时间,古龙可谓是春风得意。


生命的高处,他阅尽繁华,却也尝尽孤独滋味。他内心的寂寞,跟随着他的成就,攀爬到了一个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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