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2月11日,红旗渠工程正式开工。经过十几万民工的奋战,到10月1日,作为第一期工程的山西境内最为险要的20公里总干渠竣工,林县人民看到了希望。
然而,随着“三年自然灾害”的加剧,中央提出要下马重大建设项目,所有人员撤回,恢复工农业生产。
红旗渠工程总指挥、林县县委书记杨贵提出“坚决贯彻上级指示,红旗渠项目不能停工”的决策,缩短战线,让大部分群众回家搞生产,留下小部分青年突击队突破重点工程。
时任国务院副总理谭震林来到河南省新乡蹲点,参加了新乡地委召开的会议。有人向他反映说:林县群众没有饭吃,县委却不顾群众死活,还在大搞红旗渠建设。
小组讨论时,参加会议的林县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路加林说:“领导同志批评林县,所谈的情况不符合实际。”
领导同志听了此话,认为这个组织部部长不认识错误,不让人说话,是违犯“三不主义”,当即决定撤销路加林的职务,调离林县工作。通知召开各县县委书记、地委委员扩大会议,并要求:'马上叫林县县委书记杨贵过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要严肃处理!'
当时正在红旗渠工地上指挥的杨贵接到通知时,还以为让他去汇报工程进展情况。
一进会场,他就感到气氛非常紧张。参加会议的人一个个都躲着他走。一个老战友偷偷告诉他:有人提你们林县的意见,说你只顾高举红旗,不管群众的死活,弄得老百姓没有饭吃,上面一再要求大型工程下马,你却拒不执行。
接着就得知了县委组织部长路加林被撤职并调离林县的消息,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是仗义直言还是委曲求全?对于杨贵来说,实在是一个痛苦的选择:违心检讨,必然导致红旗渠下马,刚刚启动的项目成为半拉子工程;而仗义直言,很可能导致他和组织部长一样的下场。
这真是杨贵人生的至暗时刻。
第二天会议上,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杨贵。
杨贵双手一撑桌子,站了起来,说:'我在林县下山时,遇到一个妇女带着她的孩子赶山。
“山路陡峭湿滑,孩子不小心把背着的两个葫芦摔到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那妇女拉过孩子便是一阵狠打,我在一边实在看不下去了,问,哪有你这样狠心打孩子的娘?妇女哭着说:我一个人拉着这孩子过日子,家里就趁这两个葫芦,每天要跑十几里山路打水,葫芦全摔碎了,你让俺娘俩儿怎么活呀!
“那时我不敢承认我是她们的县委书记!林县人民千百年来饱受缺水的痛苦,惜水如命。近几年来又连续大旱,目前有16万人翻山越岭挑水吃。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党的干部,党性原则不允许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地里长不出庄稼、十几万人翻山越岭找水吃而无动于衷。
“自然灾害是事实,但是光坐着等老天爷的恩赐战胜不了灾害。如果这样的话,自己的乌纱帽是保住了,可遭罪的还是老百姓啊。
“千百年来林县人想水盼水,共产党来了,群众的愿望才变成了现实。修建红旗渠为的是给老百姓一条生路,为的是林县人民,为的是子孙后代,我们问心无愧!如果我们有错误的话,责任在我。我说的都是事实,请组织上调查。'
会议结束后,谭副总理立刻派人到林县了解情况,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杨贵讲的都是实话。
谭副总理了解了实际情况后,不仅充分肯定,还给予了高度赞扬,要求河南省委大力支持红旗渠建设。相邻的辉县水库工程下马,正闲着大量雷管炸药,直接调整到红旗渠。
满怀群众的安危冷暖,放下个人的进退得失,便可渡过人生的至暗时刻。
2018年4月10日,杨贵逝世于北京,享年90岁。除了被称为“人间天河”的红旗渠,他留给这个世界的,还有很多,很多……
(根据2018年9月15日夜,林州市委党校李春芳老师授课内容改写)
更新于 2018-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