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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一人说徽宗

“东邪”门下弟子也都有些邪性,大弟子曲灵风为博师傅欢心,就溜到大内偷书画文玩。那一日,偷出不少好物件,偶遇郭啸天、杨铁心二人,就说:“今晚大有所获,得到了道君皇帝所画的两幅画,又有他写的一张字。这家伙做皇帝不成,翎毛丹青,瘦金体的书法,却委实是妙绝天下。”

道君皇帝就是宋徽宗赵佶。徽宗在23岁时写了《楷书千字文》赐给童贯,就这幅作品已经完美显示了瘦金体手法的诸般特征,后来评论家千说万说,其实就一句话:“楷书居然还能写成这副样子。”

(徽宗瘦金体书法)

按综循迹的人也常说徽宗早年学书褚遂良、黄庭坚、薛稷、薛曜等人,后来杂糅诸人,创下“瘦金体”,不过,我总觉得二十来岁已经写下神完气足的《楷书千字文》作品的徽宗,在书法上实在天才成分居多,这手书法还主要不是学来的。

过去有一说法是“天几人几”,就是说,在艺术创作上,天才占几分,人力占几分。按照徽宗的书法成绩,说他是“天七人三”似乎也不过分。明朝有个叫做陶宗仪的,在《书史会要》里说:“(徽宗)笔法追劲,意度天成,非可以陈迹求也。”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不少人说“瘦金”之“金”原本是“筋”,换成“金”,是对御书的尊重,不过换一个字就让人不大理解原来的意思。“瘦金体”书法劲拔挺立、侧锋如兰叶,似乎也打破了书法中锋运笔的规矩,而且我觉得,徽宗似乎在作画上花的心思更多一点。

(此件作品有“天下一人”的花押)

看看现存的徽宗画作,那种精工细致,不花一番心思根本画不来。突然想起来,同样是皇族的书画大家溥儒,这位晚清民国时期的大家,与徽宗正好相反,在绘画上是天才居多,在书法上是人力居多。启功曾回忆说,也没怎么见溥老爷子在画画下多大功夫,可是画出来的作品就是高人一等。启功不服气就死活要问溥先生是在怎么画得这么“空灵”的,溥先生说不出来,被逼问急了,就来了这么一句:“高皇子弟的笔墨没有不空灵的。”

启功先生肚子里暗笑“高皇子弟”和“笔墨空灵”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高皇子弟的人由于出身贵胄,皇室典藏丰厚,名家真迹随手可得,如果再加上自身喜欢书画,那自然如鱼得水,眼界高出手也差不到哪里去。

扯远了,徽宗对于自己的书画作品应该是相当自负,他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画押“天下一人”,像一个“天”字但是这“天”字的第一笔又和下面的有一段距离。徽宗身居大宝,书画上的成绩也是打破前人,他自己说在书画上是天下一人,这后来人还真没有敢笑话他的。尤其是,后世学“瘦金体”书法的也不少,不过,似乎没有一个人能在徽宗的基础上有半点进步的,充其量也就是写得极像而已,就凭这笼罩天下后世的架势,也确实“天下一人”。

就这么一个书画大家,偏偏却当了皇帝,有人说他,干什么都行,就是当皇帝不行。那一日,黄药师看到了弟子曲灵风用生命偷来的大内书画,看到了徽宗的作品,叹道:“这些物事用以怡情遣性固然极好,玩物丧志却是不可。徽宗道君皇帝的花鸟人物画得何等精妙,他却把一座锦绣江山拱手送给了金人。”“东邪”性情乖戾,大节确是不亏。

(徽宗草书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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