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布塞将情况通报给曼施泰因之际,胡贝将军已取消先前向西突围的命令,并安排他的部队准备向南突围。
只要“利茨曼”的代号下达,行动就将开始,现在,胡贝要求曼施泰因元帅授权自己立即签发“利茨曼”电令。
曼施泰因默默地读着这份加急电报,随即把它递给舒尔茨-比特格尔,他一言不发地跟着施蒙特走入房间,希特勒正与凯特尔在壁炉旁交谈。
曼施泰因举手敬礼时,希特勒面带微笑向他走来,热情地迎接了他,那种冰冷的固执已荡然无存,希特勒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说道:“曼施泰因,整个事情我想了一遍,我同意您的计划,让第1装甲集团军向西突围。另外,我心情沉重地决定,将辖有党卫军第9和第10装甲师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从法国调来,再从匈牙利抽调第367步兵师和第100猎兵师,这些部队都交给第4装甲集团军。我将立即派出这些部队,这样,胡贝就能在捷尔诺波尔西南方与救援部队取得会合。”
曼施泰因惊讶地听着,他松了口气,他赢得了这场争论,希特勒已作出全面让步,他向理性屈服了。
当然,曼施泰因并不知道希特勒将让自己为这场胜利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明智地没有流露出获胜的表情,认为这个决定是希特勒慎重考虑后的结果。
此刻,曼施泰因元帅向希特勒解释着突围行动的细节,解救22个师是新战略方针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新战略方针的目标是以第1装甲集团军和获得加强的第4装甲集团军,在喀尔巴阡山与普里皮亚季沼泽之间恢复一条稳定的防线。
第8集团军必须移动至A集团军群麾下的第6集团军身边,以构成掩护罗马尼亚的盾牌,喀尔巴阡山隘口必须由匈牙利军队据守。如果这个计划获得成功,主要的危险将被避免。
但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第1装甲集团军摆脱其致命的束缚,他们必须向西突围,决不能像胡贝盘算的那样向南后撤。
午夜过后40分钟,在希特勒的山间别墅度过漫长的一天后,曼施泰因发电报给胡贝:“向西突围。命令随后附上。曼施泰因。”

德军第一装甲集团军突围示意图
木已成舟,凌晨2点50分,曼施泰因的作训处长舒尔茨-比特格尔,用电传打字机给第1和第4装甲集团军下达了最终命令,该命令也被发送至第8集团军以作参考。
这场大冒险就此开始——这个行动涉及一整个被围集团军的转移,他们此刻仍在战斗,而向西突围的路程超过96公里,他们将穿过苏军的两个坦克集团军,还要涉过四条大型河流。
午夜过后很久,经历了与希特勒一整天的争论后,曼施泰因疲惫至极,他的座车离开伯格霍夫,向贝希特斯加登而去。
第二天早上,他飞回利沃夫,几小时后,他已来到第4装甲集团军劳斯将军的司令部。
在这里,向谢列特河发起救援性进攻的行动正在策划中,劳斯将军非常担心被围的捷尔诺波尔守军,但眼下发起一场大规模攻击更为重要。
包围圈内,实施突围的准备同样在进行,德斯洛赫将军的第4航空队不停地为他们运送着补给,负责运输机的莫齐克将军指挥着这些补给任务。
3月26和27日,空运行动稍有些不顺,但此后便一切顺利——燃料、弹药和食物被运入,伤员则被运出。
与此同时,朱可夫强大的部队在卡缅涅茨—波多利斯基南面的德涅斯特河上等待着胡贝。
在这里,朱可夫打算拦住德国军队,如果他们(他相信他们肯定会)试图撤过德涅斯特河的话。他早已严阵以待。德军南翼的残部将被逐入喀尔巴阡山。
这是个精明的计划,唯一的问题是,德国人并不打算让他如愿以偿。
但是,朱可夫充满自信,他将坦克第1集团军所有的机动军调至德涅斯特河南岸,对切尔诺夫策、科洛梅亚和斯坦尼斯拉夫(原文疑有误)发起进攻。
就这样,他预计德国人将向南突围,因而将自己强大的部队抽离包围圈,这是个灾难性错误。
当他在北面的决定性战场上需要这些部队时,他们却无法及时投入战斗。
此刻,胡贝将军和他的参谋长瓦格纳上校,正坐在卡缅涅茨—波多利斯基东北面,杜纳耶夫齐的一座农舍中。
他们发现,事情的进展并不太糟糕。“毛斯”集群的三个师与第4装甲集团军的会合已近在咫尺。第1装甲师继续坚守着戈罗多克的支柱。第59军已夺下弗拉姆波尔—亚尔莫林齐地区。

德军黄鼠狼3歼击车
第17装甲师正对卡缅涅茨—波多利斯基展开进攻,空中补给运作顺利,包围圈内的运输机指挥官组织起一个个他所称的“包围圈小组”——每组四个士兵,携带着标识出着陆跑道和空投区的各种设备。
他们采取了一切必要措施:无线电信标、跑道紧急指示灯以及各种信号弹。根据集团军的移动情况,每天都会为空军寻找着陆跑道和空投区。
自斯大林格勒以来,情况已有了变化,空运行动依靠的是组织工作,而不再是空头支票。
胡贝和瓦格纳知道这一切,但他们也知道,突围准备工作的反复,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南,把部队折腾得心慌意乱,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他们的信心。
于是,3月27/28日的夜间,以下电文被发给包围圈内的各部队:“第1装甲集团军将杀开一条血路,击败一切敢于拦阻的苏军。”
集团军已构成两个突围集群,北面的是冯·德·切瓦勒里将军的军级集群,他们将掩护北翼,集中力量在兹布鲁奇河对岸建立起桥头堡,然后在谢列特河上获得主渡口,并保持其畅通。
南面的突围楔子由布赖特军级集群担任,他们将在卡缅涅茨—波多利斯基地区击溃敌军,在奥克佩渡过兹布鲁奇河突围。

正在突围的德军坦克装甲部队
3月29日,北部突围楔子的战斗群幽灵般地冲向兹布鲁奇河,来自威斯特法伦第16装甲师和来自图林根第7装甲师的先头部队打垮了敌军的一切抵抗,第1装甲师在他们身后撤出防线,为第24装甲军担任后卫。
南部突围集群的进攻同样顺利,冯·梅登将军的第17装甲师和第371步兵师向西南方推进。
来自东普鲁士的第1步兵师和来自巴登—符腾堡的第101猎兵师担任第46装甲军的后卫,与党卫军“帝国”装甲师一部,共同牵制住科涅夫乌克兰第2方面军的北翼。
苏军包围圈因为德军的行动而移动,改变了形状,切尔卡瑟的那一幕再度重演——包围圈的形状原先是南北向,现在成了东西向。
对身处战斗群、排或连里的德军士兵们来说,这似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混乱,或是某种计划外的临时举措,但在态势图上,这其实是一个战略协同的奇迹。
初步的成功令人鼓舞,切瓦勒里将军的军级集群渡过兹布鲁奇河,建立起几座桥头堡,其中的一个位于斯卡拉,那里甚至有一座完好无损的桥梁。
突围行动令苏军猝不及防的第一阶段获得了成功,德军的成功是因为朱可夫没有封紧西面的包围圈。
他之所以没有扎紧口袋,是因为他坚信胡贝将向南突围,等朱可夫发现这一错误已为时过晚。他只能设法将一个坦克军从德涅斯特河南岸调入突围行动的决战中,扑向第1装甲集团军的侧翼,但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朱可夫在电话中命令坦克第1集团军的各个军长:“转身!重新向北!”但天气和道路状况同样给苏军造成了麻烦。
将足够的部队调至德涅斯特河北岸,有效或及时堵住兹布鲁奇河和谢列特河的渡口,但这一点不可能做到,朱可夫的措施为时已晚。
也许还有一招能为他带来最终的胜利,4月2日上午10点,第46装甲军,第3装甲军以及包围圈内的许多师部都收到了一封用德文写就的公开信——或者说,这封电报至少是用德文单词写成的。电文如下:
1.为避免进一步伤亡,我建议你们于4月2日结束前停止无谓的抵抗,并率所有辅助单位投降。你们已四面被围,毫无希望。你们无法逃出包围圈。
2.如果你们在1944年4月2日结束前不投降,那么,所有不接受这个结束无谓抵抗的提议的官兵,每三人中将被枪毙一个。这是对无谓抵抗的惩罚。你们应成群结队地提出投降,因为你们已被三道包围圈所困。所有自愿停止抵抗的军官将获准保留自己的步枪、勋章和交通工具。
朱可夫,方面军司令员,苏联元帅这封信令德军指挥官们触目惊心,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13点,一封补充电文又送到他们手中。
新电文写道:上午11点,方面军司令员,苏联元帅朱可夫的提议被传送给你方,但经翻译后有所扭曲。该提议以如下为准:自愿放下武器的德军官兵将获得良好的对待。只有那些已接到元帅的提议,但在今晚前仍拒绝停止无谓抵抗的军官会被枪毙,而且将在其部下面前执行。这是对他们让被托付给他们的士兵付出无谓牺牲的一种惩罚。
朱可夫,方面军司令员,苏联元帅新的电文在语言上无可挑剔了,但在战争惯例上仍有很大的问题,最后,朱可夫没有收到回复。
一场暴风雪席卷着德涅斯特河与谢列特河之间的地域,道路被雪堆所阻。但德军部队继续突围,坏天气也带来一个好处——苏联空军没有出现,或偶尔露个面。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德国空军,尽管气候恶劣,他们仍在继续执行补给任务,燃料和弹药短缺的情况很少出现——莫齐克将军的飞机负责运输任务,他们夜复一夜地送来补给物资。
夜复一夜,是因为他们只能在这个时间段实施空运,夜间的能见度较好,而且没有苏军战斗机出现——他们还没有能力制造夜间战斗机。
但是,没有食物被送入包围圈。部队不得不自行解决,他们依靠土地和集团军自身的资源为生,后者包括那些不幸的马匹,几乎所有的马匹都被屠宰一空。
4月4日是个幸运的日子,经过一夜的霜冻,道路被冻得结结实实,所有的行动进展顺利。
每个师都得到了充足的燃料和弹药,空运补给工作进行得很完美。担任后卫的“布赖特”军级集群已向兹布鲁奇河退去。
第1装甲师的进攻取得了出色进展,第7装甲师正向乔尔特科夫至布恰奇这条重要的铁路线推进。
“没有救援进攻的迹象吗?”士兵和军官们纷纷问道。4月4日尚未发现这种迹象。
但参谋人员已收到来自集团军群的一封电报,明确说明与第4装甲集团军救援部队的会合将在斯特雷帕河上的布恰奇完成。

苏军士兵搭乘坦克阻击德军
“切瓦勒里”军级集群将在乔尔特科夫堵住敌军向谢列特河的推进,并掩护河西面的北翼,强有力的先遣支队将夺取乔尔特科夫—布恰奇公路,并保持其畅通。
与此同时,“布赖特”军级集群将拿下斯特雷帕河上的渡口,并从南面打开布恰奇的渡口,为保护南翼,德涅斯特河上的渡口将被封锁,桥梁也将被炸毁。
这个计划获得了成功,听上去很容易。但在这一成功的背后存在着大量的工作和战斗。
第16装甲师的情报官乌多·冯·阿尔文斯莱本少校,在他的日记中描述了第1装甲师4月2日奇袭夺取谢列特河上两座60吨铁桥的经过。
阿尔文斯莱本写道:“这些士兵用绳子系住他们的鞋子,因为行军是胜利的一半。食物少得可怜。一把雪往往是他们唯一的茶点。最糟糕的是伤兵。车辆只提供给重伤员;其他人,哪怕是腿部负伤者,也必须跟随部队一同跋涉。许多人放弃了。很多未被及时发现的掉队者就这样死去,他们死在满是泥泞的道路旁,或选择了更为糟糕的被俘。”
阿尔文斯莱本所描绘的画面,适用于“胡贝包围圈”内的每一个师。
4月5日,第1装甲集团军司令部内的气氛紧张起来,第4装甲集团军的救援部队能从西面突破苏军的防御吗?
他们必须推进48公里,党卫军第2装甲军,是曼施泰因在伯格霍夫戏剧性的经历中,从希特勒手里硬要过来的一支部队,负责救援进攻的该军正赶去与胡贝的部队会合。
该军辖两个党卫军装甲师:“弗伦茨贝格”师和“霍亨施陶芬”师,另外,第100猎兵师也被置于该军的指挥下。
他们穿过泥泞和苏军防线向前冲去,快到中午时,胡贝收到曼施泰因的电报:“党卫军装甲军由北至西,正朝布恰奇方向推进,目前架桥困难。”
架桥困难?胡贝禁不住咒骂起来。
在此期间,朱可夫以再次向北渡过德涅斯特河的近卫坦克第11军,拼命试图对“布赖特”军级集群的侧翼发起打击。
但情况并未变得对他有利起来,布赖特的部队击毁了35辆苏军坦克,重创了近卫坦克第11军,并将他们赶过德涅斯特河。
经历了一整夜的霜冻和暴风雪后,4月6日的拂晓终于到来,来自莱茵兰—威斯特法伦第6装甲师的掷弹兵们一路杀向布恰奇。
苏军坦克第4集团军辖内的各坦克旅顽强抵抗,施塔尔少校第114装甲掷弹兵团的那些士兵们知道,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了,布恰奇镇被他们夺下。
豪塞尔将军的几个师也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不能让苏军缓过劲来,不能丧失进攻的势头。
党卫军第10“弗伦茨贝格”装甲师,在冯·特罗伊恩费尔德中将的带领下,于17点攻破苏军在布恰奇的最后防御,并杀入镇内。
5分钟后,“弗伦茨贝格”师与第6装甲师的士兵们拥抱在一起:“我们成功了!”
与前线其他部队的联系已被切断了两个星期,现在得以重新恢复,困住20万名德军将士的包围圈被撕裂,斯大林的陷阱被突破!
但那位构思了这一计划,打破希特勒的固执并再次避免南翼一场大劫难的人,已无法与部下们分享“已重新建立联系”这一电文的喜悦。
因为,曼施泰因被解除了“南方”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