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届高三毕业后不久，我去女儿那里，不到一周后的中考第二天，接到外甥电话，说他父亲意外身故。听到消息，我有些颤抖，眼泪夺眶而出，怎么回事？他身体那么好，人那么精干，怎么会出事？出了什么事？大姐怎么办？母亲怎么办？带着疑团匆匆买票赶回老家。到大姐家，方知大姐夫的突然离世，令家人无比的悲伤、痛心，大姐和外甥们几次悲恸得昏厥过去，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为他的意外伤心惋惜.......大姐夫已经收殓入棺，灵堂已经摆起，丧事已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在言谈中，我对大姐夫的意外略知了个大概。
退休后的大姐夫一直闲不住，从小养成的劳作节俭习惯让他依旧在菜园子里四季不停地依时令变换着芝麻大豆油菜棉花和各种菜蔬，甚至在稻收时还去别人的稻田里拾稻穗，这些在常人眼里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姐和大姐夫干的乐此不疲。在别人看来，姐夫生活无忧，自己有退休金，两个儿子从教从商也有了一定的级别，都很成功有出息，根本用不着如此的辛劳，简直就是有福不会享。可我知道，大姐夫的祖辈就是勤俭持家的典范，加上颇有些经商头脑，家境是不至于困窘的。这样的家风祖训，作为长子长孙的大姐夫，耳濡目染，一定不可能背叛，他就是这么一点一滴踏踏实实地走过来的，有时确也显得有些苛刻过头，但这是他的本分。所以，他的闲不住是与天俱来的，他的勤与俭也是别人学不来的。可是谁能预知，大姐夫的意外竟然与他的勤俭有关。
那天，他独自一人扛着锄头去菜园，由于天气炎热，最怕热的他，恐是锄菜园子时中暑了，于昏昏沉沉中下意识地走向水边想凉快一下，孰不知，一头栽进水里......等到被人发现时，他已经溺水逝去多时，手中还握着锄头。这事得有多蹊跷？！因为四年前，类似的事情就发生过，他怎么如此的大意，以致这次没能逃出生天？四年前的秋季，也是在菜园，也是独自一人，大姐夫去除草烧火，为菜园准备草木灰肥，也不知什么缘故，他不省人事地跌入他点燃的火堆里，幸而被人发现，才避免了悲剧发生，但烧伤程度不浅，背部植皮，手臂的疤痕在夏天无法正常排汗。那之后，我们都劝大姐和大姐夫清闲些，少做些体力活，我还和大姐夫约好，等我时间充裕的时候，由他讲述，我将他的家史和他知道的与我父亲有关的我家的事记录下来（他与父亲相差仅15岁，他见证我家的事最多），大姐夫很爽脱地答应了。谁料他竟然爽约，不等我听他讲过去的事，就突然悄然离去，去陪伴他的爷娘，去陪伴我的父亲。将前后两件事联系起来，简直让人想不通，难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大姐夫要以这种意外的方式离去？只为给活着的人留下遗憾和叹惋？火与水对大姐夫是如此的无情，总有一个要将他带走！
参加丧事的人们少见悲伤，他们只是像赶赴一场例行公事，然后站在自己的角度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与见解。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种态度，也许他们是理性的，人既已经走了，悲伤无益，得留些力气办理后事——这样说来是有道理的；但，又或者如鲁迅先生早有的言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听着他们的聒噪，我想，人和人不一样，人们总喜欢用自己的价值观对别人的生活品头论足，或者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别人的对错指指点点，以此获得无聊之外的优越感，似乎别人的生活需要符合他的而不是别人自己的要求才是值得肯定并被羡慕的。物欲是他们的追求，一旦满足，好像就拥有了指手画脚的权利，可以充当别人的人生导师；又或者没有得到满足，对别人已经实现了这一步却不懂得享乐便要生出极端的遗憾来。我对这种认知持不同意见，甚至于觉得鲁迅笔下的人物一个个复活在现实中，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死，只是投胎附体在了另一具躯体上，仍然摇头晃脑，悠然自得。我不认为大姐夫在人间没有享受到奢侈的物质生活就不值得，他有他的快乐，只要他活得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愿，没有扭曲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没有对别人产生伤害，他就是值得的。他为他的家，为他的父母，为他的孩子尽到了应有的责任，他就是对得起自己的。生而为人，我们不需要活在别人的评价中，这一点，我觉得大姐夫做到了。
大姐夫的生命在2021年疫情仍在的年中画上句号，成为我2021年经历的一件大事。2022年之始，我想套用人们耳熟能详的一句话祝福所有的人：既然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那就先过好今天！
2022.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