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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纪念反乌托邦500年:无趣就是最大的恶

独家|纪念反乌托邦500年:无趣就是最大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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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1516年,一位名叫托马斯·莫尔的英国爵士写下了一本名叫《乌托邦》的小书,在书里,他描绘了一个理想的现世天堂,这个天堂不是由神创造,而是依靠人的理性与美德造就出来的。因此,他也被视为文艺复兴的先驱。那时,一切还很光明,在历史大转折的节点,希望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出现在欧洲人面前。

然而,这种希望后来被证明是人类可能有过的最恶劣的想象,20世纪的纳粹大屠杀以及苏联的大清洗都被认为是对乌托邦理想的某种实践,都以善的名义将人变成集体,并允诺会创造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社会形态,控制是为了稳定,人人都是为了他人。

希望如何转变成恐惧?是因为人们用了错误的方法还是那样的希望本来就有着变态的本质?五百年里,人类毁灭了天堂,又忍受不了没有天堂的生活,于是去创造。

孔孔/文

所有的乌托邦小说都在讲恐惧,但恐惧人类的恐惧本身就有点可怜了。作者大都怀有高尚的理想和一些洁癖,对软弱与肮脏难以容忍,而文艺复兴后的世界并没有因为上帝的死亡而好起来,于是,他们就决定自己去建造一个完全干净和有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着红晕,笑起来就像天使或者婴儿,婴儿当然是不能打仗的,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拥有后续的能力,乌托邦在源头上能对这些能力进行挑选。

乌托邦小说的作者都是非常好的好人,正直、有理想、有知识、甚至是有趣味,对于这样的好人,后来的反乌托邦学者太正确了。可是,好人就可以原谅吗?

人类大多数恶都不是在恶的念头中产生的,恰恰相反,它们来自于善良和好心。

这种“善”推远一点可以追溯到柏拉图的“善”、“至善”,在柏拉图看来,现实世界不过是对理念世界的拙劣模仿,这个理念世界才是“应然世界”,是事物的真实,与之相对的是虚假的“实然世界”,也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

乌托邦地图

虽然《理想国》并不被认为是真正的现代意义上的乌托邦,但在后来的《乌托邦》、《太阳城》、《新大西岛》等小说中,我们都可以发现柏拉图思想的痕迹。这种本体论的哲学思想往往让人们对理念或者那个不存在的核心着迷,在这种理念的支配下,人们试图去接近那个超人的、类神的存在,然而又总是为人的局限性而痛苦。在乌托邦里,我们常常会感到,活在里面的人似乎离我们很远,或者看起来有些奇奇怪怪。

《新大西岛》(英)弗朗西斯·培根 著

中文里有个词叫“矫枉过正”,可以用来形容乌托邦思想后来的发展,在它试图将人间彻底打扫以接近天堂时,反向的一股思潮也出现了,即反乌托邦思潮。这种新思潮是以两种形式出现的,一种是以阿伦特、卡尔·波普、以赛亚·伯林等代表的哲学反思,一种则是大家更为熟悉的反乌托邦文学,譬如奥威尔的《1984》、《动物农庄》、尤金·扎米亚金的《我们》,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

这两个思潮的出现与二十世纪欧洲真实发生的一切有关,希特勒的上台,奥斯维辛的建立,斯大林对异见分子的“清洗”,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奥威尔写下《1984》乃是对他在西班牙参加共产主义革命的经历的反思,当时,奥威尔还是一名热忱的社会主义信奉者,但讽刺的是,他却在后来的西班牙共产党的内部动荡中被清洗出去了。

与乌托邦小说相似的是,反乌托邦小说也构建出了许许多多乌托邦的模型,大同小异,即使是“美丽新世界”,也只是一个较新的模型,与乌托邦不同的是,反乌托邦小说的根基是怀疑,它所做的一切是打破它自己建立的这个东西,它不相信,于是带着自我毁灭的意图去验证自己的不相信。在此,可能有人会想起年轻时的北岛,那时的北岛倒挺像反乌托邦小说里会出现的那种主人公。

反乌托邦(Dystopia)的前缀拉丁语dys来自希腊语dus,代表着恶的或者说坏的,连贯起来,也就是恶的乌托邦。这种恶既可以理解为乌托邦本身,也可以理解为乌托邦最后导致的结果。

恶表现在什么地方呢?无趣。

所有的乌托邦或者反乌托邦的世界都共享“无趣”这一特点。当然,或许有很多人会从更加宏大的视角来批判,譬如乌托邦思潮与近代极权主义千丝万缕的关系,它对人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等等。

趣味由什么决定?什么也决定不了趣味,这就是它有趣的地方。它游移不定,十分忠诚,又总是不忠,总之,带着一切不确定和可疑的特质。除此之外,趣味往往还是一种非常私人的事情,它可能变成某种集体的趣味,但最终会死于集体和统一。

乌托邦所依赖的是对于人类理性的极端信任,它们相信合理的规划,相信控制,相信科学,相信是对的,但乌托邦里的相信是带有净化性质的,即将一切可疑的存在切除。在《1984》里,这种切除靠政府与媒体来完成,《美丽新世界》更甚,在孵化人类的孕育室里就用科学将所有人阉割。这样,世界或者说未来就会变成不断的对确定的重复,一个无聊的无限循环小数。

正如《美丽新世界》的开头,世界国的格言是“社会,身份,稳定”。

稳定由前两者构成,在乌托邦构造的世界里,个人或者说自我是不被允许的,“每个人都属于彼此”。汉娜·阿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中认为,具有极权特征的国家“不是废除或剥夺自由,而是从根本上消除使自由成为可能的生活空间(这一空间需要法律设界方可划分形成)和活动的能力(没有空间无法活动)。”私人生活被极度压缩,最后只存在孤立的个人和望着你的“老大哥”。

在一个自我无处容身的地方,趣味也随之消失,于是只剩下某些统一的口号以横幅的形式挂在各处,你从出生到死亡,也只是在别人设定下来的“正确”中走过去。《太阳城》里,夫妇结婚是要裸裎相见一样,只是为了像牛马一样测试对方的健康。

王小波在《红拂夜奔》中说:“活着成为一只猪和死掉,也不知哪一个更可怕。就这样死去,和一个无智、无性、无趣生活相比,也不知哪一个更可怕。”

你觉得呢?

反乌托邦小说三部曲及其他

《我们》(俄)尤金·扎米亚金

“我们”可能是迄今为止所有反乌托邦小说最恰如其分的一个名字。

(英)乔治·奥威尔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未来,而是刚刚过去的历史。

(英)阿道司·赫胥黎

你可能不会被老大哥制服,但你很可能会变成纯粹的肉体。

《华氏451》(美)雷·布雷德伯利

在这儿,阅读焦虑症被书本的燃点华氏451治愈了。

《使女的故事》 (加拿大)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著

在男权的乌托邦里,女人是子宫。

《铁蹄》(美)杰克·伦敦 著

一个资本主义下的“1984”。

《黄金时代》王小波 著

在乌托邦里,正常人王小波变成了最不正常的一个。

小编:赵本军 UC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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