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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尔《尘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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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13 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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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1861年5月7日—1941年8月7日),印度诗人、文学家、社会活动家、哲学家和印度民族主义者。代表作有《吉檀迦利》《飞鸟集》《眼中沙》《四个人》《家庭与世界》《园丁集》《新月集》《最后的诗篇》《戈拉》《文明的危机》等。
泰戈尔是印度的孟加拉族,孟加拉语才是他的母语,泰戈尔的作品绝大多数是用孟加拉语写就的。
1861年5月7日,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出生于印度加尔各答一个富有的贵族家庭,13岁即能创作长诗和颂歌体诗集。1878年赴英国留学,1880年回国专门从事文学活动。1884至1911年担任梵社秘书,20年代创办国际大学。1913年,他以《吉檀迦利》成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亚洲人。1941年写作控诉英国殖民统治和相信祖国必将获得独立解放的遗言《文明的危机》。
他的作品反映了印度人民在帝国主义和封建种姓制度压迫下要求改变自己命运的强烈愿望,描写了他们不屈不挠的反抗斗争,充满了鲜明的爱国主义和民主主义精神。
其创作多取材于印度现实生活,反映出印度人民在殖民主义、封建制度、愚昧落后思想的重重压迫下的悲惨命运,描绘出在新思想的冲击下印度社会的变化及新一代的觉醒,同时也记载着他个人的精神探索历程。
泰戈尔是个乐观主义者,他认为世界是朝着绝对的善发展的,坚信恶最终将转化为善。诗人认为,我们之所以有痛苦,是因为我们感受到有限,但这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并不是最终的,欢乐亦是如此。因此,善恶且不是绝对的存在,但对于有限的我们来说却是真实的,必须通过《薄伽赞歌》中的业溶血,也就是通过无私善行的实践而与无限者的活动统一起来,以获得宇宙生命或道德生命。
他说,“生活在完全的善中就是在无限中证悟了人生,这就是最全面、最深刻的人生观,也就是我们通过内在的道德力量所能具有的对整个人生的看法。佛陀的教义是要把这种道德力量修炼至最高程度,要懂得我们的行动范围不应束缚于狭小的自我领域内。”“当佛陀沉思使人类从痛苦的束缚中解脱的途径时,他已经达到了这种真理:即当人类通过把个别融合于普遍而获得最高的目标时,人类就从痛苦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正由于如此,泰戈尔对佛陀推荐备至,诗作无处不体现着这种从一切处去体会个体和整体的联系。

自己的和给予的

明月说:“我的清辉洒向了人间,虽说我身上有些许污斑。”

同一条路

关门将错误挡在外面,

真理叹道:“叫我怎样进入圣殿?”

左右

不管身躯怎样旋转,

右手在右边,左手在左边。

恩赐的高傲

苍苔昂起头说:“池塘,请记录,

我又赐给你一滴清露”。

忘恩负义

袅袅的回音讥嘲声源,

是怕欠声源的债被发现。

中庸

“精英”神情坦然与“低贱”同行,

独往独来的只有“中庸”。

敌对的自豪

蝙蝠经常大声嚷嚷:

“你们知不知道我的敌人是太阳?”

创造

时间说:“我创造了大千世界。”

钟马上说:“我是你的创造者。”

休息

工作和休息,

恰似眼珠和眼皮。

生死

生死一起儿做生活的游戏,

如同走路,脚触地又抬起。

强者中的强者

肆虐的飓风挑起大战——

结局如何?和风徐徐凯旋。

灰尘

灰尘,你弄脏了万物洁净的面容,

这罪咎你能否认?

树梢说:“我高大,你矮小。”

“很好,愿此长久。”树根说道,

“你在高处春风得意,

我为之自豪的是将你稳稳地举起。”

实践

蚂蜂说:“筑个小小的巢。

蜜蜂呀,你就这样的骄傲。”

蜜蜂说:“来呀,兄长!

筑个更小的让我瞧一瞧。”

单方面的核算

“27,你为何不变成127?

你一变,口袋鼓鼓的,骨头里适意。”

27说:“是钱数,在口袋里欢聚,

可是,先生,这数字若是您的年纪?”

少知与多知

一头干渴的驴走到池畔,

“呸!一池黑水。”叱骂着转身离开。

从此所有的驴都说池水是黑的,

唯独多知者说池水清澈洁白。

门第差异

芒果树说:“药西瓜,老弟,

原始雨林里,我们是平等的,

人们选择,依照各自的兴趣——

平等消失,产生了价值差异。”

自私的亲眷

乞施的褡裢责怪小钱袋:

“你为何忘却你我属同一血缘?”

钱袋不悦地回答:“你忘了

我的一切倒进了你的褡裢?”

宽阔的胸襟

墙缝里长出一朵花,

无名无族,纤细瘦小。

林中的诸花齐声嘲笑,

太阳升起对他说:“兄弟,你好!”

外表与实质

“你黑!”听罢讥笑,黑浆果坦然地说:

“见过我的无不说我黝黑,

然而外表并不是实质,

吮吸才知我滋味的甜美。”

批评者

瞎眼硬币弓着背对卢比①说:

“你不过16安那②,不是5塞格③。”

卢比答道:“这是我真正的价值,

而你的身价已不像你宣扬的那么多。”

--------

①印度货币单位。

②一卢比等于十六安那。

③一塞格等于四安那。

憎恨故园者

蚯蚓说:“地下土壤的肌肤黧黑。”

诗人厉声喝斥:“闭上你的嘴!

你一生享受土壤的甘汁,

调侃土壤会提高你的地位?”

至亲

煤油灯的火苗对泥灯说:

“叫我哥哥,否则扭断你的颈脖。”

说话间皓月升上了青空,

煤油灯央道:“下来呀,大哥!”

平等原则

乞丐的褡裢叫喊:“喂,钱袋,

你我兄弟之间只有极小的差别——

来,互通有无。”钱袋生气道:

“极小的差别当首先消灭!”

自尊和奉承

“自尊”空手而归,高高兴兴。

“奉承”问道:“你得到什么赏赐?”

“自尊”回答:“在心里,无法展示。”

“奉承”说.“我捞到的在手里。”

老少

“白发竟然比我赢得更大的声望!”

黑发想着懊丧地叹气。

白发说:“拿去我的声望,孩子,

只要你肯给我你迷人的乌黑。”

愿望

“芒果,告诉我你的理想。”

芒果说道:“具有甘蔗质朴的甜蜜。”

“甘蔗,你有什么心愿?”

甘蔗回答:“充盈芒果芳香的液汁。”

忙碌的错误

爬上头顶的一绺发丝晃悠悠地说:

“手脚犯了一个又一个错误。”

手脚笑道:“哦,无错的发丝,

我们有错是因为终日忙碌。”

惊人之美

“美好”问道:“哎,至美,

你住在天上哪座宫宇?”

“至美”滴泪道:“唉,我呀,

住在无能的骄傲者枉然的嫉妒里。”

河与沼泽

沼泽说:“诸河滚滚而来,

为我撞破了脑袋。”

食客谄谀道:“您是至高的皇帝,

诸河前来进贡河水。”

狂妄

爆竹咧着嘴说:“诸位,我多么勇敢,嘭叭升空给明星脸上抹了把灰。”

诗人说道:“明星末被玷污,

地面上,一撮纸屑已随你回归。”

不合适的嘲笑

望见一颗星陨落,油灯笑得发颤,

说:“荣耀之光落到如此可悲的下场!”

夜说道:“笑吧,开心地笑吧!

趁残油几滴还未烧光。”

直接证明

霹雳说:“我漫步云天的时候,

我的轰鸣被称为云吼,

我的光成为闪电的代词,

轰击头顶,人们才承认,'这确是霹雳’。”

议论他人

鼻子说:“耳朵从不闻气味,

和两只耳环是一个家族。”

耳朵说:“鼻子从不听人说话,

睡觉讨厌地打呼噜。”

散文和韵文①

箭说:“我轻捷,棍棒,你笨拙,

朝暮伫立,挺胸突肚。

哼,不要辩解,学做我的工作——

别再敲头颅,狠狠地束腹!”

--------

①诗人把箭喻为诗,棍棒喻为散文。

信徒

车水马龙,人如密林,热闹非凡。

信徒们下跪,虔诚膜拜。

路想,“我是神”。车想,“神是我。”

偶像思忖,“我乃神”。笑熬了命运的主宰。

怀疑的缘故

人造金刚石自诩:

“我非常伟大。”

听罢我产生怀疑,

“看来你不是真的。”

安全的低下

从下面的泥潭,

你往上扔泥浆,

坐在上面的人

个个遭殃。

身份

“仁慈”和蔼地问:

“你是谁?缄口不语。”

眼里流出潮湿的回答:

“我是由衷的感激。”

枉费心机

没有毅力

使自己臻于崇高,

能将崇高

贬为渺小?

是非

鱼网说得斩钉截铁:

“我不再捞稀泥!”

渔夫叹口气说:

“从此再也捕不到鱼。”

互骂

棍子骂木条:

“你又瘦又细!”

木条骂棍子:

“你胖得出奇!”

差别

“宠爱”沮丧地说,

“我赏物,无人回报。”

“同情”坦荡地说:

“我给予,从不索要。”

新旧

君主宣布:“我用法律的手段

创造正义。”正义反驳道:

“谁曾赋予古朴的我以新生?——

非正义,才是你的创造!”

贫者的报答

荒漠说:“你降下充沛的甘霖,

我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雨云说:“我不需要报答,荒漠,

只要你长出我赠送的绿色快乐。”

芳菲

一缕芳菲落拓不羁,

花儿摇摇头唤它返回。

南风说:“游离你它芳香扑鼻,

你幽禁的,我不承认是芳菲。”

情怀

旭日东升,消褪了晨月的风采。

晨月语气平静地说:

“我在坠落的海滩等待,

向喷薄的太阳稽首礼拜。”

谦辞

“箴言”说:“每回见到你,'工作’,

我为我的抽象而羞惭。”

“工作”坦诚地说:“深刻的'箴言’,

我觉得我很苍白,在你面前。”

承担责任

“谁来继续尽我的职?”夕阳高声问。

沉寂的世界如静画一帧。

一盏泥灯奋然答道:“大神,

我愿尽力挑起你的责任。”

错觉

河的此岸暗自叹息——

“我相信,一切欢乐都在对岸”

河的彼岸一声长叹:

“唉,也许,幸福尽在对岸。”

枉然落泪

为夕阳西坠

哭个声硬气咽,

夕阳不会归来,

明星黯然失色。

花与果实

花儿焦急地问:“喂,我的果,

告诉我也可曾成熟,告诉我!”

果实回答:“先生,你嚷嚷什么,

我始终藏在你心窝。”

答复

“呵,大海,哪是你的座右铭?”

大海回答:“无穷的好奇心。”

“诸山之魁,你为何默默无声?”

喜马拉雅山答道:“这是我永恒的无语的反

应。”

自由

箭矢暗忖:“飞吧,我有自由,

只有雕弓爱死守一处。”

雕弓笑道:“箭啊,你忘了

你的自由由我管束?”

无效的申斥

“众人申斥你是无媚之花。”

木棉花听罢笑着开了腔:

不管诋毁持续多久,我默默地

绽放,显示美好的形象。

担忧

嫩苞睁开眼睛,环顾大地——

大地葱绿、清新、秀丽,充满温馨,旋律。

它恳切央求:“哦,亲爱的,

只要我活着,你跟我生活在一起。”

贬褒

“贬褒”诘问:“品德先生,

我俩谁是你的至交?”

“品德”回答:“你俩是朋友也是敌人,

试图区分只会使脑汁白白地消耗。”

亲疏

灰烬说:“火焰是我兄弟。”

青烟说:“我和火焰是双胞胎。”

“虽不是一家。”流萤在空中开了言,

“比起你俩,我与火焰更加亲密。”

原始奥秘

竹笛说:“我没有丝毫光荣,

我的声音全仗嘴用气吹。”

气说:“我缥缈无定,

素不知笛手姓甚名谁。”

看不见的原因

夜悄悄降临花枝,

催开花苞,悄悄踏上归程。

花儿醒来说:“我属于晨光。”

“你说错了。”晨光当即纠正。

不变

“一”成为众多局面如何?

现有的众多复归为“一”。

此时的忧戚全部消除,

彼时的愉悦皆变为忧戚。

驭手

我问命运:“谁在背后把我往前推,

以残酷的难挡的膂力?”

命运回答:“你回头看”。我驻足回视,

是方逝的我把我朝前推。

发现真理

大地说:白天的艳阳下,

除了我看不见别的什么,

夜里当我消隐,虚渺中

现映宇宙荧荧的轮廓。”

良辰

雨日阴郁、迷蒙、暝暗,

孤独的农夫啊,快走出茅舍!

沙漠般龟裂的心田已经湿软,

正是播种的最佳时节。

花招

娇柔的丽人对我说:

“连结你我的温情日久天长。”

互惠的做爱告一段落,

清晨她催促:“还不起床!”

自觉的奉献

英雄慨叹道:“啊,世界!啊,世人!

不要谋划如何诓骗我的东西,——

我奉献是出于真心,

比你们要骗的多一百倍。”

莹澈的真理

世界严肃地说:“我没有虚伪,

一切明明白白,苦乐、生死……

我每天讲真话,

可你们接受被篡改了的涵义。”

始末

终端说:“总有一天万物绝灭,

肇始啊,那时你的自豪分文不值。”

肇始心平气和:“兄弟。哪里是终点,

哪里又衍生开始。”

偷衣

“我熟悉人寰。”狡诈的死亡说着

偷窃生命的衣服,

偷走一件,天帝的恩惠

又使另一件进入凡人的房屋。

永新

夜吻着日暮的脸说:

“我是死——你的母亲,不要怕我,

我给予每个消逝的日子

一次再生的机会。”

白昼的视野

白昼为有明眸沾沾自喜,

入夜扑簌簌落下泪滴,

对朝阳说:“此时我明白

我视野广阔全靠你的厚爱。”

永恒真理

我是一束亮光,

照耀的时间十分短促。

我澌灭于顷刻之间,

可无始无终的幽暗啊,人间你永驻。

同样的归宿

素馨花说:“我凋落了,星星。”

星星说:“我已完成自己的使命。”

天空的繁星,林中的素馨花,

挂满夜阑的离别的枝杈。

男子汉

男子汉说:“我是英豪,顶天立地。”

女子咬咬舌尖:“羞死!羞死!”

男子汉揶揄:“你们步步受阻。”

诗人插口说:“所以她们娇柔。”

崇高的辛酸

骄阳耳闻责备、辛酸地说:

“做什么才能得到大家的赏识?”

天帝答道:“离弃太阳系,

为平民做些平凡的小事。”

接收和赠与

合拢的手说:“谴责者,

我的谦逊表现在收纳之时。

接物双手固然合拢,

赠与时掬着的手掌里也是满满的。”

死亡

哦,死亡,你若是虚幻

世界毁灭在片刻之间,

你体态丰腴,人世

在你怀里摇晃,像个孩子。

人生三部曲

“长大成人”,稚童寻思,

“我买下所有的玩具。”

长大了对游戏不屑一顾,

梦想聚敛金银宝珠。

暮年把一切看得淡泊

人世的游戏场抛在身后。

梦和真理

梦说:“我享有充分的自由,

决不尾随法则行走。”

真理说:“所以你缥缈无踪。”

梦一听怒气冲冲:

“你是亘古的铁链捆住的囚徒。”

真理说:“所以众人冠我以真理的美名。”

雾的怨恨

雾抱怨说:“我在近处,

因而你对我轻慢——

云彩在天空漫游,

居高临下,神气活现。”

诗人正色说道:“雾呀,

你怨恨我毫无道理,

云彩及时降落雨水,

你只弥散虚情假意。”

不必要的必要

碧草、庄稼不长的海呵,

占据了地球的一大半,

你没日没夜地狂舞,

你有何脸面活在人间?

海争辩道:“假如我

真像你说的那样一件正事不做,

是谁从陆地丰满的乳房

引出甘美的江河?”

铜罐的妙语

铜罐里的水晃荡着说:

“喂,无边的海洋,

瞧你周身黑糊糊的,

而我透明,闪闪发光。

凭藉圆小的真实,

我说话多么清脆!

你虽是浩瀚的实体,

却罩着淡青的岑寂。”

情爱与离愁

情爱叹道:“唉,离愁

你的本性无从窥观。”

离愁说:“哦,情爱,

你虽是高雅的梦幻,

我仍奉劝你走自由之路,

割断绵绵的情丝!”

情爱说:“照你说的那么做,

我便与你合二为一。

不可变更的

死亡说:“我需要子嗣。”

小偷说:“我眼红钱物。”

命运说:“你们珍爱的

一切我都爱收贮。”

中伤者阴毒地说:

“我伸手夺取你们的名誉。”

诗人环顾四周问道:

“谁来分享我的欢愉?”

苦乐

斯拉万月铜钱大的雨点

叭叭打着素馨花叫喊:

“啊哈,我死在

谁的死亡的河岸?”

阵雨哗哗地说道:

“圣洁的我飘落人世

一些人欣喜欲狂,

一些人受到惨痛的打击。”

谦恭

青竹篱问道:“哦,竹林,

爷爷,你为什么低头躬身?

您看我们昂道挺胸,

尽管是你的子孙。”

竹林说:“这是老少之别。

躬身绝不意味着卑怯。”

两副面孔

斧子说:“红木,我需要帮助,

我没有木柄,请赏我一根柯枝。”

一旦柯枝制成精巧的木柄,

乞者再无乞施的伤凄。

树根上接二连三地猛砍,

可怜的红木倒地咽气。

不同的作用

芒果树对灌木说:“兄弟,

你为什么甘愿化为炉灰?

唉,唉,朋友,你真命苦。”

灌木神情坦然:“我毫不悲切,

芒果树,你活着结果累累,

而我的功绩在焚烧中放射。”

胜负

自负的蚂蜂和蜜蜂,

激烈地争论谁有能耐,

蚂蜂说:“千百条证据

证明我蜇人比你厉害。

蜜蜂一时语塞,急得落泪。

森林女神悄悄地劝慰:

“孩子,不必焦恼,

蜇人你认输,酿蜜你争取夺魁。”

各司其职

伞发牢骚:“哼,头颅先生,

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不公平——

您悠闲地游逛集市,

我为您顶烈日,淋暴雨,

您若是我作何感想,老兄?”

头颅回答:“理解他的作用,

他的智慧使田野稻谷飘香,

保护他是我唯一的责任。”

不全面的消息

“咳,圆月,”鹧鸪失声哭泣,

“听学者议论,我感到岌岌可危,

据说有一天你不再漫步天国,

宇宙毁灭,你随之湮灭。

呵,充满玉液的夜的君王,

果真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圆月说:“走进学者的书斋,

亲爱的,问清楚你享有的天年。”

智者

我是双翼绚丽的蝴蝶,

骚人墨客对我不理不睬,

我大惑不解地问蜜蜂:

“你在诗中不朽凭什么德才?”

蜜蜂答道:“你确实漂亮,

但娇美的容颜不宜宣扬。

我采蜜讴歌的品行

征服了花和诗人的心。”

乞施与劳作

耕种,才长庄稼让我收割,

土地呀,你为何这样吝啬?

哦,母亲,含笑施舍吧,

为何非要我下地干得汗如雨下?

不劳动,给予粮食算得上过错?

土地微微一笑,说,

“那样会扩大一些我的知名度,

但你将丧失你的人格。”

平原和雪山

广袤的平原愤愤地说:

“集市上堆满我的粮食,我的水果,

摩天的雪山不做事情,

却称王高踞峭岩的御座。

我委实不明白

天帝怎么允许不公平存在。”

雪山说道:“假如我也是平芜,

从哪儿倾落含福的瀑布?”

海的奥秘

啊,大海,洪波巨浪装在胸中,

风起,你跑得自如而轻松;

融和千百道可怖的闪电,

你澄蓝的眼睛却令人迷恋。

请对我昭示你那般轻易地

做成不可思议的难事的奥秘!

这时天上乌云在隆隆地自语:

“我不知海里蕴藏什么奇迹。”

缝叶鸟与孔雀

缝叶鸟说:“一遇见你,孔雀,

同情的泪水就涌满我的眼睛。”

孔雀问:“唔,缝叶鸟先生,

你为我伤感是何原因?”

缝叶鸟答道:“你身子太小,

彩翎太长,极不协调,

彩翎是你行动的一种妨碍。

你看我朝夕飞翔,轻盈自在。”

孔雀说:“不必徒然地辛酸,

需知荣誉的背后难免有负担。”

书虫的逻辑

《摩诃婆罗多》①里有条蛆虫,

封面封底之间啃了个黑洞。

学者翻开书揿住它的脑袋,

怒斥道:“你为何恣意破坏!”

磨砺牙齿填饱你肚皮的

粮食泥地上比比皆是。”

书虫说:“您何必大动肝火,

书里除了黑斑还有什么?

让我里里外外吃个痛快,

反正我不懂的都是糟粕。”

--------

①印度史诗。

嫉妒的怀疑

摇摇尾巴,哈巴狗不能容忍

尾巴的影子也在镜子里摇动。

乜视奴仆为主人打扇,

哈巴狗寻思这是罪愆。

林木摇曳,水波乍起,

哈巴狗见状愤怒地狂吠。

它自信它纵入主人的怀抱,

天界、人间、地狱立刻晃摇。

主人的残羹,吱吱地啜吸,

世上它一条尾巴摇得最得意。

针的心愿

花匠从早到晚做花环,

连结花茎,穿针引线。

针伤心地说:“姐姐,茉莉,

每日我刺伤许多花枝。

穿透一缕缕幽香,

磨破了头,却无补偿。

天帝脚下我双手合十乞求恩惠:

让我变成不伤他人的花卉。”

茉莉叹口气:“你的心愿

倘若兑现,我也免遭灾难。”

宠妃献计

宠妃奏道:“陛下,谪妃

诡计多端,识破不易。

陛下恩准她迁居牛厩,

这贱妇竟不知足,

为了挤喝那头黑牛的奶,

花言巧语将陛下欺瞒。”

皇帝大怒:“贱妇生性诡谲,

如今如何防止她偷窃?”

宠妇再奏:“唯一的法子,

望陛下将牛奶赏给臣妄。”

内讧

发髻和乱发吵架,

招来一群人看笑话。

发髻说:“乱发,你丑陋之极!”

乱发说:“收起你的老爷架子!”

发髻说:“秃顶我才高兴。”

“剃光吧!”乱发怒气冲冲。

诗人从中劝解:“想想吧,

你俩是一家,本是一家!

一头美发如果脱落,

发髻,你如何吹响胜利的法螺?”

赐予后的贫困

失水的薄云雨季结束时,

蜷缩在晴空的一隅。

满盈的荷塘见此情景,

嘻嘻哈哈,冷嘲热讽:

“喂,瘦骨嶙峋的穷汉,

如今你无家可归,一筹莫展。

你瞧我荡漾着碧波,

雍容华贵,无需漂泊。”

薄云说:“先生,切莫骄傲,

你的丰盈其实是我的功劳。”

布谷鸟和乌鸦

春天来临,森林里百花怒放,

布谷鸟昼夜不停地歌唱。

乌鸦说:“看来你只会

谄媚春天,别无专长。”

布谷鸟停止歌吟,四顾发问:

“你是何人?来自何方,先生?”

乌鸦答道:“我乃乌鸦,快人快语。”

布谷鸟说:“谨向你致意,

望你说话永远这样直爽。

至于我,呼唤声调必须悠扬。”

心情矛盾的湿木

湿木噙着眼泪忧伤地思量:

树枝燃烧放射何等耀眼的光芒!

患了妒忌病湿木在昏暗的角落里

咕哝着:“我何时有放光的机会?”

“幼稚的湿木,”赤热的木炭说,

“怕火炼你自受着痴想的折磨。

我们焚身换取的价值

怎会飞到你的手里?

湿木惊呼:“天哪,谁乐意烧死!”

火红的木炭说:“那等着喂白蚁!”

强者的宽厚

仙人纳罗特说:“哦,田园女神,

凡人享用你的粮食,却对你不尊,

竟然说你是粗硕的土坷垃,

忘恩负义者嘲笑你邋里邋遢。

沉下脸来停止供水供粮食,

让小人尝尝挨饿的滋味。”

“罪过,罪过,”女神慈眉笑脸地说,

“你们胡诌对我并无伤害,

我若发怒,他们个个命归黄土。”

亲缘

南瓜今日踌躇满志,

青竹架是运载它的飞机。

头晕目眩,也不俯视大地,

与日月星辰称兄道弟;

它想象着在飞行,

脚踩祥云,纵目远空。

可恼的是茎梗以亲缘

之绳将它与地球紧紧相连,

茎梗一断,一刹间

便飞升辉煌的天国乐园。

茎梗真断,南瓜登时省悟

它不属于太阳,属于泥土。

新的生活方式

有一天水牛冲天怒吼:

“像马一样,我需要马夫,

我已改掉牛的习气,

一天两回为我涮洗!”

说罢在牛圈里冲撞、

蹦跶,无休止地折腾。

天帝说:“我满足你的意愿。”

命十个马夫站在它两边。

不到两天水牛哭道:

“够了,天帝,够了,

让我摆脱马夫的效劳,

那种涮洗真叫人吃不消。”

偷懒的危险

木犁声嘶力竭地哭嚷:

“铁铧老弟你来自何方?

打从和你连在一起,

我脑瓜天天碰得青紫。”

铁铧说:“那我卸落,

让你待在屋里舒服快乐。”

铁铧磨秃。木犁果然

无事可做,躺着消闲。

农夫说:“干吗留这废物,

今日劈碎扔进火炉。”

木犁大叫:“快来,铁铧老弟、

比起焚烧我宁可受累。”

权力

森林里谁拥有最多的权力?

一直到中午争论着这个问题。

素馨花说:“听着,朋友们,

我以幽香征服整座森林。”

火焰花摇摇头响亮地说:

“我威镇八方,单凭红色。”

玫瑰花微启粉红小口:

“我的芳姿在林中广为播布。”

芋头说:“色香可当饭吃?

每片土壤都溶和我的权力。”

地下是芋头控制的领域,

它获胜,以可睹的证据。

水井

铜罐开口哐噹哐噹响:

“水井叔叔,你怎么不是海洋?

若是海洋,我愉快地潜入深处,

肚皮喝它个又圆又鼓。”

水井说:“不错,我是口小井,

这是我凄凉、沉默的原因。

可是小子,你不必多虑

你想下几次就下几次,

你想汲几罐就汲几罐,

满足你我照样活在人间。

白 开 元 译

海 德 格 尔 的 此 在

《存在与时间》是海德格尔的成名之作, 也正是于此才开启了海德格尔现象学之大门,把西方哲学推向了又一发展高峰。在研读《存在与时间》的过程中, 我们可以发现此在在其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它是我们进行存在的分析的基础, 也正是海德格尔大名鼎鼎的此在让他遭受了诸多的非礼与责难。此在是我们研习《存在与时间》的敲门砖, 如果我们能够较好的领会此在, 那么我们对于《存在与时间》就会有更为深入的理解, 这对研习海德格尔后期作品及对海德格尔整个思想体系的把握都是很有益处的。笔者在研读《存在与时间》以及在研习国内其他学者对此在的理解之后, 希望从“此在”与存在之关系、此在于人的关系和此在与时间的关系三方面来对此在进行不成熟的梳理。

当然在梳理此在的上面三个方面关系之前,本文将试图从两个角度来理解此在。第一个角度是从传统形而上学的层面上来理解此在,也就是从是什么,或究本穷源的本体式角度来理解此在;另一种角度是从存在论的层面上来理解此在,也就是从为什么是和如何是,或现象学的存在论角度来理解此在。本文所提及的有关此在的三个方面的理解是从存在论的角度来剖析此在,在此之前本文试图略述以下在传统意义上是怎样理解此在的。如此本文将分为两个大的部分,即传统意义的此在和存在论意义上的此在两个部分。

一、 传统意义上的此在

所谓传统意义上的此在,其实是从传统的形而上学的层面上来理解此在,也就是从是什么,或究本穷源的本体式角度来理解此在,在这个层面上我们的发问方式往往是:此在是什么?其所付诸的分析方式是本体式的、究本穷源式的、终极式的、本源式的,它们企图一劳永逸式的完满的解决此在问题。

1.字源意义上的此在

我们从字源上来看此在,众所周知,中国文字是从古代延续下来的,是世界上最古老、最直观、最具有哲学意味的文字之一。

分析此在,这里当然是翻译后的此在的意味,究其源,此在一词并不是中国汉语所本有的词汇,查阅1991年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中的词语分册根本就没有此在一词。此在一词是根据德语中Dasein 一词所翻译过来的,Dasein 是《存在与时间》里的中心概念,据该书的译者陈嘉映和王庆节在该书的附录一中所言:我们可以用许多方式来解说这个概念,但这些解说不能代替翻译。[1]译者在翻译Dasein 时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在辨别此在、亲在、缘在的取舍之后认定此在是反映作者即海德格尔的本意最为接近。在汉语中我们一般可以将此在分开来看待,即将此在分为“此”和“在”两个字来理解。据汉语最为权威的字典1991年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中的词语分册的解释:“此,①这。与彼相对②这般;这样。③乃;则。”[2]“在,①存在;生存。②居于;处于。③系于。④存问。⑤察;视。⑥表示动作的延续。⑦表示动作、性状所涉及的处所、时间或范围。”[3] 结合这一解释可以看出此在的字面意义是指一种象这样、这般存在或生存的状态。译者的用意明显就在于突出此在作为一种存在者的在场状态,即如此这般的存在着的状态就是此在的字源意义。同时我们结合德语Dasein的构词法可知,Dasein 是由Da 和Sein 两次结合而成,其中的Da 表示某个确定的时间、地点或状态。据陈嘉映和王庆节所译的《存在与时间》中的附录一所言:“在德国古典哲学中,Dasein 主要指某种确定的存在物,即存在在某一特定时空中的东西,多译作'限有’'定在’在海德格尔的哲学中Dasein 特指人这种不断超出自身的存在者。”[4]

2.本体意义上的此在

西方哲学自亚里士多德以来, 长期把存在者作为本体去追问, 而忽视了具有最高普遍性的存在。海德格尔针对这种情况, 把“思考存在”作为自己哲学的基本本体论(旨在取代一切特殊本体论)的任务。然而存在是无法直接把握的, 它必须通过可以直接把握的存在者作为中介展现自己。为了避免再次以存在者遮蔽存在, 这个中介应具有比其他存在者优先的地位, 即对它来说, 存在本身是首要的和重要的。存在, 对于人来说, 就具有先于本体论的地位, 人必得首先成为存在, 至于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则在其次。只有人才能体现存在本身, 并且在对存在的不断追问中获得自身的本质。海德格尔赋予这个特殊的存在者以特定的名称——“此在”, 并从以往哲学追问客体、观念或逻辑的语法体系转向了人, 开始了西方现代哲学对人的真正的卓有成效的关注。

3.此在是什么?

这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提问方式,此在是什么?海德格尔的答案是多样性的。在陈嘉映和王庆节所译的《存在与时间》中第9页中开始提到此在:“这种存在者,就是我们自己向来所是的存在者,就是除了其它可能的存在方式以外还能够对存在发问的存在者。我们用此在(Dasein)这个术语来称呼这种存在者。”[5]以及在该书中的第14页中提到:“诸种科学都是人的活动,因而都包含有这种存在者(人)的存在方式。我们用此在这个术语来表示这种存在者。”[6]由引文可见海德格尔的此在指的是一种存在者,更确切的说就是一种能够对存在发问的存在者,更具体地说就是特指人这种存在者。正如该书第14页所说:“此在是一种存在者,但并不仅仅是置于众存在者之中的一种存在者。从存在者层次上看,其与众不同之处在于:这个存在者在它的存在中与这个存在本身发生交涉。”[7]

二、存在论意义上的此在

所谓存在论意义上的此在,就是从为什么是和如何是,或现象学的存在论角度来理解此在,在这个层面上我们的发问方式往往是:此在为什么是此在?此在如何是次在?这种研究方法重视在世或在场性的探讨,注重在生存或存在当中来理解此在之所以为此在。以下将从此在的三个方面来理解和解读海德格尔的此在及其内在意涵。

1.“此在”与存在之关系

对于海德格尔而言,“存在”必须通过此在的实际生存状态才能得到非概念化的理解。然而, 应如何理解实际生存状态呢? 从海德格尔对于它的论述中, 可以看出, 这意指一种最原发的、主客未分离的人生状态。因此, 海德格尔明确此在本身最初的和最通常的存在方式, 就是他在日常状态中的存在。海德格尔以为,现象学要求我们不要从任何理想的设计出发, 而要以一种“让……显示”的方法, 从其日常的存在方式来把握此在。但这并不是要求我们满足于这种日常行为方式的描述,而是为了揭示这种日常行为的基础,即它的本质结构或生存状态。在《存在与时间》中, 此在与存在的关系之紧密是显而易见的, 海德格尔首先把此在同其他一切存在者作比较此在具有几层优先地位。“第一层是存在者层次上的优先地位:这种存在者在它的存在中是通过生存得到规定的。第二层是存在论上的优先地位:此在由于以生存为其规定性,故就它本身而言就是'存在论的’。而作为生存之领会的受托者, 此在却又同样源始地包含有对一切非此在式的存在者的存在的领会。因而此在的第三层优先地位就在于:它是使一切存在论在存在者层次上以及存在论上都得以可能的条件。于是此在就摆明它是先于其他一切存在者而从存在论上首须问及的东西了。”[8] (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陈嘉映等译, 北京三联书店1999年版, 第16页)

2. “此”在与人的关系

在研读《存在与时间》的过程中。每次遇到此在之时在脑海之中都会闪显一个念头此在言说之物难道不是人吗? 如果不是的话, 那么此在意指何物?如果是的话, 那么海德格尔为什么又不用人而要用此在一词呢? 这其中有何微妙之处。在海德格尔的早期思想, 形式显示的现象学《海德哥尔早期弗莱堡文选》中, 我们可以清楚的见证到, 海德格尔早期就意识到主客观之间的机械二元划分是有问题的, 它将很难回应主体如何进入并认识客体这种问题的挑战。海德格尔在《文选》中较为集中的表达了他独具特色的认识论观点, 虽然这些观点在他后期的作品中, 甚至是在《存在与时间》中都很难见到明确的文字表述, 但这些极其重要的观点却构成了他思想的灵魂并闪现于其后来的各种著述之中。张志伟先生曾在他关于《存在与时间》的讲义中这样写到:我们可以把一切存在着的东西称之为存在者, 简称“在者”, 人也是一种“在者”, 然而, 人这个在者与众不同,这个在者为它的存在而存在,即它这种存在者不像其他存在者那样仅仅是在者,仅仅停留在存在者状态上,而是与它的存在密切相关······他存在于自己的存在之中,对自己的存在有所领会,并对自己的存在者有所作为,所以海德格尔称之为Dasein,人是Dasein 不过Dasein 有不同于人。人不过是在者之中的一个在者,Dasein 则表示人与存在之间的关系,它是存在在此存在出来的境域。此在显现的是一种关系状态,即此在存在者与周围世界非此在或存在者之存在的纠缠关系,使用此在而不使用人一词所突现的不是一个人、一存在者,而是一状态,即认识发生之初未有主客观划分的原始状态。

3.此在与时间的关系

海德格尔强调“时间性”, 并通过此在结构来说明时间性。从表面上看,人与时间、空间的关系就是定居, 时间、空间,不再是“存在的框架”, 不再是无声的;它们对我们述说着什么,“在同一房檐下的不同时代的人穿越时间之旅”[9]的黑森林农舍意向,是海德格尔对人类存在的空间性时间性规定的存在论诠释。

时间性本身就没有什么原始的到时结构。实际上,原始的将来、曾在和当前这些时间结构环节是由此在的生存结构来解说的。而这之所以可能,则因为此在的生存结构已经包含着“先行”、“已经”这些时间因素时间性在此在论里已经是一条地平线。海德格尔并非简单地把存在引入了时间之流:存在通过此在展开, 此在是有限的, 会死的, 此在具有时间性或即是时间性。“在世界之中”的万事万物,也都是有限的、具有时间性的。不过只有向这一会死的、有限性的存在者——此在开显出来的“事物”, 我们才能合理地去问它们的“本源”和“终结”。有“始”有“终”即为“全”——“大全”(whole),此“大全”并不是传统形而上学祈求的“大全”(理念),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物。这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对存在的领会本身就是此在的存在的规定”。相应的,这种“循环”的关系进程在《存在与时间》第二篇“此在与时间性”中又得到表现。在那里,海德格尔要从时间性来重新考察此在的生存状态。这样做,虽被考证家看成是失败的(潦草、混乱乃至基本构架的扭曲), 但是海德格尔却是基于一种并不随意的考虑, 即时间性是领会此在之存在的地平线, 即“着眼于”时间性来论此在。此在虽然无法在一个存在者的现成意义上经历死亡, 但却可以而且必然在存在论境域的意义上活生生地经历死亡。“只要此在存在,在此在中就有某种它所能是、所将是的东西尚未到来。而'终结’本身就属于这种尚未到来。在世的'终结’就是死亡。这一属于能在亦即属于生存的终结界定着、规定着此在的向来就可能的整体性”。[10](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陈嘉映等译, 北京三联书店2006年版, 第269页)换言之, 真正的生命存在活着,同时也死着,没有死亡的生命本质上不是生命。

三、总结

此在的特点就是对存在的领悟,这种领悟的进程是:此在向着存在的方向超越存在者,并且在它的存在中领悟包括它自身在内的一切存在者。首先“此在”的本质在于生存, 这是“此在”存在者状态上的优先地位。西方传统哲学中的存在是个已经完成的状态,而海德格尔通过“此在”表现出的存在是生存意义,是个生成状态。也就是说并没有一种先验的人的本质,人是在生存过程中获得其本质或人性的。同时“此在”不仅是一个生存的过程,而且总是从它的生存中领会、展现着存在。它具有“向内我属”的性质,意义不是外在给予的,而是通过各种活动方式表现它的内向性。它把本来具有的性质转向于外的过程被称为自我呈现(现象学方式)。这样,“此在”又具有了存在论上的优先地位。再次,人类的一切活动,包括对非“此在”的认识及科学研究,都是存在的具体形式,并有赖于“此在”自身的领悟。因而“此在”是存在论得以可能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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