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四大家族,从小说开篇就写他们已经步入了萧疏之路。护官符说四大家族人口极多,比如贾府有二十房,在京的就有八房,但从贾家出场的人物看,越往下子孙越零落。宁荣二府的经济危机尚越来越严重,族里其它就更不用说了,赖嬷嬷有一句话说得贴切:“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饥挨饿的要多少?”荣国公子孙里正根正苗忍饥挨饿的,贾芸就是其中的一位。
贾芸早早死了父亲,寡母带着他清苦度日,贾芸渐渐大了,还没有个正经营生,眼看着母子两个的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贾芸着急,尤其是看到贾芹、贾菱、贾菖等人都在荣府里管着一方事务,月月都有可观的银子收入,贾芸也想拉个府里的关系,走这样的路。
他走贾琏的门路,贾琏也答应了他,可是贾府今日不同往时辐辏时光,除了固定的项目开支,新开发或者临时的项目是很少的,好容易出了一个管理家庙和尚道士的差事,还让王熙凤抢了去派了贾芹了,贾琏争不过凤姐,贾芸只好先等一等。可是家里等米下锅,贾芸就想找找开药铺的舅舅卜世仁,向他佘几两麝香冰片,如此才好和凤姐搭话。
话说人要是穷,喝口凉水都容易塞牙,亲舅舅卜世仁别说帮一下外甥了,一听外甥要赊欠香料,赶紧说千万别说赊欠的事,大家早立了规矩,一律不许赊欠,再说了,这麝香冰片也缺货,拿现银子来买都没有的。不帮就算了,还埋怨贾芸不会做事,说你小人儿家不知好歹,没主见,求求你们二房的那些大管家,弄个事情,我看着也喜欢不是。舅舅都如此,舅母更别说了,更嫌弃贾芸穷,说家里没有面,才买了半斤面做给你吃,一点儿多余的也没有,卜世仁就说那你再买半斤来,这媳妇就指挥女儿去邻居家借二三十钱来去买面。夫妻俩一唱一和,贾芸听到这里,说了一句“不用费事”抬脚走了。
一个在低谷中的人,虽说要忍耐,但被亲人数落轻视亦或蔑视,贾芸很难过,就连泼皮倪二知道原委后,他一个街坊都甚为气愤,说真是气死我倪二了,若不是你舅舅,我骂不出好话来。恰好倪二随身有十几两银子,仗义地借给了贾芸让他去办事。
半天之间,贾芸看到丑陋的人性,感受到了世态炎凉,他饿着肚子回了家,母亲卜氏坐在炕上正在捻线,见他回来,说给他留了饭,让小丫头拿过来给他吃。
卜氏一共出场了两次,除这里之外,另一次是贾芸得了差事银子母子俱喜。对卜氏的笔墨只有短短的两三句话,但读者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两个特点,正是这两点,培养了贾芸坚强的品格和做人做事负责人的态度。
一是恬淡的性情
家里已经快要无米下锅了,卜世仁夫妇为啥连一段饭都不愿留贾芸吃呢?因为这母子两个太穷了,卜世仁认为,就算是留他一顿饭,那也是自己单方面的付出,不可能有回报。这个卜世仁(不是人)满脑子只有利益,毫无亲情感念。卜氏在严峻的生存危机面前表现出了她恬淡的性情,她坐在炕上捻线的动作是很安静的,她不问儿子去哪里了,不问儿子找没找到工作,贾芸已经很焦虑了,她什么都不问,其实她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只会给贾芸增加压力和焦虑,卜氏深懂此理,她的安静就是给儿子最大的支持。
氏的的态度也传递了一个信息给贾芸,就是相信他。
二是温暖的态度
从舅舅家回来,又和倪二说了半天的话,再到倪二家捎了话,这一大圈的,肯定早就过了饭时了。你看卜氏,她不问你吃过饭了吗?你饿了吗?而是告诉他给你留着饭呢,交代小丫头端给他吃。
非常简单却又不简单。这个母亲很清楚,贾芸大概率在外面是没有饭吃的,尽管回来的这么晚,但饿着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而且儿子碰壁的可能性更大,她在别的方面帮不上忙,至少你一回来就有口热饭吃,那是母亲的温暖,也是母亲的力量。什么叫一个母亲的智慧呢?卜氏的作为和不作为都给出了最好的示范:不添乱、不聒噪、只有温情、只有无声的关怀,这就够了。
贾芸为生存,更是为母亲,他先是找贾琏,又情愿给宝玉做儿子往上贴,再将宝压在凤姐的身上,他一路努力,甚至可以说是钻营,终于揽得大观园绿化的工程,只这一笔,贾芸大约就得到一百多两银子的收入,这是贾芸的第一桶金,有了这样的基础,他的人生才走上可持续发展之路。
通过脂砚斋披露,贾家败落后,贾芸曾受宝玉之托有过“探庵”的义举,说明他是荣国公子孙中混得还不错,是有余力可以帮助人的。再有,倪二这样的泼皮无赖对贾芸颇为尊敬,也证明贾芸是个为人正直且具有一定人格魅力的人。
在贾府一群纨绔和无能者居多的爷们儿里,贾芸算是佼佼者了,从衣食不能周全到尚有帮助人的余力,贾芸当然是完成了个人人生的逆袭,这个力量,除了贾芸个人具有的品质外,母亲卜氏是贾芸奋发的另一要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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