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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任我行——读金庸的《笑傲江湖》

刘向军

以《笑傲江湖》为代表的金庸武侠小说注定是全体中国人永远喜欢的,因为,它是典型的中国化小说——以儒释道相融为文化背景,通过奇思幻想把江湖、功夫、暴力、爱情交织在一起的成人童话。

说它是“成人童话”,这是因为它所表现的内容在根本上是对成人世界的虚拟化、想象化、浪漫化——虽有一些现实的影子,但主体却是对成人世界中被压抑着的欲望虚无缥缈式的另类释放。成人在现实世界中渴望实现却不能实现甚或不该实现的欲望,在金庸的小说世界中却可以实现。儿童对此并不感兴趣,至少是不那么感兴趣,也因此,以《笑傲江湖》为代表的金庸小说有执著的纯真,但没有烂漫的童真。

《笑傲江湖》不是科幻小说,却有似甚至胜似科幻小说。情男怨女们在大地上很现实、很真诚、很逼真地超越了自我,实现了自我。这是一个超人的世界:人人可以在大地上飞,人人都拥有非凡的能力。这和塞万提斯的《唐·吉诃德》完全不同,《笑傲江湖》并非以武侠而否定武侠,相反,它以武侠来唤醒武侠,弘扬武侠,传承武侠。这个武侠世界存在于“江湖”——正如小说的名称所说的那样。

“江湖”究竟是什么?“江湖”到底在哪里?

在金庸笔下,“江湖”是狭义的:小家庭之外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正邪冲突的江河湖泊、中原大地、塞北江南。

在金庸的江湖世界中,跃动着一群奇男女——岳不群、任我行、左冷禅、余沧海、令狐冲、风清扬、定逸师太、东方不败……仅从这些“奇异”的名字中,已经可以约略地感知金庸笔下那个亦真亦幻的江湖世界了。

功夫,这无疑是这个江湖世界中最鲜明奇特的外在符号,自然也是极具传统特色的中国符号。中国功夫在金庸笔下得以严肃而彻底的神化。《辟邪剑谱》、《葵花宝典》、独孤九剑、寒冰真气、吸星大法……每一种功法都煞有其事。一掌劈出,山崩地裂;一剑挥出,天地变色。左右众生,改天换地,一统江湖:功夫在江湖世界中获得了笑傲天下、笑傲人生的神力。

暴力,它又自然地与功夫如影随形。乖戾的个性,贪婪的欲望,称霸的追求,这些人性恶的本质贪欲,促使对功夫的不竭研习,也推动着功夫以暴力的方式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于是,以武行暴、以暴制暴、怨怨相报无时了就自然地成了金庸武侠小说注定的暴力美学和情节发展的源源不断的动力。——当然,这样的情节也随时可以转换或终止,只要金庸乐意。

爱情,这是和功夫如影随形的另一样必不可少的金庸元素——永恒的文学元素。事实上,在《笑傲江湖》乃至金庸的一切武侠小说中,爱情甚至超过功夫成为了小说中第一地位的元素。只要试想一下,且不说东方不败与杨莲亭的别致情爱了,如果仅仅把令狐冲、林平之、任盈盈、岳灵珊、仪琳这五个男女的情感纠葛取掉的话,《笑傲江湖》就会面目全非,大为逊色了。由功夫包裹、支撑和演绎的江湖中的爱情,有着迥异于世俗中的爱情色彩:以功夫传情,凭功夫相爱。在江湖世界中,没有一身好功夫者,不能言爱。

江湖、功夫、暴力、爱情,这四种元素在金庸的奇思幻想中交织成了一个扑朔迷离、匪夷所思的童话世界。

华山派、恒山派、泰山派、嵩山派、衡山派、武当派、少林派、青城派、福威镖局、日月神教……《笑傲江湖》中的江湖既各自独立、超然于世,又在华夏大地上以变幻莫测的方式相互交织、扰攘于世。读者想不到岳不群对《辟邪剑谱》也早已觊觎,更想不到他竟会自宫练剑,再也想不到他竟会弃妻女之情于不顾:金庸在岳不群的小家庭中也能诡异地掀起江湖的狂澜,直引得读者目瞪口呆、欲罢不能。

《葵花宝典》的功夫或许是最厉害的了,却开宗明义地告诫习练者“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这一致命弱点;吸星大法的功夫很是了得,但它却有损伤自身的弊端;独孤九剑威力无比,但令狐冲的功力不到;令狐冲的功力后来达到了,却有体内真气不调,独孤九剑威力不能充分发挥的问题;东方不败的功夫高深莫测,但架不住任我行、令狐冲、向问天、任盈盈四大顶尖高手的围攻……《笑傲江湖》中的功夫能大能小、能高能低、能强能弱,金庸展开他奇特的想象力,让读者在他的功夫世界中眼花缭乱、心醉神迷。

脚可以杀人,腿可以杀人,拳可以杀人,掌可以杀人,剑可以杀人,刀可以杀人,棍可以杀人,叶可以杀人,针可以杀人,毒可以杀人,琴声可以杀人,内气可以杀人;一次可以杀一人,一次可以杀十数人,一次可以杀数十人;一个人一瞬间可以杀掉一群人,一群人半晌苦斗可以杀不掉一个人……《笑傲江湖》中的暴力,只有读者想不到的,没有金庸写不出来的。

东方不败自宫练就“葵花宝典”的神功也就罢了,却与杨莲亭恋爱了;东方不败与杨莲亭恋爱也就罢了,却又与杨莲亭爱得一往情深;令狐冲爱岳灵珊,岳灵珊偏不爱他;仪琳爱令狐冲,令狐冲偏又不爱她;令狐冲和任盈盈互相钟情,偏偏又有日月神教的重重阻碍……《笑傲江湖》中的爱情像“独孤九剑”一样既简单明了又深奥无比,让读者沉沦在金庸的爱情世界里,陶醉着,向往着,惆怅着。

根源都在于金庸有着出色的文学想象力、创造力。金庸大侠以笔为剑,在他的想象世界中左右了天下众生,登上了武侠小说之王的宝座。读者不得不佩服金庸,他的笔法让读者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只能是痴痴地跟着他的笔尖在他那总能出人意表的非凡的想象世界里忘乎所以、情不自禁。

可是,《笑傲江湖》并非简单地卖弄想象力那么肤浅,金庸把自己所编造的故事放在了宏大而深邃的儒释道文化背景中来展示。

其儒,表现为“侠之大者,为国为家”这种一以贯之的侠义精神和社会担当。

其释,表现为皈依佛门、普度众生这种一心向善的个人寄托和济世情怀。

其道,表现为导引吐纳、脱胎换骨这种一往情深的内在修炼、自我超越。

儒释道的水乳交融、浑然天成,成为《笑傲江湖》们的神经、血液、骨髓,给《笑傲江湖》们印上了鲜明的中国印记。

于是,江湖无处不在,人人身处其中。

于是,笑傲快意人生,人人为之向往。

于是,畅读《笑傲江湖》,人人任我行之。

《笑傲江湖》或许不能算作一流的经典,但是,它必定会有经典的不朽命运,一代代成人对它的狂热喜爱和层出不穷的影视演绎就是证明。

2019.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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