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习惯总有10多年了吧？
每年国庆节，我们大家庭的多半人都要回到老家，回到老妈身边，为她过生日。
其实，老妈的生日并不在国庆节，她的农历生日是九月十一日，公历生日是10月25日。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全家已经把每年的国庆节当作老妈的生日了，因为只有这几天，我们全家多半人才可以聚集在一起。没有办法，各个小家庭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即便是国庆节假期，我们一大家人也从来没有聚集全过。
要么是10月1日，要么是10月2日，我们总会约定一个日子，陆续从各地返回农村老家。我们一般会提前两天告诉父母，父母尤其是母亲就会为此提前高兴两天，期待两天，忙碌两天。
到了给母亲过生日的时候，我们要做许多好吃的菜，给母亲戴上生日帽，给她唱《生日快乐》歌，让她许个心愿，让她吹灭生日蜡烛，让她吃第一块蛋糕，让她喝红酒。一向能说会道的母亲那一刻总是高兴得说不出什么来，她的生日蜡烛也总得几个孙子们帮忙把它吹灭。
“嬷啊，你许愿了没有？”我们有时故意打趣母亲。
“呵呵，许了，许了……”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母亲是不会像电视中那些纯情的少年们那样双手合并一脸严肃地许愿的，但我们知道，母亲天天都在为我们祈愿。
说是为母亲过生日，真正快活的却是我们。中午热热闹闹地说笑吹牛、大吃海喝一通，把一堆盘碗剩菜剩饭给母亲留下收拾，然后各自又匆匆离开老家而去。老妈常是满心欢喜地把家里收获的柿子、山楂、蔬菜一袋一袋地装好，绑好，让我们各家都带一些回自己的小家去。“噢，你们走吧，路上慢些，到了给屋打个电话……”常常，老妈又会欢喜地送我们到马路边，送我们上了车。
时光就这样一年年开心地流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只想带着我们一小家人在国庆节母亲生日那天早些回到老家，为的是聚会结束后可以早一些离开，因为，我不愿在最后离开时看到父母孤零零地站在马路边的身影。
母亲是个爱热闹、爱生活的人，从前年国庆节开始，重病中的母亲就对一大家人的聚散更加敏感起来。早上，是一小家一小家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老家，整个一中午，是一大家的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吃吃喝喝，到了下午，一会儿的功夫，家里就走得冷冷清清了。母亲曾这样对代芳说：“刚才还是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这一会就都走了，真冷清……我心真难受……我怎么现在像个小娃了……”说着，母亲已是泪流满面了。
去年国庆节，我们又回到老家给母亲过生日。那天天气很好，已十分憔悴瘦弱的母亲还坐在场上小房门口的小垫子上，拿着切菜刀，把一篮子从树上掉下来的并不光鲜的山楂果一个一个地切成两半，说是要晒一晒，可以作为药材卖的。那天，我特意叮嘱代芳给母亲买了几枝康乃馨花。中午，我们给穿着红上衣的母亲照相，给她唱《生日快乐》歌，给她切分蛋糕。母亲一脸病色，她打起精神在努力保持着微笑。母亲实在吃不下多少东西，只吃了一些就不想吃了，她就尽可能坚持着在沙发上多坐一会儿，为的是能和我们坐在一起多聊一会天。我不知道去年国庆节我们一小家一小家离开老家时，挣扎在生命线边缘的母亲私下里又流了多少眼泪。
不觉又到了国庆节。
今年的国庆节我们并没有约定，因为母亲离开了我们，我们失去了在国庆节为母亲过生日这样一个神圣的相聚的理由；今年的国庆节我们却又不约而同地多半聚集到老家，因为还有老爸在，更因为我们想念老妈。
过去十多年里，每到国庆节这个时候，那真正是老妈的节日。她自豪地迎接从各地赶回来的儿孙们，她给我们讲述亲戚邻居一年半载里发生的故事，她指挥我们摘山楂、下柿子、削柿饼，房前屋后，场上院里，到处都是老妈忙碌的身影。可是今年，当我们再次欢欢喜喜地聚集在老家时，我们的心里同时又是失落落的：没有母亲的国庆节，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国庆节了；没有老妈的老家，也不再是过去的老家了。
只有在失去母亲的时候，才更清楚地知道母亲的伟大。哪怕老妈躺在床上还有一口气，她都是凝聚家人的力量，她都是让家庭温馨的源泉。
麦地早些时已经反复耙耕过，我们把麦子种上了；柿子又红了，我们拟定霜降时节再摘；山楂又红了，我们一起忙活了大半天，把山楂全摘了下来；院子里的佛手瓜已经结实了，再过一段就可以摘吃了。
生命还要继续。我们和先前一样，做着这些事，谈论着这些事，一如母亲就在我们中间。是的，母亲就在我们中间，其实老家也永远还是我们的老家……
（2016年10月11日，农历九月十一日，于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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