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起
《河神》完结了……
然后我特意去看了下另一部口碑还不错、已经播出第二季的奇幻网剧，遗憾的是，虽然这部剧在豆瓣上评分只比《河神》低不到1分，但我还是五分钟都看不下去，只好快进着看完了第一集。
看完更加确定，《河神》就是我上半年看过最好的国产剧。
作为一部带有强烈中国风格的推理剧，《河神》最让我赞叹的是一种强烈的电影感，而这几乎是所有国产剧的缺失，包括一些制作比较精良、剧作不错的剧集。
《河神》的视听语言，比当下的国产剧高出一大截。对比一下前段时间大热的《人民的名义》，你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河神》镜头语言和场面调度的新鲜、生猛、丰富与现代感。
《河神》的创作者应该有大量电影、英美剧集与日漫的观影经验，形成了一种电影化的思维。而看某些镜头乏味无变化的国产剧时，我经常会纳闷，难道这些导演都不看美剧吗？
《河神》对优质英美剧和电影的借鉴恰到好处，不露痕迹，同时又有创新想象，形成了一种在国产剧中非常独特的视觉风格。
镜头语言丰富多变。不仅构图巧妙、景别多样，还经常采用长镜头（拜河大典开头的一个长镜）、手持运动影像（丧尸追人、监狱大战几场戏），甚至出现了死人、丧尸的主观视角镜头。
一部国产剧集中开始有了视角意识，在当下已属难得。
色调上与众不同。常见的国产剧要么打光过度失去层次感、要么整体加滤镜柔光刻意复古、或者干脆不怎么调色调。《河神》色彩饱和、整体又是有些阴郁的冷色调，虽然稍显刻意，但风格强烈、观感舒服。
整部剧集中，有很多恐怖场景的氛围营造都很到位，得益于明暗对比的影像。比如小神仙出场一集中监狱的打光和阴影带来了恐怖阴森的感觉。
场景布置也很用心。萧索破败的龙王庙、巴洛克风格的魔古道、华丽妖冶的妓院、喧闹繁华的天津卫、点烟辨冤的意识幻境，都非常有质感。各种道具器物也很相当考究。
服饰大胆混搭，但整体视觉风格统一。比如小神婆和小河神的奇装异服、丁卯和肖兰兰的西洋服饰、连化青的斗篷和福尔摩斯式的帽子风衣，东方西方、传统现代，放在一起却毫无违和感。
虽是民国背景，却不拘于时代环境的还原，体现了创作者的大胆和创新。
电影感还体现在一些具体情节的设计和呈现上。令人惊艳的几场戏，视觉呈现和场面调度都很有质感和想象力。
监狱密室杀人案，破案时用当下时空与案发时空在同一场景画面中交织并行，即便在美剧中，这也算得上时空感很讲究的手法了。
丧尸几场戏，大量使用了晃动感强烈的手持摄影，有点B级片的感觉，加入丧尸的视角也算某种创新。医院丧尸一集，开头有一对亲热的男女，是典型美国恐怖片的开场套路，比如《美国恐怖故事》的开场。
监狱混战那场戏的场面调度和镜头运用，很像《越狱》第一季中那场经典的监狱暴动，肖兰兰被犯人劫持的桥段，《越狱》里也有对应的情节。
最惊艳的是第22集小神仙在茶楼集体催眠一场戏。郭得友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半空中，仿佛时空被凝固在一个瞬间。
这场戏，非常像《西部世界》中乐园造物主霍普金斯停住时间的桥段，连侍者倒茶水至满溢出杯子都有几分相似。
但内核完全不同，《西部世界》是科幻故事中的技术操控；《河神》中，创作者将小神仙的幻术解释为心灵催眠术，而在一个非科幻、民国背景的故事中，这场戏就有一种特别诡异神秘的感觉。
中间一个小转折也很有趣和有层次感，郭得友正得意自己不会被催眠术控制，响板敲了一声，他身体就被控制了。
后几集中，有好几场精彩的戏，都是利用催眠和幻觉来设计情节，因此在悬疑氛围和视觉呈现上有强烈的惊悚感和神秘感。比如黄家彩门案件中，郭得友、小神婆和丁卯中了迷药产生幻觉的设计。
顾影出现在街头
小神婆被绑架后，郭得友在街头忽然产生幻觉，周围的人都不见了，顾影在空旷街头回眸，然后人群忽然出现，顾影消失了。这段好像用了《千与千寻》的音乐，街头消失的爱人特别像《跳跃吧时空少女》中的一个场景。监狱中小女孩被催眠拿着手枪指着自己的段落，也设计的非常好。
受小神仙催眠术迷惑，郭得友深陷辨冤幻境，无法控制意识，幻化成各色人等——一会穿上丁卯的衣服、一会是小神婆的打扮。这段在幻境中与小神仙对抗的戏拍得奇幻诡谲，颇具想象力。
虽然《河神》的叙事比绝大多数国产剧有很大的进步，比如两集一个案件，环环相扣的串联在故事主线之下的叙事结构。双主角探案模式形成的传统和现代、迷信和科学的二元对立，建构一种双线并置的叙事。
但《河神》在剧作层面亦存在缺陷。
首先，作为一部悬疑探案剧，案件有些头重脚轻，剧情的起承转合还欠缺打磨。
每一个案件，为了制造引人入胜的悬念感，前面情节铺垫比较到位，无论悬疑氛围的营造，还是剧情悬念的设置都不错。但案件的解决往往太过简单和轻松，以至于在解谜的瞬间有种CCTV《走近科学》式的崩塌感。
王掌柜溺死案件，密室作案手法无论在时间、空间上，都足够巧妙和扑朔迷离，但结尾就因为怕少爷被冤枉，胡管家就去投案自首了。案件解决得太快，就会导致前面的悬疑氛围变成了故弄玄虚。
这也是很多经典探案电影（如《杀人回忆》《十二宫》等），将案件的结果悬置的原因。
《十二宫》（2007）
因此，《河神》的案件解决还应该再打磨，增加转折的复杂。其实，悬念故事最难做的就是后半段，即使在英美悬念剧集中，也存在类似的问题，坑挖得太大就很难填上。
其次，反派的塑造还是有些弱。
国产电视剧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太不重视反派了。反派要么简单化、要么脸谱化，这其实是严重的叙事问题。对立的正反派要势均力敌，甚至反派要更强大，戏剧冲突才更精彩。
《河神》的原作设定中，邪教组织魔古道应该是非常恐怖和强大的。但在剧集中，魔古道有点像纸老虎，被讲述的很恐怖，被表现的却有点儿戏和弱鸡，从始至终只看到视觉系的连化清和沉闷无趣的肖三的密谋场景，教徒也没几个人。
而反派动机也有点太简单，前面大费周章的寻找圣童，最后给出的原因是要用恶水感染天津百姓，用圣童来造神，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圣童开启一个全新的世界」，有点故弄玄虚。
叙事节奏上，有些地方还是略显拖沓，比如打斗场景过多，打断了叙事的紧张感。
个别剧情设置有些草率，有逻辑漏洞。比如郭得友为什么转而投靠魔古道，没有情节铺垫，因此完全没有说服力，让人怀疑反派的智商，明明一看就是假投靠呀。
虽然写了不少叙事的缺点，但必须承认，悬疑故事确实很难写，即便《迷失》这类经典悬疑剧，也存在开头坑挖的太大后面很难填上的问题。因此，《河神》的叙事问题倒也无需过度苛责，现在的完成度已经算不错了。
剧集后半段糅杂了多种元素，丧尸、蛊虫、幻术、邪教，虽然创作者对各种怪力乱神的现象，都进行了科学视角的解释——病毒、寄生虫、催眠术等，但却在视觉呈现中，保持了一种神秘莫测、阴森诡异的整体氛围，这也是《河神》吸引人的重要原因。
而且，作为一部以年轻人为主角的悬疑剧集，在恐怖中加入了大量喜剧性的情节，使整部剧集的气质比原作年轻了20岁。原著中沉稳老练的中年师傅郭得友，变成了一个有棱有角、鲜活灵动的年轻人，这种改动也更适合网剧观众的年龄层。
所以，我还是想赞美《河神》。这部剧彻底打破了国产剧陈腐老套的视觉呈现，将一种全新的电影感带入国产剧集。
改编时不拘泥于原作，在情节架构和视觉呈现上都大胆创新，用西方的侦探推理、悬疑探险与东方传统的灵异事件、民俗风情等元素融合在一起。虽然改动大刀阔斧，但内在气质和世界观却尊重原著，这才是IP改编的最好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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