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 花

♣ 李星涛

南瓜开花时，每天清晨妈妈都要巡视一遍她菜园里的瓜宝宝。找不到新出生的瓜宝宝了，妈妈就会失望地说：“怎么尽开些谎花？”我不太明白，问妈妈为什么叫谎花。她指着开成一片的灼灼黄花说：“呶，就是那些，光开花不结果，就跟人说了谎话一样，让别人也跟着空欢喜了一场。”

去年在果园包养了十五棵梨树。一进三月，梨花开了，白茫茫的一片。单独看来，一树梨花就像是从大地深处喷涌上来的泉水，整个白花花的树冠可不就是一朵大的浪花？！而整体放眼望去，整个梨园又像是相逐的滔天波浪，一直拍卷向田野的远方。

望着繁花，我正幻想着果实累累的秋天，可管理梨园的老刘却给我泼了盆凉水。他说：“老弟，不要高兴得太早！出水才看两腿泥！”老刘漫天空打炸雷，让我瞬间惊愕，一头雾水。“别看花开得快要压塌枝了，但有一多半花是凑热闹的。它们当中，有的看别人开了，也忙着跟着开。可等人家结果了，它们却空美一场，纷纷零落了下来，变成了尘埃。你看看早开花的那几棵黄梨树，到最后能结出果子的才有几朵？！”果真，到了秋天，老刘的话应验了。

花卉当中，也有不会说谎的。山丹丹花就是其中的一位。它每生长一年，便多开一朵花。那就是说，如果一株山丹丹已生长五年了，它就开五朵花；如果生长六年了，就开六朵花。山丹丹是唯一能记得自己年龄的智慧植物。著名作家汪曾祺在他的散文集《人间草木》中就说过此事。只是不知道这支流行歌曲的作者是否知道，唱这支歌的歌星是否知道。

夜读闲书，看到了明代冯惟敏《粉蝶儿·李争冬有犯》套曲，其中“谎花儿世不香，闹枝儿似草蓬”一句，不由让我心生慨叹。原来古人早就知道花儿是会说谎的，而且说得美丽生动。但无论是花儿将漂亮的笑容藏匿于谎言，还是把谎言潜伏于笑容，但结果只能是自欺欺人！

说到谎花，又不由想起了《红楼梦》的结尾，贾宝玉身穿大红斗篷在雪地里朝父亲一拜，就此别过，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那也是一场谎花落尽的梦醒时分，只不过那谎花是开在尘世的枝头，昭示的是人性的花园。那茫茫的雪地，既让我们想到了落花，同时也懂得了人生的况味和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