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南疆的石头

南宋诗人陆游有诗云：“花能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大约可以算得上是对石头比较准确的概括了。

记得在老家贵州工作的时候，有一年，陪领导一起到习水土城做事。在土城前面的河滩上捡到一个通体圆滑，全身线圈包绕的椭圆形砂石，如获至宝。领导大惑不解，说有意思吗？我指着那些优美的线条说，这不就是太空星体的运行轨道吗？“你这是鲁迅说的见着女人的手臂就想着生孩子了。”领导说完，哈哈大笑。

回去的时候，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石头带回去了，放在我的书桌上，每每目睹，外太空的事情没有联想起太多，和领导的若干情谊却一次次历历在目，没能成就科研的理想，倒成了友谊的见证。

本人算一个喜欢石头的人，不过，限于学识的浅陋，羞于经济的拮据，这种喜欢，仅仅停留在点缀业余生活的层面。尽管如此，石头还是带给了我无限的快乐，尤其是到了南疆之后。

皮山农场是一个毗邻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疆小镇，到了这里，我才发现，那种能让人想起太空星体运行轨道的石头，简直多如牛毛，不光有轨道，甚至还给你连星星都具备了，遍地都是，怕把自己联想到变成外星人，直接就不敢联想外太空的事了。

我工作的地方，距离盛产玉和玉的故事的和田玉龙喀什河和昆仑山都不算远，据说有人背井离乡，专门在那里找玉，其中不乏一夜暴富者。困于案牍，我却一直不能前往，只好把当暴发户的理想打压一下，远离财富的诱惑，继而把对石头的喜欢转移到观赏石上来。好比一个穷光棍住在一个大家闺秀的隔壁，明明不敢上门提亲，却自我安慰说是要脱离低级趣味。

莽莽戈壁，风和沙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就像大爷大妈总想闲出一点动静去跳广场舞一样，彼此邀邀约约，眉来眼去，不但整出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那样经典的诗句，也把那些深深浅浅埋在沙漠里的石头刨出来打磨得完全没有了锋芒和脾气，一个个老气横秋圆滑无比，也有整成像玉一样害得有人空欢喜一场的，也有在表面弄出一些画或者什么图案的，让经常在不经意间，就会被一个石头整得想入非非，瞬间升格成一个高雅的人。

一次在一个叫跃进水库的地方钓鱼。看浮漂一动不动，正在眼睛疲劳的时候，旁边的一个石头却让我眼前一亮。这是一个盘子那么大，也和盘子差不多圆的一个石头，有双掌合起来那么厚。在其近于咖啡色的表面，竟然出现了一幅白色的图案，不用苦思冥想，一下子就让人想起历史教科书上上古人类狩猎的场面来，有鹿在奔跑挣扎，有人在持棍击杀，一场都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斗争，在这块巴掌大的石头上演绎的淋漓尽致！一个搞艺术的朋友看见之后，觉得喜欢，我便送了他，这块美丽的石头，说不定哪天就激发了他的灵感，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个伟大的艺术品，牛顿不就被一个苹果砸出了万有引力的发现吗？

在一次野外采访的时候，我举着照像机拍专家给枣农讲枣树管理，冷不丁脚下就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一个石头让我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捡起来，吹了一下它满身的沙土，用喝剩的矿泉水浇上去，一个手舞足蹈的悟空立马跃然而出。我给它取名《悟空》，放在我的书桌上，写稿写到写不下去的时候，“悟空”倒是给了我不少的安慰，也让我想起它的“七十二变”来，于是，另辟蹊径，继续把稿子写下去。

最近的一次捡石，着实让我兴奋了好几天。

为了拍一些玉米的图片，我骑着电瓶车行进在往连队玉米地的路上，突然听见“当”的一声，我的车好像压着了什么金属的东西。停车一看，一个巴掌宽、半尺长的石头被我的车轮从沙土里压出了地面，黢黑而光滑的表面，点缀着不少金钱豹体表一样的花纹，放到手里掂了掂，感觉沉甸甸的。凭着我一知半解的了解，我觉得，这怎么像一块陨石呢！回到家，忙不迭的洗干净，用磁铁一试，居然啪的一下吸上去了；再仔细看，熔壳、气孔，熔痕，一应俱全。我于是给它拍了图片和视频，网上请人识别，一些“专家”说是，一些“专家”说不是，至今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一个网友说：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价值都是被发现出来的，价值的大小，在于发现者的角度和眼光罢了。突发奇想，那些被我捡起又扔掉的石头，会不会有一天也掉到其他什么星球上去成为陨石，让一个外星人捡起来当做宝贝呢？

写罢上文不数日，更大的惊喜不期而遇。

公元2023年7月31日（必须这么写），我到皮山农场一个建筑工地采访，准备拍一组高温下工人劳动的图片。就在为工地为进材料新修的一条土路上，一个初看浑身金色花纹的石头吸引了我的眼睛。

这是一个被沙土半埋着的石头，从显露的部分看，椭圆形。用手里的矿泉水倒了一点上去，我瞬间被它惊住。在其光滑圆润的身体上，极规则的布满了像银杏叶一样的金色图纹，宛如进入一片秋天的银杏林，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我试图把它弄出来，用手抠，不动，用脚踹，还是不动。我只好找来一个铁锹，才小心翼翼的把它从沙土里刨了出来。天啊，这是一个怎样的石头啊！椭圆的身子，全身金色的花纹就像用机器加工出来的一样均匀，在那些花纹之间，一条条青色的经络若隐若现，用双手去抱，感觉太沉了，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把它弄上了我的电瓶车。

回到家里，精心为它洗去了尘埃，另一番模样呈现在我的眼前，浑身的金色在水的作用下变成了银白色，通体泛着诱人的光泽，远一点看，就是一段蟒蛇的身子。用磁铁吸了一下，磁性不小，找了个秤来，一秤，72斤3两。

把图片发网上，看的人不少，有人说是黄铁矿，搜了一下，黄铁矿找不到这么圆滑规则的。后来，我根据它的外形和图案猜想，这会不会是一个什么远古大型生物的蛋，被大自然用松花蛋的工艺，加工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呢？

(本文图为作者捡的石头，依次为：狩猎、悟空、愁、好像是陨石哦、松花蛋）

张元龙，1971年生于贵州金沙县。20岁开始在省市级媒体发表作品。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贵州日报》、《上海文学》、《花溪》、《生活晚报》、《毕节日报》、《高原》等。现供职于14师昆玉市皮山农场文体广电服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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