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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在婚姻的废墟外寻觅滋养的普通人

2021-05-04

听说,比尔盖茨离婚了。身边很多朋友的婚姻,处于不死不活苟延残喘的状态,内心挣扎了几千遍离婚的念头,却总能找到几千种理由拖沓搁置。

他们常常羡慕自由的单身生活,羡慕别人想爱就爱想分就分的洒脱。

几乎千篇一律,不断羡慕城外风光的,都耗尽了城内繁荣,渐渐荒芜。在婚姻里找不到爱,慢慢连性也找不到,一片废墟。

他们的夫妻关系可以形容为:长期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吃喝拉撒,可以合法进行床上运动却极力避免上述运动,除了必要的现实问题外无话可说的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既不安于精神空虚,也不安于身体荒芜。

他们有欲望,时时惶恐地压制自己的欲望,因为满足欲望意味着改变现状,他们害怕改变之后的未知,极力说服自己平淡的生活就是这样。而欲望无法驱散,痛苦随之而来。他们对精神慰籍的需求和对异性肉体的渴望比其他人更强烈。

最终,他们突破另一条心理防线,不约而同找到另一种看起来两全其美的方法。

当我渐渐了解他们的处境,开始竟有些吃惊。

在目前舆论环境下,这样的状态必然是遭受道德谴责的。但他们无一例外为自己找到了舒适的自处点,让自己相信这是最好的安排。

我无法评说这样的方式好或不好,既然大比率发生,那必定不是个体原因。从友情角度出发,我深切体谅他们的悲苦,寻求快乐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们值得为自己而活,何况,世俗的规定从来不是我衡量生活的标准。

我们谁都没有资格充当道德审判者。

小A,北方姑娘,几年前眼看着就要跨过三十的坎,未婚未育,有些着急。家里介绍了一个同城的小伙子,眉来眼去感觉过得去,便匆匆结婚生子。

婚后两三年,两人的感情如烟花消逝,快速进入荒漠化。没什么特别之处,感情基础本就不够深厚,日常生活琐碎小矛小盾层出不穷,房子儿子等等消耗让原本普通的白领收入更显拮据。

夫妻相看两生厌。

他已经快半年不碰我了。喝茶时小A告诉我:我也不想他碰。说这话时小A面容平静,没有一丝怨愤。

小A说:回到家我们几乎不说话,我忙着给儿子吃饭洗澡,他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不需要他帮忙,反正他也不愿意动手,如果非要他做什么,那就吵架。吵架没意思,给自己添堵,当他是空气心情更愉快些。我已经习惯了。

我才不相信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会没有生理需求,她说,他有时握着手机聊微信眼神都发骚,就算没情人,炮友是一定的。我无所谓,大家彼此彼此,各玩各的,互不干扰。也行。

姐姐,我有时想,这种死气沉沉的婚姻不如不要。但儿子还小,房贷一个人也还不起。唉,过一天算一天吧。她说。

还好,我有情人。我其实蛮喜欢我情人的,我们有很多话聊,虽然见面不多,但每次都很愉快。他也有家庭,其实这样大家更安全,不会彼此过多打扰。有时想想,就算我们彼此离婚,然后组成家庭,那很可能又回到不死不活里去。现在这样挺好,生活偶尔有点刺激。要求降低了,对方一点点好都能从中感到幸福。

其实我也希望有个彼此相爱的男人白头到老。太难了。我现在这样也不错,对不对?她问。

Ms C,南方人,外企高管,高学历高智商高收入,特别能干。她与丈夫是同学,从恋爱到结婚跨越了近十年,可以说感情基础十分坚实。有了微信之后,偶尔见她发一些与工作或生活有关的朋友圈,看起来幸福美满。我也一直以为她的婚姻生活幸福美满,心中艳羡。直到去年秋天。

去年秋天她一个人来大理度假,在我那住了几天,愁云密布。

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两个人越来越冷淡,谁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有热情。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各自交际,各自旅行,互不相干。两个人在家时情况并不算糟糕,也不是无话可说,他聊他的生活,我聊我的生活,好像两个相识多年的朋友几天不见互相问候一番,仅此而已。

她说:我们没有孩子,生活似乎缺少纽带。但我身边那些有孩子的家庭看起来情况比我们更糟,整天为了孩子教育问题争吵不休。我们平时几乎不吵架,没什么可吵的,一切平平淡淡。外人眼里我们几乎算模范夫妻。我想,我们互相之间并没有仇怨或不满,就是平淡得令人害怕,同床异梦说的就是我们。

她说:我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情人,说实话我根本不关心。当然他也不关心我的状况。我这几年换过两三个男朋友,他们都比我年轻,有活力,有爱。我喜欢他们热情洋溢,你懂的。我刚刚跟我的小男朋友分手,心情不好。你知道吗,他是个警察,很帅。他有女朋友,家里催他结婚。我不能耽误人家。

她说:我和我老公从来没想过要离婚,找不出离婚的理由。而且我们都四十多了,离了婚感觉自己没有根,有个婚姻心里还是踏实。反正我们之间早就有了默契,互不监管,对方跟谁去旅行,我们从来不过问。也许这样再过十多年,大家都没了别的欲望,携手共老也不错,少年夫妻老来伴,中间发生什么可能也不重要。

她说:其实我有时很想回到从前,你知道大学刚毕业,我们刚同居的时候,那段日子很艰苦,但是特别开心。她笑了笑:不过回不去了。等我休完假,我还得重新找个男朋友,不然生活没有情调,女人很容易枯萎。

D先生,某大型企业中层管理,高大帅气,三十多岁,略有些中年发福的征兆。很多年前我们有业务往来,性情相投,常常一起玩耍聊天。后来我搬到大理后,交流少了,但每每遇到情感问题,D先生总是会找我吐槽,我也算对他的私生活最为了解的人之一。我猜想,大概是因为我与他的生活圈无甚瓜葛,又离得远,碍于面子,男人通常不会与要好的哥们儿倾诉私事,但一样需要听众,我是最合适最安全的人选。

D先生与妻子青梅竹马,大学毕业后没多久便结婚生子。按他自己的说法,真正的老夫老妻。可是踏入社会后,两人的工作环境差异,造成认知的差异越来越大。他说妻子的脾气慢慢变了,总是找他吵架,对他各种不满。

他说:我已经很努力了,真的。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我不想看到她不开心,我尽量按她的要求改变自己。可是她就是天天不开心。我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厌倦了吧?说实话吵了几次之后,我也有点厌倦了。

他说:吵了好几年,后来不吵了,但是情况反而更糟,一点都没变好。其实吵架的那几年我真的在忙工作,从来没有外遇。我不忍心。我和老婆从小到大,既是情人,又是亲人。她经常找茬我都忍了。后来不吵了,她又风格大变。她冷淡得像陌生人,吃饭睡觉都是自顾自,不问我回不回家,也不关心我出不出差。反正有我没我她都无所谓的样子。我有时想回家哄哄她,她完全不搭理。我怀疑她有外遇了,都不让我碰她。

妈的,他说,老子又不是没人要,小姑娘送上门的一抓一把。

这几年我老婆一直说要跟我离婚,我被她弄烦了,同意离婚了,她又反悔。过些日子又说要离婚,反反复复的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折磨我。我都跟她说了,你觉得怎么开心都行,离婚也可以,不离婚也可以,你要找情人也可以,都不干涉你,就是你得订个规则,大家按规则办,怎么都行,别折腾来折腾去,太累。她不听,要么不理不睬,要么要死要活。姐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她这种人来疯的状态,我还怎么跟她一起?我们早就分房了。我上个女朋友是有老公的,她反正也是婚姻不如意在家守活寡,我们彼此寻求安慰,从来没提过离婚的事。不过我现在的女朋友还小,我不敢告诉她我的真实状况,怕她接受不了。我很内疚啊姐,真不知道这么拖下去该怎么办。

当站在远处观望别人的生活时,几乎一片祥和。他们看不到别人的落寞,别人看不到他们的苦涩。那些幸福的婚姻不需要与人得瑟,痛苦却需要找人倾诉。我有些惊讶身边案例中,外遇竟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维系婚姻的作用。

其实婚姻作为一种社会契约制度,本身与爱情无关。把爱情融入婚姻,只不过近百年的历史。婚姻的出现只因私有制概念下对生产力的有效控制,是合理保护私有财产的契约。爱情,性,婚姻,特别理性地看待,它们互不相干。人类社会文明从农耕文明,工业文明发展到现在,慢慢形成的社会制度与道德标尺,把这些不相干的东西捆绑在一起。可是随着科技革命的深入,几千年历史的婚姻制度似乎开始陷入尴尬境地。社会文明的变化进程总是很慢,而科技发展带来的产业经济的变化却日新月异,前脚刚刚形成的社会文明想要磨合新的发展总是力不从心。

人们变得无所适从。既不能摒弃爱情,性,婚姻的捆绑关系,又不能很好地把三者结合到一起,社会现状对这种三位一体的挑战已经超越了许多人的能力范畴。

也许,我们真的需要重新梳理感情,理性,生理与经济的关系,将婚姻制度打散,重建一种更合理更人性更简便的社会制度。或者说,在相关矛盾日益增加,思考或质疑现有制度合理性的人越来越多之后,我们必定会重新调整。

注:我既不反人类,也不反婚姻。(其实婚姻制度有可能最后被证实是反人类的,我是说有可能。历来如此的东西不代表未来也该如此,约定俗成的东西不一定对所有个体适用,至少我们可以思考其合理性。)我真诚祝福所有形式的爱情,性与婚姻。只是慢慢发现身边类似情形越来越普遍,人们的理解包容性也越来越宽广,因此对现象有所好奇,现象背后必定有原因。作为一个社会学经济学及心理学交织的问题,学术探讨十分冗杂。我只陈述故事,顺便借题感叹两句,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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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无明7782  > 社会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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