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APP
userphoto
未登录

开通VIP,畅享免费电子书等14项超值服

开通VIP
技术极权主义还是人道主义:被遗忘的脑控术先驱
Kangding Ray-Sub.Res 来自利维坦 00:00 06:39
利维坦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激进”,不仅仅体现在社会层面,在医学界同样有很多敢于尝试激进、富有争议医学实验的人。比如《诡异的额叶切除术》(点红字取阅)中的大夫瓦尔特·弗里曼(Walter Freeman),试图通过电极刺激改变同性恋性取向的罗伯特·希斯(当然,一度被归为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性欲错乱的同性恋,如今在大多数国家已经不会被当作一种疾病来“治疗”和“矫正”了)等等。医学上的这些实验也不能单纯怪那些阴谋论者,毕竟,一旦该技术成熟不幸落入极权者手中,世界的未来恐怕就真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虚构场景了。
在本文主角何塞·德尔加多(Jose Delgado)著名的公牛实验同年,威廉·格雷·沃尔特(William Grey Walter)便在英国实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完整的脑机接口技术实验。
当时的沃尔特正在研究癫痫,为了确定病人脑内病灶的精确位置,他在病人贴近大脑皮层的地方放置了可以用来监测细微神经活动的电极。有一天,沃尔特医生突发奇想,将病人在欣赏风景幻灯片时大脑皮层所产生的神经活动信号,转换成了控制幻灯片播放的控制信号——每当病人想切换幻灯片的时候,幻灯片已经先于行为操作,自行切换了。从意念的产生、传递,一直到通过外部设备准确表达,闭环完整,这是人类第一次在实验室中完全靠“意念”控制设备。
而对于德尔加多而言,其一生的成就除了奠定脑控技术的基础,还有一种将受控量的药物释放到特定的脑区域的植入式装置,以及一种早期的心脏起搏器。
文/John Horgan
译/杨睿
校对/石炜
原文/blogs.scientificamerican.com/cross-check/tribute-to-jose-delgado-legendary-and-slightly-scary-pioneer-of-mind-control/
本文基于创作共同协议(BY-NC),由杨睿在利维坦发布
德尔加多利用植入大脑的电极操纵包括人类在内的动物大脑和身体(图源:耶鲁大学图书馆)
作者寄语:2005年10月,《科学美国人》杂志刊登了我写的《被遗忘的脑芯片时代》(The Forgotten Era of Brain Chips),这是我写作生涯中最浓厚的兴趣所在。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脑刺激研究的先驱,何塞·德尔加多(Jose Delgado)。我时常听到记者和其他人想要了解更多有关他的消息。2005年我采访了他;2011年,他与世长辞。德尔加多的一生可以说是毁誉参半,有人认为他是科学先驱,但他也吸引了一些阴谋论者的注意。Infowars新闻网站上的一篇文章说他是个“疯子”,他认为“谁都没有固化自身特性的根源权利”。公众对德尔加多也有广泛的关注和不少的误解。他所取得的科学成就预示着当今脑植入物研究的进展。为此,我发表了2005年那篇文章的再编辑版,希望能让公众对德尔加多有更加深入、准确的了解。
——约翰·霍根
德尔加多曾是世界上最受赞誉的科学家之一,他已经成为一个都市传说,他所从事的研究领域陷入了错误信息的包围。德尔加多开创了令大多数人感到不安的技术——脑芯片。脑芯片技术通过植入电极,用电刺激神经组织,达到操纵心灵的目的。长时间以来,脑芯片一直是科幻小说的麦加芬母题(书或电影中用来推动情节发展的对象或事件),从《终端人》(Terminal Man)到《黑客帝国》(The Matrix)都有脑芯片和控心术的身影。现在,脑芯片被当作癫痫、帕金森病、麻痹症、抑郁症和其他疾病的治疗手段。
脑芯片技术得到了这样的进步,部分原因是因为在当今社会,研究人员相对来说不太会受到道德规范的阻碍。事实上,德尔加多研究的深入程度已经相当于甚至是超过了今天大部分的做法。1965年,《纽约时报》在首页对德尔加多进行了报道:他向植入大脑的装置发送无线电信号,让一头横冲直撞的公牛停了下来。他还在狗、猫、猴子、黑猩猩、长臂猿和人类体内植入了无线电装备的电极阵列,他将此称为“刺激接收器”。只需要轻轻按动按钮,他就能唤起这些动物和人的各种反应:微笑、咆哮、狂喜、恐怖、饥饿、尴尬、欲望......
德尔加多在数以百计的同行评议论文,以及他自己1969年一本被业界广泛讨论的书中都描述了自己的成果,但很少有现代研究人员真正去引用他的研究成果。一个原因可能是,1974年他离开了耶鲁这个他奋战了20多年的科研基地,回到了出生地西班牙。当时他正处在自己职业生涯的顶峰。《时代》杂志的封面故事称赞德尔加多是“一个新‘精神文明社会’的激昂先知,这个精神文明社会的成员能够影响、改变自己的心理功能”。
在西班牙马德里,德尔加多将注意力转向了非侵入式脑刺激(non-invasive brain-stimulation)方法的研究,这比目前业界对经颅磁刺激(Transcranial Magnetic Stimulation , TMS)等技术的探索都要早。遗憾的是,因为德尔加多的文章主要发表在西班牙期刊上,他所取得的成就一直默默无闻。美国的脑植入物研究被伦理争议吞没;研究补助和津贴耗尽;研究人员流向其他领域,直到最近这一领域再次兴起之前,研究人员取得的成就寥寥可数。与此同时,阴谋论者开始将德尔加多描绘成一个试图用神经技术来奴役人类的法西斯主义者。
2004年,德尔加多和妻子卡罗琳搬到了加州圣地亚哥,希望能住得离儿女更近一点。卡罗琳是耶鲁大学一位行政管理人员的女儿,两人1956年结婚时,她才22岁,而德尔加多当时已经41岁了。2005年,我到他家中拜访了他,他同意接受我的采访。在接下来两天的时间里,我发现89岁高龄的德尔加多仍旧很有魅力、高雅、心思敏锐,他讲述了自己人生的起起伏伏,还精力旺盛地为他自己留下的研究成果说话。他说自己是个自由主义、和平主义者,作为一个科学家,他的目标是要将人类从生理天性中解放出来,尤其是从精神疾病和暴力攻击行为中解放出来。
德尔加多清楚,为什么很多人会因为他的研究对于思想和行为的调控而感到被冒犯。因为他们认为,“我怎么可能只是大脑中化学物质作用的结果!这多令人讨厌啊,我根本不喜欢这种研究!”但如果这些研究能更好地治疗脑部疾病,德尔加多说,“那它就是极好的”。
德尔加多1915年出生于西班牙隆达,有传闻称他是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法西斯政权的支持者。在某次科学会议上,甚至还有人为这个所谓的罪行把柄丢到他脸上。但事实是,1936年佛朗哥对西班牙共和政府发动军事政变时,德尔加多还只是一名医学生,他毅然加入了共和军的队伍,担任医疗事务官。佛朗哥的法西斯军队镇压共和军后,德尔加多在监狱里度过了五个月的时间,之后才被释放,重新进行他的医学研究。
和他的父亲一样,德尔加多原本打算成为一名眼科医生。但在生理实验室里度过的那段时期,他读过的西班牙伟大神经科学家拉蒙·卡耶尔(Ramon y Cajal)的著作,让他被“大脑的许多奥秘”深深吸引。“当时人们对这一领域所知只有多少!现在所知又有多少!”德尔加多被瑞士生理学家沃尔特·鲁道夫·赫斯(Walter Rudolph Hess)的实验迷住了。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赫斯证明可以用电线刺激猫脑的特定区域,引发它们的行为反应,如愤怒、饥饿和困倦。
1932年,瑞士神经科学家沃尔特·赫斯曾进行过电极刺激猫科动物的实验,图为实验中电极在猫头颅中位置的示意图。此人在1949年获得诺贝尔医学和生理学奖。图源:bjp.rcpsych.org
在马德里大学获得生理学硕士和博士学位后,德尔加多加入了马德里大学的生理实验室,在那里对猫、狗和灵长目动物进行脑刺激实验。1946年,他赢得了耶鲁大学的奖学金;1950年,他接受了生理学系的常任职务。
葡萄牙精神科医师埃德加·莫尼兹和脑白质切除术:医生需要在病人的颅骨两侧各钻一个小孔,然后将脑白质切断器从洞中伸入病患脑部,在每侧选择三个位置实施手术。这个仪器的外形就像是一把修长而精致的螺丝刀,不过它的头部侧面开了口而且没有尖端。然后医生需要拉动手柄,开口处的钢丝在拉动作用下便会凸起,切断神经纤维。图源:bjp.rcpsych.org
当时的生理学系由约翰·富尔顿(John Fulton)领导,他在精神病学史上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1935年,富尔顿在伦敦演讲时提到,切除暴躁、神经质的黑猩猩的前额叶可以让它变得冷静、顺从。观众席中坐着葡萄牙精神科医师埃德加·莫尼兹(Edgar Moniz),他之后就开始在精神病患者身上实行脑白质切除术(Lobotomy),并取得了“很好”的成果。1949年,莫尼茨获得诺贝尔奖,脑白质切除术逐渐成为越来越受欢迎的精神疾病治疗方法。
让黑猩猩镇静下来的方法被用在人身上,这一开始也让富尔顿很震惊,但他后来也成了精神外科学的支持者。德尔加多从未继承到他导师对精神外科学的丝毫热情。德尔加多回忆说“我认为富尔顿和莫尼兹摧毁大脑的想法非常可怕”。他认为用电刺激方法治疗精神疾病要保守得多,这也是赫斯倡导的疗法,赫斯与莫尼兹一起获得了1949年的诺贝尔奖。德尔加多说:“我想要在植入大脑的电极帮助下,避免对患者实行脑白质切除术。”
德尔加多成功的关键还在于他有发明的才能。他在耶鲁的一位同事称他是“技术奇才”。在他早期的实验中,电线是从植入的电极穿透颅骨和皮肤连接到笨重的电子设备,记录数据并传送电脉冲。这种设置限制了受试者的行动,还容易造成感染。因此,德尔加多设计了无线电设备的刺激接收器,它们可以完全植入受试者体内。电池组被绑在头部或颈部周围,以经皮递送的方式传递能量。德尔加多还发明了可植入大脑的化学电极(chemotrodes),可以将精确用量的药物直接释放到大脑中。
1952年,德尔加多与人共同撰写了他声称是第一篇被同行评议的文章,文章描述了人类的深层脑刺激。在接下来的20年里,他在25位受试者体内植入了电极。大多数受试者都是罗德岛霍华德州立心理疾病医院的精神分裂症或癫痫病患者(该医院现在已经废弃)。德尔加多偶然一次和汉尼拔·哈姆林(Hannibal Hamlin)合作,他是一位精神科医生。
工作中的德尔加多。图源:bjp.rcpsych.org
在电刺激作用下,快乐和性唤起这两种反应比较引人注目。一名36岁的女性癫痫病人,她通常的行为举止都“相当得体”,但在电刺激的影响下,她会开始“嘲笑别人、作出一些有趣的评论”,和研究人员调情。阴郁的11岁癫痫男孩在受到电刺激后变得热心健谈,他大声说:“嘿!你给我这些(电刺激)可以让我保持这种状态的时间更长。”他还宣称:“我想变成一个女孩。”
然而,治疗并不是只有好的一面,德尔加多治疗失败的患者要比治疗成功的患者更多。有一位年轻女性,她的父母认为她乱交、太过暴力,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父母和女儿自己都恳求德尔加多给她做手术,但他拒绝了,并说电刺激太不可靠了。他在治疗患慢性疼痛的人,包括在汽车事故中受伤的人身上取得了最好的成绩。患者的疼痛不受药物治疗的影响,但刺激接收器减轻了痛苦和病症带给他的沮丧,帮他重回职场。
德尔加多谈起他在人类身上进行的实验时,似乎有些沉默。他更热衷于回顾那些猴子、黑猩猩和长臂猿的研究,他在耶鲁、巴哈马和新墨西哥都有户外的动物研究所。他探索了电刺激对个人、群体的影响;从实验中的动物选择来看,他并不刻意逃避从类人学的角度去解释这些成果。
在一次演示中,他将一个刺激接收器植入一只欺负笼友的猕猴体内。德尔加多在笼子里安装了一个杠杆,按压杠杆就会激活猕猴体内的刺激接收器,让它平静下来。笼中的一只雌猴很快就弄清楚了杠杆的意义,它经常兴趣盎然地猛拉杠杆。德尔加多写道:“用遥控来压制独裁者力量的旧梦已经实现了,至少在我们的猴子‘殖民地’里就是这样。”
德尔加多的公牛实验:
(建议wifi环境下打开)
德尔加多对压制暴力行为的执着让他构想出了他最著名的公牛实验。“我在想:侵略性是哪种动物的特点?好斗的公牛!”西班牙的一所大学为公牛实验提供了资金援助,科尔多瓦的一名养牛人提供了四只公牛和一个斗牛场。1963年,德尔加多花了三天多时间,和妻子、几名助手合作,在没发狂的公牛头骨上装了立体定位框架,将刺激接收器植入了它们的大脑。德尔加多和公牛站在斗牛场里,利用手持收音机上的按钮刺激公牛的大脑。
当被问及他是否为这些实验接受了专门的斗牛培训课程时,德尔加多十分愤慨:“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怎么斗牛!”毕竟,他可是在西班牙斗牛之城隆达长大的。他承认,当一头公牛气势汹汹地朝他冲过来时,他的确被吓到了,他疯狂地按动按钮,让那只牛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斗牛场这一怪事迅速在科尔多瓦传播开来,西班牙电视台和数百人聚集在一起,来看德尔加多和不同公牛做实验。
两年后,德尔加多在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举办的演讲中展示了公牛实验的幻灯片,被各类媒体争相报道。德尔加多回忆说,演示后《纽约时报》记者走近他,“他说‘这很有趣。我可以刊登你的照片吗?’我回答说,‘当然没问题’”。
第二天,《纽约时报》就发表了封面故事《控制动物大脑的最壮观演示》,配图正是德尔加多和离他只有几英尺远的斗牛照片。德尔加多被媒体争相采访,问他是如何创造这个现实生活版的“费迪南”的。费迪南是儿童故事《爱花的牛》中一头温柔的公牛。
不是每个人都对此印象深刻、拍案叫绝。密歇根大学的神经生理学家埃利奥特·瓦伦斯坦(Elliot Valenstein)认为,电刺激并没有抑制公牛好斗的本性,就像德尔加多所说,只是阻止了它直接落实为行动而已。换句话说,实验中的效果只和肌肉有关。瓦伦斯坦对德尔加多声称压制了雌猴“母性本能”的实验也提出了类似的批评。每当被问到他对瓦伦斯坦的反对意见怎么看,德尔加多就只是耸耸肩,说他的实验“自然可以用这种或那种方式来解释”,但他仍然坚持自己最初的说法。
从科学意义上来讲,德尔加多认为他对“帕蒂”这只雌性黑猩猩的实验应该获得更多的关注。德尔加多为帕蒂设计的刺激接收器可以检测到杏仁核通过纺锤体神经元发出的独特信号。刺激接收器检测到纺锤体神经元时,就会刺激帕蒂的另一部分大脑,产生“厌恶的反应”,让帕蒂感觉痛苦或不愉快。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负面反馈后,帕蒂杏仁核所产生的纺锤体神经元减少了50%;6天内纺锤体神经元产生的频率下降了99%。德尔加多认为,这种“自主学习”技术可用于镇定癫痫发作、恐慌或其他脑部疾病。
《心灵的物理控制:迈向精神文明社会》(Physical Control of the Mind: Toward a Psychocivilized Society)
1969年,德尔加多在《心灵的物理控制:迈向精神文明社会》一文中描述了脑刺激研究,讨论了它的作用。著名心理学家阿什利·蒙塔古(Ashley Montagu)认为这本书是“对人性本质的宝贵、权威分析”;《科学美国人》杂志的菲利普·莫里森(Phillip Morrison)认为这是对电刺激实验的“深刻的最新描述”,但他补充说,这个研究“有点不祥”。事实上,许多读者发现德尔加多书中的插图展示了猴子、猫和两名年轻女子,他们的头骨上都装着刺激接收器,看起来有些恐怖。
被用于电极刺激实验的黑猩猩。图源:io9
德尔加多的部分言论是一种令人担忧的预言式论调。他宣称,人类正处于“征服心灵”的边缘,应该将自己的使命从古老的“知己”转变成“构建自己”;用好神经技术,就可以打造“不那么残酷,更快乐、更好的人类”。德尔加多对脑电极的赞誉可以说是十分有趣。他还指出,女性患者“佩戴好看的帽子或假发来隐藏电刺激接收器,显示了女性对环境的适应性”。
海军研究所和空军航空医学研究实验室(及几个民间机构)赞助了德尔加多的实验,这又一次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批评者猜测军方是想要打造令行即止、严格执行杀人命令的机械战士,就像《谍网迷魂》中被洗脑的刺客一样。德尔加多说,军方赞助者从来没有对这种应用表示过丝毫的兴趣。“那时候的技术还非常粗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增加或减少攻击性行为,还不能将攻击性行为直接指向任何具体的目标。也许他们预料到了这点,但我不知道。”
1970年,《暴力与大脑》(Violence and the Brain)一书探索了神经技术的潜在应用,也引起了多余的、不必要的关注。该书作者是弗兰克·欧文(Frank Ervin)和弗农·马克(Vernon Mark),他们是哈佛大学大脑植入物的研究人员,曾与德尔加多有过短暂的合作。(迈克尔·克莱顿是欧文的学生,他的第一本畅销书《终端人》就是讲一个失败的仿生实验,也是受欧文、马克和德尔加多研究的启发。)
精神科医师罗伯特·希斯(左)。图源:Mórbido Fest
欧文和马克认为神经技术可以平息在内城发生暴动的非裔美国人的暴力倾向。杜兰大学的精神科医师罗伯特·希斯(Robert Heath)的脑植入实验引发了更多的争议。1972年,希斯宣称自己在男同性恋与妓女交合时刺激其大脑隔膜区,成功改变了男同性恋的性取向(参看利维坦《不仅仅是同性恋治疗:科学史上最诡异的实验》一文)。
对脑植入物批评得最激烈最尖锐的评论家是精神科医生彼得·布雷金(Peter Breggin),他后来专注于批判精神病药物的危险。布雷金在1972年提交国会议事录的证词中,将德尔加多、欧文、马克和希思与前脑叶白质切除术的支持者相提并论,指责他们寻求“一个人人都偏离规范的社会”,原有的社会秩序将被“脑外科手术破坏”。布雷金从物理控制的自由出发,将德尔加多列为“技术极权主义的伟大辩护者”。布雷金的证词显然就是网上诸多号称德尔加多曾被国会责难的错误言论来源。
德尔加多的恶名渐长,连陌生人也开始指责他在大脑中植入“刺激接收器”。一名妇女起诉德尔加多和耶鲁大学并索赔100万美元,尽管她和德尔加多未曾谋面。事态一片混乱,西班牙卫生部长趁机邀请德尔加多在马德里协助建立一所新的医学院。德尔加多接受了这个邀请。1974年,他们一家搬到了西班牙。德尔加多坚持认为自己并不是在逃避研究引发的争议,不过是西班牙部长刚好给了他一个难以拒绝的盛情邀请罢了。“我说‘我可以有和我在耶鲁时一样好的设施吗?’他说‘不,要更好!’”
图源:Top Secret Writers
在西班牙,德尔加多将注意力转移到非侵入性的神经刺激方法上,他以一种嘲讽的语气说是“因为植入电极很残酷”。他发明了一种能够向特定神经区域传递电磁脉冲的环状装置和头盔。他在动物和志愿者身上测试这些装置,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和他的女儿。德尔加多发现,他可以诱发困倦、警觉和其他状态。他和同事还成功治疗了帕金森病的痉挛。
这项研究又一次引起了争议。1984年BBC纪录片《打开潘多拉魔盒》就提到了德尔加多的研究,以此证明美国和俄罗斯正在开发可以远程控制人们思想的手段。德尔加多注意到,电磁脉冲功率和精度会随距离变大急剧下降,他怀疑远程心理控制是否真的有可能实现,“可能只是在科幻小说里存在吧。”
现代科学家很少提到德尔加多的研究,他对此并不觉得沮丧。他说:“一个领域总是会有一些先行者。”他怀疑现代脑刺激研究人员避免引用他的研究成果是因为他本身的争议性。他说,还有一个更可能的解释:他们就是单纯地不知道他的研究成果。毕竟,大多数现代数据库并没有包括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出版物,这恰恰就是德尔加多研究的全盛时期。
德尔加多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他承认有“一个很大的缺陷:我能做很多重要的事情,但我无法深入其中任何一个领域”。他很高兴看到,新一代的科学家配备有越来越复杂的电脑、电极和脑扫描技术,他们正在探索他曾经走过的路。“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帮助许多人,用非侵入性的手段帮助他们......也有可能是侵入性的手段。”
德尔加多对他的科学后来者们提出了颇具建设性的批评。他认为一些神经科学家太痴迷于将特定的认知机制与特定的神经区域联系在一起。刺激运动皮质的一点手指会弯曲,并不意味着只有这个区域和手指动作有关。
“人们正在努力研究:大脑的哪个区域对意识至关重要?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因为意识和认知几乎一般都来源于整个大脑的运作,“整个大脑参与了一切!”
大脑的复杂性让他不禁怀疑:神经技术是否真的会像一些人恐惧或希望的那样有所进展。他指出,“我们知道的比20多年前所知要多得多,但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们还不知道的”,神经科学家不知道复杂的信息如何被编码到神经元活动中。此外,脑刺激只能修改我们已有的技能和能力。一些批评家担心,它不能让我们瞬间变成某一领域的专家,如量子物理学或法语。
德尔加多解释说:“学习语言是要慢慢改变已经存在的连接。我觉得人没办法突然做到这一点。”德尔加多更怀疑,我们是否真的很快就会完全超越生理习性,就像人工智能研究员雷·库兹维尔(Ray Kurzweil)和其他人所预言的那样。德尔加多认为,这至少“得30万年的时间”。
德尔加多也对白宫生物伦理委员会和其他人的建议表示怀疑,他们认为一些科学目标是不应该去追求的,特别是一些想要改变人性的目标。可以肯定的是,技术“有两面性”,我们应该尽可能“避免不利后果”。我们要尽量避免有潜在破坏性的技术被专制政府滥用以获得更多的权力,或是被恐怖分子用来搞破坏。
不过,德尔加多仍然认为人性的本质与令人兴奋、令人害怕的物理控制是相呼应的,它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是会因我们的强迫性自我探索而不断变化的。德尔加多问,“你能避开知识吗?不能!你能避开技术吗?不能!就算有道德,就算有你的个人信仰,就算有一切的一切,这些研究都会永远继续下去,向前发展。”
何塞·德尔加多(1915-2011)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
打开APP,阅读全文并永久保存 查看更多类似文章
猜你喜欢
类似文章
【热】打开小程序,算一算2024你的财运
“随芯所欲”的脑芯片,究竟是人脑增强仪还是定时引爆器?
狂人录:一位“黑”进自己大脑的神经学家
脑机接口,还远谈不上机器控制思想
你能勇敢地坚持到什么地步?你敢打开自己的大脑吗?|【经纬低调分享】
“疯狂”科学家菲尔·肯尼迪:为了研究“脑机接口”,他切开了自己大脑
跳出框架的类脑芯片,究竟是人脑增强仪还是操纵人类的工具?
更多类似文章 >>
生活服务
热点新闻
分享 收藏 导长图 关注 下载文章
绑定账号成功
后续可登录账号畅享VIP特权!
如果VIP功能使用有故障,
可点击这里联系客服!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