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五排《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读记

（小河西）

暮春江陵送马大卿公恩命追赴阙下

自古求忠孝，名家信有之。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

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

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北宸征事业，南纪赴恩私。

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熏风行应律，湛露即歌诗。

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尊前江汉阔，后会且深期。

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春，时杜甫居江陵。卿：指带“卿”衔者。（太常寺有太常卿、太常少卿；光禄寺有光禄卿、光禄少卿等。卿为从三品，少卿为从四品上。）【岑参有诗《送张郎中赴陇右觐省卿公（时张卿公亦充节度留后）》】马大卿公：名不详。恩命：诏命。阙下：京城。

自古求忠孝，名家信有之。吾贤富才术，此道未磷缁。

求忠孝：《后汉书-韦彪传》：“孔子曰：事亲孝故忠臣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名家：名门。《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昔甘茂之孙甘罗，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孙，诸侯皆闻之。”《吴趋行》（晋-陆机）：“八族未足侈，四姓实名家。”

磷缁：同“磷淄”。《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磷：损伤；涅：染黑。缁：黑。《别崔潩因寄薛据孟云卿》（杜甫）：“如何久磨砺，但取不磷缁。”

大意：自古以来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名门都相信确实如此。俺这位贤人富有才学，这条道路未被“磷缁”。

玉府标孤映，霜蹄去不疑。激扬音韵彻，籍甚众多推。

潘陆应同调，孙吴亦异时。

玉府：幕府美称。（如“幕帐”称玉帐。）《奉和严大夫军城早秋》（杜甫）：“秋风袅袅动高旌，玉帐分弓射虏营。”

孤映：《北山移文》（孔稚珪）：“使我高霞孤映，明月独举，青松落阴，白云谁侣？”

霜蹄：即马蹄。《庄子-马蹄》：“马蹄可以践霜雪。”《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引》（杜甫）：“霜蹄蹴踏长楸间，马官厮养森成列。”

籍甚：盛大；盛多。《汉书-陆贾传》：“贾以此游汉廷公卿间，名声籍甚。”《褚渊碑文》（齐-王俭）：“光昭诸侯，风流籍甚。”刘良注：“籍甚，言多也。”《送梓州李使君之任》（杜甫）：“籍甚黄丞相，能名自颍川。”

潘陆：晋文人潘岳和陆机并称。《宋书-谢灵运传论》：“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南齐书-文学传论》：“潘陆齐名，机岳之文永异。”《畴昔篇》（唐-骆宾王）：“潘陆词锋骆驿飞，张曹翰苑纵横起。”

孙吴：春秋孙武和战国吴起并称。《荀子-议兵》：“孙吴用之，无敌于天下。”杨倞注：“孙，谓吴王阖闾将孙武；吴，谓魏武侯将吴起也。”《雁门太守行》（梁-萧纲）：“少解孙吴法，家本幽并儿。”

同调：音调相同；喻相同的志趣。《七里濑》（谢灵运）：“谁谓古今殊，异世可同调。”李善注：“调，犹运也。谓音声之和也。”《徒步归行》（杜甫）：“人生交契无老少，论心何必先同调。”

大意：高洁的幕府中你高标孤映，像践霜的骏马此去无疑。诗文音韵激扬声彻云霄，你诗名甚大众人推崇。文采可比潘岳加陆机且同调(潘岳本不同调)。兵略胜孙武加吴起还同时（孙吴本不同时）。

北宸征事业，南纪赴恩私。卿月升金掌，王春度玉墀。

熏风行应律，湛露即歌诗。

北宸：即紫宸，天子所居，坐北。《修书院学士奉敕宴梁王宅》（唐-魏元忠）：“愿陪南岳寿，长奉北宸樽。”

南纪：南方。《后苦寒行》（杜甫）：“南纪巫庐瘴不绝，太古以来无尺雪。”

恩私：所宠爱者；恩宠。《后汉书-桓帝纪》：“于是旧故恩私，多受封爵。”《北征》（杜甫）：“顾惭恩私被，诏许归蓬荜。”

卿月：《尚书-洪范》：“卿士惟月。”孔传：“卿士各有所掌，如月之有别。”后因以喻指公卿或月。《送张郎中赴陇右觐省卿公》（唐-岑参）：“还家卿月迥，度陇将星高。”《送许拾遗还京》（唐-刘长卿）：“文星出西掖，卿月在南徐。”

金掌：擎承露盘用的铜制仙人掌。《尹相公京兆府中棠树降甘露》（唐-岑参）：“魏宫铜盘贮，汉帝金掌持。”

王春：王朝之春。《公羊传》隐公元年：“元年春王正月。”（意即鲁隐公元年，周历春正月。王：指周文王，指按周历。）《满庭芳》（宋-臧鲁子）：“好是王春正月维岳降，膺此神休。”

玉墀：宫殿前的石阶；借指朝廷。《落叶哀蝉曲》（汉-刘彻）：“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扶南曲歌词》（唐-王维）：“拂曙朝前殿，玉墀多珮声。

熏风：东南风；和风。《孔子家语-辩乐》卷8（魏-王肃）：“昔日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应律：应合乐律。《九歌-东君》：“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忆江南》（唐-吕纯）：“万蕊初生将比类，黄钟应律始归家。”

湛露：诗经篇名《湛露》。《左传》文公四年：“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后因喻君主之恩泽。

大意：北上长安追求事业，南方就职为报答恩私。像月亮升到金掌之上。春天就能踱步天子玉墀。应合皇上的《南风》曲，即兴歌唱《湛露》诗。

天意高难问，人情老易悲。尊前江汉阔，后会且深期。

天高：《论衡-卜筮篇》：“欲问天，天高，耳与人相远。”《鹖冠子-近迭》：“天高而难知，有福不可请，有祸不可避。”

大意：上天太高，意图难问，人之常情，老后易悲。酒杯之前江汉大地辽阔，深深期待后会有期。

这首排律10联。首二联从朝廷“恩命”写起。朝廷选忠臣自古选孝门。名门皆信。“马卿”富才学，此路没“磷缁”。（马卿出自孝门。）接着3联赞其文武全才。“孤映”言其才品特立出众。文才比潘陆，但潘陆不同调；兵略比孙吴，但孙吴不同时。再3联写承命赴阙。在江陵是“赴恩私”，到长安是求事业。像月亮升到金掌之上，到春天可踱步玉墀。（“卿月”双关。月升金掌。“卿”亦升“金掌”。“王春”即大唐王朝之春。）末二联写送别情。一是悲。悲在此去天意难问。二是期待。大地广阔，会后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