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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错误的婚姻,应该及时止损

木心先生在文学课上这样评价李清照:“她的生平就是艺术品。”

身为文人,她的词作在群星璀璨的唐宋文坛获得一席之地,千古流传。

身为女人,在风雨飘摇的乱世,她过得跌宕起伏,人至暮年,漂泊他乡。

李清照有过两段婚姻,度过先甜后苦的一生。

曾经,她与赵明诚良偶相伴,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让世人津津乐道的千古佳话。

在幸与不幸的命运变迁中,李清照其实和普通女人一样,也会一时犯糊涂,也会遇人不淑。

为此,她遭受了一段备受争议的经历。

在这故事里,我们可以读到一个女人敢爱敢恨、爱憎分明的勇气。

闪婚

建炎三年,金兵南下,山河动荡,百姓流离,宋高宗仓皇中选择流亡。这世道,真是乱糟糟。

这一年,李清照46岁了。

在时代潮流的裹挟下,她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她也正承受着个人的巨大悲恸。

相伴近三十年的赵明诚忽然病逝,使她成为知府遗孀。

兵荒马乱,天遥地远,从此踽踽独行。

一路上,既要保全自己性命,又要想方设法守住身边的金石文物。

这些宝贝,耗费她与赵明诚半生心血积累下来的,因而看得比生命还重。

丧夫之痛,颠沛之苦,让李清照病倒了,而且到了“牛蚁不分,灰钉已具”的程度。

在这非常时期,一个叫张汝舟的男人,闯进她的生活。

张汝舟,何许人也?

根据历史记载,张汝舟,浙江人,时任右奉承郎监诸军审计司官吏,管理军队粮草和俸禄方面的工作。

就在李清照病得快不行,家人都开始准备后事时,张汝舟带着官文书登门求亲。

留在李清照身边照顾的,除了弟弟李迒,还有一位照看门户的老仆人。

事过境迁,回首重看,李清照认为弟弟年轻,被对方的巧舌如簧欺骗了。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令姐!”“绝不辜负!”很有可能 ,张汝舟在李迒面前有过这样的言之凿凿。

所以他信了。

那时她自己病得神志不清,一条腿跨进了鬼门关,如何有力辨认世间真假善恶?

虽然,李清照胸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须眉气概,但到底是一个小女人,尽管不再奢求志趣相投的爱情,却也渴望遇到可以依靠的人,往后余生,相伴同行。

除了情感需求,她还有一层更加现实的考虑——

那些逃亡路上已经丢失很多、所剩无几的金石文物,靠一己之力,难以保全。

如果有一个人,愿与自己风雨同舟,一起保管好这些文物,那是再好不过。

既然张汝舟信誓旦旦,又有官文书作为凭证,李清照答应了这桩婚事。

林语堂曾在《苏东坡传》中说道:

所有的婚姻,任凭怎么安排,都是赌博,都是茫茫大海上的冒险。

苏东坡的三次婚姻,都算赌赢了,三任妻子关爱他,陪伴他,懂得他。

作为他的后辈,也是他门生李格非的女儿——李清照的婚姻之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骗婚

李清照很快发现,这段婚姻其实是一场骗局。

首先,张汝舟不论学识还是涵养,与自己都不在同一频道,根本没法对话。

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粗俗不堪,简直就像一名驵侩(市场上的牲畜交易的掮客)。

回想从前,丈夫赵明诚出生名门,志趣高雅,风度翩翩,品诗论词的才能虽不如自己,但他在金石研究颇有造诣。

他曾让她“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也曾让她娇羞地“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二人还曾屏居青州,度过一段赌书泼茶的美好时光。

心里一旦有了对比,美好的更加显得美好,不堪的越发让人觉得不堪。

让李清照无法忍受的是,她猛然意识到,张汝州大概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

口口声声说愿意照顾自己是假,借此企图霸占金石文物,才是他登门求亲的真正目的。

让她将自己与赵明诚生前花费半生精力换来的文物拱手交予他人?对李清照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当张汝舟发现,李清照手里的文物宝贝没有料想中那么丰富,而自己又根本不能“代劳处理”时,他就原形毕露了。

这个屠夫一样的男人,从开始就没安好心。

计谋没有达成,娶回来的女人又难以驾驭,他当然不会怜香惜玉。

他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才女,竟也有刚毅的一面。

李清照遭遇了家暴。

张汝舟对李清照进行殴打,让她吃拳头,为了霸占那些文物,甚至动了杀人之心。

她怪自己一时糊涂,当初决定做得太轻率,才与这个凶恶之徒有所沾染。她一心只求脱身,与他撇清关系,离得越远越好。

在给的友人书信中,她这样写道:

身既怀臭之可嫌,惟求脱去;彼素抱璧之将往,决欲杀之。

遂肆侵凌,日加殴击,可念刘伶之肋,难胜石勒之拳。

读到这段内容,让人隐隐心痛。堂堂一名千古才女,竟落入如此境遇……

生活是一棵长满可能的树,沿途遇到怎样的人、怎样的景,不由你说了算,也未必跟出身、才华、名气成正比。

有人问,为什么好女总会遇见渣男?

或许是因为,滚滚红尘,人心叵测。或许是因为,婚姻就像大海航行的冒险。

好女遭遇渣男,似乎是一项奇异的规律,李清照都也未能幸免。

所能获得的启示是:择偶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轻易做出决定。

离婚

为从泥淖中脱身,李清照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离婚!

在古代,要结束一段婚姻,只能是丈夫休妻。张汝舟既然计谋还没得逞,他大概是不愿意放走她的。

在封建思想统治下,婚姻里遭遇这种情况,很多女人会抱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忍气吞声,甚至跳井上吊,一了百了。

她们从来不考虑其他出路。

即便在今天,也有些女人,明明婚姻已经沦为虚壳,依然为孩子、为老人、为名声,与对方扮演假面夫妻,在屈辱中苟且度日。

相比之下,一千年前的李清照要勇敢很多。

“局天扣地,敢效谈娘之善诉;升堂入室,素非李赤之甘心。”她说,她会效仿古代受了虐待的女子那样,站出来控诉丈夫。

错,既已犯下,也不能重新来过。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错上加错。既然是一场错误的婚姻,为何不该将它解除呢?

为了能够顺利离婚,李清照做了另一项惊世骇俗的决定:告发张汝舟!

她未尝不明白,告发自己丈夫,就像用金粒弹射鸟雀,得不偿失,又像拿自己脑袋撞击玉璧,两败俱伤。

尽管如此,她依然决定及时止损,结束荒唐的婚姻。

人在江湖混,欠下的,迟早要还。

张汝舟品性低劣,作风不正,让李清照抓到了把柄——

妄增举数入官。相当于现在公务员考试时擅用职权,弄虚作假。有此污点在手,李清照将丈夫告上法庭。

这下,家庭矛盾上升到了社会问题的层面,还惊动了朝廷。经过审判,张汝舟被削职流放。

根据宋朝相关法律,妻子状告丈夫,丈夫因罪判刑,妻子会被牵连跟着坐牢二年。在此基础上,也可以解除婚姻。

李清照博学多才,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她甘愿付出这种代价,换取自由与清白。

所幸的是,在亲友各方斡旋下,李清照免除了牢狱之灾,在里面呆了九天。

这短暂又漫长的九天,如她给友人的信中所言:“居囹圄者九日,岂是人为!”

如此费尽周章,李清照终于如愿以偿,结束了她的一段错误的婚姻。

这段婚姻,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一百多天。

当李清照走出牢狱,走出围城,重见天日,重新呼吸到清新自由的空气,感觉像梦魇一场。

梦醒时分,重获自由。

余生,即便是一个人的冷冷清清,也胜过两个人的逆来顺受。

流言

理智的人,在决定做一件事之前,会预想最严重的后果。

李清照心里清楚,自己如此这般,恐怕“难逃万世之讥”。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逃过了牢狱之灾,却没有避不开漫天流言。铺天盖地的指责、嘲笑、讥讽,像雪片一样飞来。

各个领域的名人,就像今天的自媒体一样,追着“才女李清照离婚”的热点,各抒己见,争先作出评论。

文学家王灼评说:“赵死,再嫁某氏,讼而离之,晚节流荡不归。”

藏书家昭德先生评说:“无检操,晚节流放江湖以卒。”

连搞地理学的朱彧也忍不住要说两句:“不终晚节,流落以死,天独厚其才而蔷其遇,惜哉。”

在封建思想的局限下,“晚节不保”四个字,是当时主要的社会舆论。

时代发展,社会前行,一千年后的我们翻开书卷,品阅李清照的词作与生平,更大程度上是在品读她的婉约柔情,还有独立人格。

话是圆的,嘴是扁的,要怎么评、怎么论,在于别人。生活始终是自己在过,其中甘苦,也只有自己最清楚。

婚姻中,敢爱敢恨,敢结敢离,这份勇气,不管在古代还是现在,都显得难能可贵。

众庶熙熙,流言纷纷,当尘埃落定,李清照洁身自好的品性、对未来生活的向往,正如她写给友人的信:

再见江山,依旧一瓶一钵;重归畎亩,更须三沐三薰。

这是一个女人的干净与自持。

作者 | 江徐,80后女子,煮字疗饥,借笔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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