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小燕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发现孟秋竟然还没回家，站在路边一棵大树下，看见自己，便高兴地喊自己快走。
“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小燕快要走到孟秋跟前时问。
“我在等你呢，朋友受审，我哪能不顾呢？”孟秋笑嘻嘻地说，颇有兄弟义气。
小燕看见孟秋居然还很高兴，丝毫没有因美术课的事而有什么难过，便也开心起来：“老师没有审我，也没有批评你吧？”
“没有，她敢批评我？嘻，告诉你，老师还求我了呢。”孟秋神气地说道。
“求你？”小燕一脸惊愕，“老师求你什么？”
孟秋依然笑嘻嘻地：“求我安分一些呗！”
这下，小燕没有笑，也没有高兴，心情一下变得沉重起来。她突然有一点同情起周老师来了，而对孟秋也开始有了一点讨厌的感觉。
看着孟秋得意洋洋的样子，小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闭上嘴自顾向前走去。
孟秋也和小燕一起向前走。她见小燕不说话了，似乎心情有些低落，就也不再说什么。
可走了几步，孟秋还是鼓不住，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哼，我相信，这个老师一定很快就会对我们发脾气的，或者还会用小棍打我们！”
“不一定，我的感觉和你不一样。”小燕边走边回道，并不转脸看孟秋。
“哼，她这次都求我了，可我能做到吗？让我安分，我根本不知道怎样才叫安分！”孟秋说到最后，用脚使劲地把一个空塑料瓶踢得老远。
小燕眉头一皱，说：“孟秋，其实你别对老师大喊大叫，别闹着不上课，就叫安分了。”
孟秋奇怪地看了小燕一眼，觉得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便问：“咦，你怎么一下变成乖乖女啦？”
小燕没有回答，但一边走一边想：是呀？我怎么突然不喜欢起孟秋这种调皮不听话了呢？我怎么突然对老师有了一种歉疚的感觉了呢？她无法回答自己。
走到往小燕家去的路口时，孟秋说：“小燕，我们再去上网吧，我请你。”
她们这儿并没有正规网吧，孟秋所说的“上网”，是指在七村的小街上的一家黑网吧，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小商店的老板弄了两三台旧电脑，连了网，三块钱一小时，骗小孩几个钱而已。农村人家基本都没有电脑，有些家庭管束不严的孩子，课外便去那里上网玩游戏。
“不去，我还得回家洗衣服呢。”小燕没好气地说，“我又不能像你那样，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是的，孟秋的这一点很让小燕嫉妒。孟秋在家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而小燕却都得自己做。
不过，今天小燕并没有衣服要洗，她只是借口不和孟秋去上网。她想起了走时周老师的话，不想再与孟秋一起做不该做的事。
小燕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能听老师的话了，若是以前，她是非常乐意和孟秋去上网的，不用自己花钱就有好玩的不说，还有好吃的。在她眼里，孟秋是一个出手大方的阔少。
“那我今晚去你家睡，好不好？”孟秋见小燕不去上网，就又问。她以前去小燕家住过一次。
“不，上次你爷爷找你急死了，你忘啦？你还是快回家吧。”小燕说着，自己拐上了回家的小路。
孟秋并不在乎上次的事。上次，她没有对家里人讲，就私自在小燕在过夜，结果她爷爷找到她姥姥家，她姥姥和爷爷又一起找到学校，没找到，问人才找到小燕家。
但既然小燕不同意，她也只得回家了。
小燕回到家，看见奶奶也刚从田里回来。她便放下书包，和奶奶一起做饭吃。
从四年级时，奶奶就让小燕跟着她学做饭、炒菜，还有洗衣服，说她年龄大了，越来越干不动了，小燕必须学会自己生活才行。
虽然小燕不乐意，因为洗衣做饭常常耽误她和小伙伴们玩耍，奶奶常常在她玩得正高兴时喊她：“小燕，走家做饭吃了！”
但她还是得听奶奶的，不然奶奶就会生气，或者流着眼泪说：“我能伺候你一辈子吗？你妈妈没良心，不要你了，你就得靠你自己！”
每当这时，小燕就会恨起自己的妈妈来，而她连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只有在这时，她才感到自己与其他孩子是不一样的；只有在这时，她才觉得有妈妈是好的；也只有在这时，她才会想，妈妈是什么样的呢？
奶奶炒菜，小燕在锅前坐着，不时地往锅底填草。以前都是这样，奶奶边炒菜，边都小燕怎样炒，什么时候倒油，什么时候下菜，什么时候出锅。
可今天，奶奶发现小燕老是走神，几次提醒她加草。奶奶不知道原因，就责怪她。
小燕在想着一个词——妈妈。
吃过饭，小燕在自己房间里发呆，又在想着“妈妈”这个词。这次不是因为奶奶说她才想起这个词，而是因为老师。
从一年级开始，小燕就开始在语文课本中认识了“妈妈”这个词。可是，她只知道意思，却从没有什么感觉，和其它的词语一样，只是一个积累在大脑中的词汇而已。
但是今天，小燕突然就有了一点点的感觉，就在周老师把她喊到办公室谈话之时。
不过，还不确定，她只是感受到一点感动和温暖的感觉，感受到一种被关爱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不是“妈妈”这个词所具有的那种感觉呢？
小燕不大肯定。她在心中品味着，虽然只有点点，虽然不能肯定，但她还是很珍惜。就像是一粒白砂糖放进了嘴里，她能感受到甜味，怕再过一会儿，甜味就没有了。
由于大脑里根本没有对“妈妈”的那种感受的相关参数，无法对比，所以最终，小燕也不知道那种让她感动的感觉，是不是“妈妈”的感觉，但她的心里却已经喜欢上了那种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好像并不会像糖粒那样化完就消失了，而是一直在她的心里保持着。
夜里，小燕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周老师带着她走在一个很美很美的花园里，可走着走着，周老师就不见了，她喊，却喊不出声，她一急，就醒了，睁开眼睛看看外面，依然是漆黑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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