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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岁退休,你愿意吗?

人口老龄化,是21世纪全球性难题。

它源于人类寿命增长、受教育程度提高和生育控制能力的进步,但却可能成为一些国家的噩梦。

目前,日本和欧洲是世界上老龄化最严重的地区,而中国和韩国也在迎头赶上。

即便对于世界上最发达、最大的经济体之一,老龄化问题也是洪水猛兽。

德国就是这样的例子。

截至2020年,德国有20%的人口超过65岁。这意味着德国已经不仅仅是老龄化国家(7%-14%)或深度老龄化国家(14%-20%),而已经步入了超级老龄化国家(20%以上)

按这个态势,预计到2060年,这一数字会超过30%。

人口老化带来的连锁反应,正严重威胁着德国的经济与社会。

◎ 德国人口结构图。
图片来源:DW

其中最显著的现象,就是劳动力短缺

劳动力减少,意味着消费也会减少,整个市场萎缩。

过去多数人挣钱养活少数人的情况将逆转,这样,如果什么也不做,退休金就无法保证,养老体系面临崩溃。

但对于国家来说,想要有足够的的退休金,可做的并不多,直接的手段无非是征更多税,或延迟退休。但这些都会让已经萎缩的经济雪上加霜。

德国金属和电气工程行业雇主协会联合会主席沃尔夫(Stefan Wolf)在最近就提出:应当将退休年龄提高到70岁。

而这,并不是德国第一次试图上调退休年龄,以缓解养老体系的窘迫了。

01.

延迟退休,唯一的出路?

据德国统计部门的数据,德国2022年第一季度存在174万个劳动力缺口,创下两德合并以来最高峰。

受多年来较低生育率的影响,年轻群体的后备力量更是严重不足。

根据联邦统计局7月份的数据,15至24岁之间的群体,只占人口总数的10%。这样的人口比例,更是直接导致了以「个人退休金」为代表的养老体制的濒临崩坏。

与中国相似,德国的法定养老保险制度(Die Gesetzliche Rentenversicherung)是养老金的主体 ,按随交随付的原则执行,即由现有劳动力缴纳的养老金,来供养已退休人群。

◎ 法定养老保险制度曾经是德国的骄傲。
图片来源:Handelsblatt

也就是说,假如你是一名德国人,你现在所缴纳的个人养老金其实将发放至你的父辈;而你的退休工资,则有赖于后代缴纳的养老金。

这一制度的背后是养老实践中「代际公平」的理念,也即每代人都应承担大体相同的养老负担。

这个原则原先一直得到广泛认可。

随交随付的优点,就在于维护了这种公平,使退休金不会受到货币购买力变动的影响。

举个例子,如果父母辈的退休金是按照他们工作时的工资标准发放,那么这个数字可能会低到荒唐的地步。

但根据公式换算之后的随交随付,就可以保证退休之后能得到相对应的待遇,而不是看着物价上涨、到手的养老金却没有增加。

但这种制度实行的前提在于有充足的劳动力。

如果在当下的市场,缺乏人来缴纳养老金,退休人群的工资也就无以为继,制度本身也难以维持动态的平衡。

比如,当下巨大的劳动力缺口,就给中青年带来了沉重的经济与心理压力:

为了填充养老金的缺口,他们必须更加努力地工作;

生活担子越重,年轻人就越不愿意生孩子,未来他们的退休金就越堪忧,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 德国的老年劳动者。
图片来源:DW

随着老龄化趋势日益加重,随交随付的制度似乎越来越远离「代际公平」原则。

而正是为了缓解这样的问题,德国政府正试图逐步推行延迟退休的制度。

德国议会2007年通过方案,决定「渐进式」延迟退休,规定从2021年开始,每年延迟退休一个月,从2024年开始每年延迟两个月,直到2029年实现67岁退休。

让劳动力延迟退休,不仅扩充了养老体系的现金流,又减轻了退休金的支付压力,看起来颇有「一石二鸟」的妙处。

然而近年来,由于德国面临经济停滞与人口老化加剧的双重威胁,67岁退休已经不足以维持现状,更加过激的声音浮出水面。

2021年,德国联邦经济和能源部咨询委员会就提出,应当将退休年龄延迟到68岁,今年更是有70岁退休的建议。

这样的情况不仅出现在德国。事实上,大部分发达国家都在延迟退休。

瑞典和芬兰准备在2027年将退休年龄提高到65岁,英美也将退休年龄逐步延长到67到68岁。

◎ 民众代表抗议英国提高女性退休年龄。
图片来源:央视新闻

老龄化更为严重的日本,更是已经率先将员工的退休年龄修改为70岁。

延迟退休,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不可避免的新趋势。

02.

困局重重下的无奈之举

尽管多个国家纷纷实行延迟退休,但它并不如看上去一般「包治百病」。

事实上,它更像是无计可施时勉强支撑的纸糊窗户。

不解决人口结构的根本问题,退休与养老制度面临的威胁,永远无法消失。

随着生育率一路走低,劳动力市场的缺口将会越来越大,养老金体系必然受其影响。

德国延迟退休所增加的养老金额,实际上,就已然不足以使整个养老体系恢复正常了。

慕尼黑协会保险集团的CEO雷纳·雷茨勒(Rainer Reitzler)称,目前每年有将近1100亿欧元的预算流入养老体系。

老龄化的进一步加深将使这个数字在2040年提高到1800亿欧元,占比达到惊人的60%。

如此巨额的投入显然是政府无法接受的,但削减养老保险的政策会更难以获得民众认可,德国政府可以说骑虎难下。

德国社会事务部长胡贝图斯·海尔(Hubertus Heil)于今年上半年提出法案,试图在延迟退休的同时,继续削减养老金。

现阶段,该部门提出的计划仍然较为保守,预计到2026年将减少1.83%的养老金供给,能勉强维持养老体系的运转。

但德国民众并不买账。打开社交媒体搜索「退休」一词,处处可见普通人的愤怒。

◎ 社交媒体上与退休与养老金相关的高热度推文,几乎都持批判态度。
图片来源:Twitter

德媒Versicherungsbote援引国家数据指出,1957年,一名退休职工的养老金平均来自六个在职劳动者,而2022年这个数字只有1.8。

为了让更多人缴纳养老金,政府连年延迟退休,但实际效果并不乐观。

德国老年学中心 (DZA) 负责人克莱门斯·特施罗姆(Clemens Tesch-Römer)就指出:

「受教育程度低的人死亡更早,此外(他们)从事的行业几乎不可能工作到70岁。」

致力于帮助退休人员的社团Sozialverband VdK称,只有五分之一的六十岁以上劳动者可以找到工作,这意味着其余人可能会失去经济来源。

政策制订者希望普通人「老当益壮」,但「老无所依」似乎更符合现状。

◎ 2022年8月,德国街头的老人。
图片来源:stern

本质上说,延迟退休或减少养老金,都属于抱薪救火,并不会打破这一恶性循环。

这也是依靠福利解决社会问题的一个困境。

一方面,只有发放更多的福利,年轻人才会愿意生育,但另一方面,福利恰恰主要是从年轻人身上来,这就成了一个悖论。

除了上述的方式,看来只能依靠引入移民的方式,让外来的年轻人解决本地的老年人养老问题。

那么,移民会在未来拯救德国吗?

03.

面目模糊的未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德国接纳移民的数量在全球范围内已经相当高,在2021年达到了13%,相比之下,日本的外来迁入人口只有2%,拥有日本国籍的连0.5%都不到。

这样,德国已经不太具有持续大幅增加移民的可能性。

从2016年到2021年,在德外国人增加了不到180万人。

而根据德媒DW的报道,仅在2022年上半年德国市场就拥有170万个劳动力缺口。

也就是说,五年来新增的移民也只能在理想状况下填补2022年一年的劳动力空缺。

更为实际的是,「来之」未必「安之」,2021年有移民背景的德国人就业率比没有移民背景的群体低12个百分点。

◎ 德国国家统计局关于移民就业的统计数据。
图片来源:Federal Statistical Office of Germany

在具体岗位上,根据德国媒体统计,德国每年需要40万名外国工人。但2021年只有3万人通过招聘熟练工人的法律,流入德国。

出于严重的劳动力短缺,今年德国拟制定更加宽松的移民政策,但与未来可能扩大到700多万的劳动力缺口相比,每年新增的外来人口显得杯水车薪。

◎ 在德国街头,抗议者拉起意为「所有人都有权留下来」的横幅。
图片来源:DW

从国内来说,德国也看不到通过生育改善人口结构的可能性。作为高度发达的经济体,德国女性的就业率很高,大部分人都拥有自己的事业。但德国的生育政策规定必须居家育儿才能领取补助。

这与现代环境下女性的自我期许并不相符。实际上生育率并没有提高,反而常年在欧洲垫底。

此外,近几年德国的离婚率几近突破40%,单亲抚养孩子的家庭近20%。

而这种现状带来的,是许多人的单身。面对多重现实压力,青年的观念也随之转变。

◎ 2021年德国人口结构中年龄与情感状态的对比,可以看到青年人更倾向于单身。
图片来源:Federal Statistical Office of Germany

生不出孩子,也看不到未来劳动力的希望。

◎ 德国生育率数十年来持续走低。
图片来源:Statista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有能力的政府也很难根本上解决人口老化问题。

提高福利,则劳动人口压力增大,生育率更低,恶性循环;

增加移民,又可能造成极右翼崛起,增加文化冲突和政治动荡;

征税或延长退休,人们难以接受;

什么也不做,则无异于等死。

更令人悲观的是,不论是提升福利、开放移民、增税或延长退休,任何政府可操作的范围都往往比人们想象的更小。

人口老龄化在未来很可能使某些当代世界的大国几年间退出历史舞台。

人口锐减,丧失活力,经济凋敝,会将发达国家变成一潭死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灭亡」。

当然,老龄化国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好的可能。

毕竟,我们无法准确预言几十年以后的事,那时的产业结构、科技进步、人类的生命长度或生产生活方式,都无法预知。就像一百年前的人无法想象一百年后平均寿命会翻倍,无法预测居然有政府会为人们不生育而担忧。

重要的是,面对危机,人们最需要的是理性,保证大多数人能够在充分自由的环境中贡献自己的才智。

如果面对危机,人们求助于「猛药」,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而无益于解决问题。

要相信,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参考资料

Retirement pay: The most controversial German election issue. DW. 2021-11-06.
Rente mit 70: Welcher Jahrgang könnte betroffen sein? Derwesten. 2022-8-10.
Could the retirement age in Germany soon be raised to 68 or even 70? I AM EXPAT. 2021-6-10
Germany debates raising retirement age to 70. DW. 2022-8-28.
Nein zur Rente mit 70. Nein zur Rente mit 67! IgMetall-Koblenz. 2022-8-8.
Bei der Rente ist gar nicht mehr viel sicher: Welche Pläne die Parteien haben. Handelsblatt. 2021-6-23.
Diskussion um Renteneintrittsalter: Vorstoß für Rente mit 70 stößt auf Kritik. manager magazin. 2019-10-21.
Kommt die Rente mit 70? DW. 2022-8-16.
Die Rente mit 70 ist ein Muss. Versicherungsbote. 2022-8-23.
Gesamtmetall-Chef fordert Rente mit 70 - Bartsch: “Unsozialer Bullshit”. 2022-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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