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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岁月】郝军芳丨花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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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的日子

□ 郝军芳 / 文

谨以此文献给爱我们和我们爱的母亲,愿母亲天堂安好!                                                                                                               ——题记

花开的日子,是带着香的。

那些花,是不必叫得出名字的。淡粉的像旧时女子的素纱衫,嫩黄的是刚蒸好的酥糕一角,艳红的,便是霞落了枝头。有的细脚伶仃地立着,有的低了头,似有万般娇羞,有的却不管不顾,热热闹闹地开着。风一吹,香就漫过来,缠缠绵绵的,让人挪不动脚。

我和母亲,原是天生爱花的。田间、野地、山林、道旁,但凡有花的去处,都有我们的脚印。那些住过的小院,更是被花香浸着,藏着我们相依的光阴。

童年是在老家的四合院里长大的。土墙红瓦,砖镶的门窗套,高高的门槛,石头铺的小径,还有炊烟袅袅,鸡鸣犬吠这寻常的烟火气,最是熨帖人心。砖瓦的缝隙里,塞满了旧日时光,时隔多年,那点亲切与温暖,未曾有过丝毫改变。

院里有棵老梨树。打我记事起,它就站在那里,微微弯着树干,驮岁月的温柔。每到花开时节,满树银白,雪似的成群的蜜蜂绕着花枝嗡嗡作响,热闹却不喧嚣母亲会搬来小板凳,让我坐在院心,手里攥着她烤的干馒头片——那是灶火口烤出来的,焦香焦香的。我就那么坐着,痴痴地看一树梨花,光透过花隙洒在脸上,暖融融的,连呼吸里,都是花的香那一刻,我竟为花的美色迷了心窍。

乡下的田间地头,是我的乐园。母亲忙着农作,我便在田埂上奔跑嬉戏,专捡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粉的,抱满怀,先凑到鼻尖闻一闻,再歪着头,插一根在发间,假装自己是仙女,在田埂上又唱又跳。母亲总在歇晌的时候,抬眼看我,眼里的温柔,要溢出来似的。那笑意,是藏不住的疼爱。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干净,幸福得像泡在蜜里。

日头落了,暮色漫上来,母亲收拾好农具,扯起嗓子喊我回家。我捧着一大束花,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跟前,叽叽喳喳地问:“娘,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花?”母亲总能叫出每一种花的名字,那些名字,像风铃,叮叮当当的,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回到家,母亲会找来玻璃罐头瓶,小心翼翼地把花插进去,摆在一进门就看得见的桌上。夜里,我要把花搬到床头,伴着花香睡。半梦半醒间,总能听见母亲跟父亲说:“咱闺女,就爱这些花儿。”打那以后,父亲母亲但凡遇见好看的花,总要折一束回来,递到我手里。

大门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立着块捶布石。母亲常坐在槐花荫里,梆梆地捶着布匹。我手脚并用地爬上树,摘那些一串一串的槐花。刚摘的槐花,甜丝丝的,被蜜蜂采过的,更甜。偏我贪嘴,吃多了,浑身起了红疙瘩。母亲一边轻轻揉着我的皮肤,一边柔声说:“傻闺女,刚摘的槐花带点毒,得用开水焯过才能吃。”

后来,母亲把槐花洗净焯了水,做成包子馅、饺子馅,还有蒸菜。那味道,是母亲的味道,是舌尖上再也寻不回的好滋味。剩下的槐花,母亲会拌了剩菜剩饭、洗锅水和粗粮,喂猪。我就站在石槽边,看着猪埋头吃,等它吃完了,再帮着添食。这些细碎的瞬间,拼起最幸福的时光。

厕所旁边,长着棵高大的梧桐树。夏天,浓密的叶子西屋和南屋撑起一把严严实实的大伞,夏天的屋子自带一份清凉。春天,梧桐花开得满树都是,香飘满院。小时候的我格外顽皮,爬墙上树是常事。踩着墙下的鸡窝,爬上厕所墙头,再顺着墙头爬到屋顶,骑在房脊上,就能摘到最高处的梧桐花。折下几枝,从屋顶扔下去,看它们像白蝴蝶似的,悠悠地飘。

母亲总站在树下,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担心:“慢点,踩稳了,别摔着!”我笑嘻嘻地顺着房顶溜到墙头,再跳到鸡窝上,最后蹦到地上。捡起梧桐花,拽下顶端的“小帽子”,用嘴吸那花蒂里的蜜汁,甜津津的,让人回味。吸完蜜汁,还能玩“放炮”——捏住花的下端,从上端吹进气,吹得鼓鼓的,再使劲一捏,“啪”的一声,花就裂了。这“炮仗花”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我总缠着母亲,让她也尝尝蜜汁,问她甜不甜。母亲笑着点头:“甜,真甜。”我还拉着她一起玩“放炮”,比谁的响声大。梧桐花裂开的脆响,混着我和母亲的笑声,在院子里荡着,飘得很远很远。

后来,全家搬到县,租住在城郊的一个小院里。那院子很老,进了大门,要拐过三个窄窄的胡同,才到最里边的院落。土房,土炕,土院子,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院心也有棵老槐树,枝叶浓密,把小院罩得严严实实。风一吹,槐叶沙沙响,我的思绪,就飘回了老家的槐树下。

母亲在窗台下,用竹篱笆围出一小块花圃,种满了菊花。春天,菊芽冒出来,嫩嫩的。我和母亲一起浇水、培土,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长出花苞。我们日日盼着花开,等菊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就搬个小桌,坐在花旁吃饭。我们都爱菊,爱它的香,爱它的色,爱它的风骨,爱它那点傲霜的劲儿。

冬天,菊花谢了。我舍不得,就把干枯的菊花摘下来,做成毽子,在院子里踢来踢去。这是我和菊花最后的告别。

又过了几年,我们搬进了自己盖的两层小楼,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母亲甚是高兴,特意留了一半的院子用来养花种菜、栽植果树。经过母亲的精心侍弄,月季花、牡丹花、玉兰花,一朵朵、一簇簇竞相开放,香气扑鼻。石榴树一年比一年茂盛,五月时节,满树榴花红似火,沉甸甸的石榴压弯了枝条。杏花树长得高过了一层楼,枣树则蹿得超过了二层楼。院子的另一边,西红柿结得又大又红,黄瓜爬上了竹竿架,丝瓜藤更是攀上了房顶。它们也会开出淡淡的黄花,结出的瓜果,摘了一茬又一茬。

在这个小院里,我和母亲一起看花,一起吃新鲜的瓜果,一起在树下、丝瓜架下乘凉、吃饭、说话。一年又一年,看花开花落,看时光,静静流淌。

搬到县里久了,老家的院子渐渐荒了。有一次,我和母亲回去,看着满院的杂草,叹道:“空着多可惜,不如撒些花籽,让小院也开满花。”没想到,第二年再回去时,院子里真的开了满院的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普通的指甲草,却开得姹紫嫣红,给了我和母亲一个大大的惊喜。

花开的日子,我和母亲,一起度过了无数的好时光,留下了无数的甜回忆。如今,母亲不在了。一个人看花的时候,总想起那些花开满院的小院,想起母亲在花影里的笑脸。

每年清明,正是油菜花漫山遍野的时节。这个时候,最是想念母亲。油菜花田,杏花林,牡丹圃,无数的花海里,都有我和母亲的照片,都有我们的回忆。只是如今,花开依旧,身边,却没了母亲的身影。

母亲亲手栽的杏树,还在小院里,如期开花,如期结果。枣树也开了花,结了小小的枣子。母亲虽然走了,可我总觉得,花开的时候,她会化作一缕风,回来看一看。风拂过脸颊的时候,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爱,像小时候,依偎在她怀里那样暖。

清明的时候,我总会带一束白菊和黄菊,去看母亲。她的坟头,长满了青青的草,也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淡淡的香。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也带着我的思念。母亲,这算不算相拥,算不算重逢?

母亲,你的新家,可还安好?

母亲,天堂的花儿,你可喜欢?

母亲,花开的日子,有你真好。

母亲,花开的日子,就是你在的日子。

——  The  End  ——

郝军芳     偏爱与书为友,在字里行间邂逅万千风景,于墨香卷册中沉淀内心。习惯以文字为笔,记录生活里的细碎温暖、点滴感悟。在阅读中汲取力量,在书写里留存热爱,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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