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方明贤 / 文
“天下风流笋饼餤,人间济楚蕈馒头。”
小时候饿疯了,吃着馒头,裹着老北京甜面酱,竟然吃出了前门全聚德的味道,我自己都怀疑这是真的吗。这可能就是朱皇帝当年落魄时吃豆腐的感受吧。有人说,这完完全全是一种饥饿状态下的应激多巴胺美味,这样的美味有待商榷,那东坡先生的感受也是这样吗?
此馍非彼馍,此馒头非彼馒头。细细回味一下,一年中,本人竟然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在馒头的陪伴下度过的。果真应了那句“不曾提起,却从未忘怀”。关键是止饿无敌手。
那么我们不禁要问(哈哈哈哈):我们经常吃的馒头,是如何来的?为什么会不经意流传至今?为什么会成为餐桌上的常客?为什么会陪伴我们从小到大?
传说上古时候,嫫母是汾河河神的掌上明珠,后来她嫁给了黄帝。在黄帝周游巡视天下时,黄帝的元妃嫘祖病逝,黄帝命令嫫母指挥祀事,监护灵柩,嫫母具有非凡的组织能力。黄帝授以“方相氏”的官位,利用她的相貌来驱邪。在她的引领下,人们用石磨磨面粉并制成多种面食来纪念她的贡献。其中,一种将面粉揉成团后蒸制而成的美食,便是人们为了纪念嫫母而命名的“馍”。山西省一些地区的人相信,正是嫫母的贡献才有了他们今天的面食饮食文化。
能影响中国多半部历史的一种普通食物,难道只有神仙的加持才能说得过去吗?哎,可叹的普罗大众,为什么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创造呢?为什么就不能承认自己的独特呢?为什么就不能承认自己的伟大呢?伟人都说了,伟大的中国人民万岁。
言归正传。
《事物绀珠》上载:“秦昭王之初,使秦军攻韩,不及千里馈粮,时昭王患之,乃使人以面起饼,数日不腐,命之曰蒸饼”,这是明朝文人黄一正在自己的书中说是秦昭王发明了馒头的制作方法(然而颇具争议)。
明代学者郎瑛在《七修类稿》中给出了明确考证:“馒头本名蛮头,蛮地以人头祭神,诸葛之征孟获,命以面包肉为人头以祭,谓之'蛮头’,今讹而为馒头也。”三国蜀汉建兴三年(公元 225 年),泸水之畔的营帐里,诸葛亮正凝视着翻滚的江面。刚刚平定南中叛乱的蜀军,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巨浪阻挡了归途。当地部落首领孟获进言:“此水有神,须献四十九颗人头祭之,方可渡江。”

这位以仁厚著称的丞相陷入沉思。七擒七纵早已收服南蛮之心,岂能再开杀戒?深夜的军帐中,他凝视着案上的米面,忽然心生一计。另外据《诚斋杂记》记载:“孔明征孟获,泸水受阻,设面为头,祭之。” 于是命厨子以精面为皮,包裹黑牛白羊之肉,捏塑成人头形状,取名“蛮头”,焚香祷告后投入江中。次日果然风平浪静,大军顺利北返。
这个充满智慧的典故,为馒头赋予了最初的文化基因。它诞生于战争与和解的临界点,用素食替代杀戮,以善意化解戾气,恰如面团在蒸汽中完成的蜕变——坚硬的麦粉化作柔软的肌理,正如纷争在文明中消融。后世文人常以“诸葛馒头”为题作诗,清代王士祯就曾写下 “泸水祠前拜表回,馒头犹记武侯来” 的诗句,让这个传说跨越千年依然倍感亲切和自然。
及至魏晋南北朝时期,“馒头”常被写作“曼头”。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记载“曼头:面一斗,羊肉二斤,葱白一合,豉汁及盐,熬令熟,炙之”,详细记录了这种带馅面食的做法。此时的“曼头” 已是宫廷宴饮的常客,《晋书》记载,何曾“性奢豪,厨膳滋味,过于王者”,其宴席上就有“曼头”这道点心。
唐代算是让馒头有了自己的正式称谓(不容易啊)。随着丝绸之路的繁荣,面食种类激增,“馒头”开始与“蒸饼”“笼饼”等名称并存。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长安坊市有“王酒胡馒头”,可见已成为市井美食。诗人白居易在《春葺新居》中写下 “饥闻麻粥香,渴觉茶汤美。起居惟所便,安稳谢天地”,虽未直接提馒头,但结合当时饮食风尚,这种便捷的蒸制面食已进入寻常百姓家。
宋代则是馒头称谓的分水岭。《东京梦华录》记载汴梁街头有 “王楼山洞梅花包子”“鹿家包子”等,“包子”一词开始出现,但此时 “馒头”仍指带馅面食。南宋吴自牧《梦粱录》中,“馒头”与“包子”同列,可见两者尚未完全分化。这种混沌状态一直延续到明清,最终形成南北差异:北方将无馅者称为馒头,有馅者称为包子;而吴语区保留古称,如上海的“生煎馒头”、苏州的“蟹粉馒头”,实则都是带馅的包子。
明清时期,馒头完成了地域化演变。北方发展出呛面馒头、开花馒头等无馅品种,南方则保留带馅传统,形成苏式、广式等特色流派。清代袁枚《随园食单》专门列出 “馒头” 条目:“馒头属面,然需夹馅,方有滋味。” 而《调鼎集》则记载了北方 “实心馒头” 的做法:“面五斤,水二斤半,酵一二两,揉透,候发,蒸熟。” 这种南北分化,恰是馒头适应不同地域口味的结果。
而北方馒头和南方馒头虽然名称相同,但具体特点却是大有不同。北方馒头显然是个头较大,以小麦、大麦成熟之后晒干,去壳碾压成粉末制造而成,而现代的白面馒头有所不同,真正的传统手工馒头有一股淡然香味,而且颜色不是全白,有一点淡黄色;北方馒头个大质硬,两三个馒头能够当成主食;而南方馒头则是白皙松软著称,味道甜美可口。再后来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山东胶东的花饽饽、安徽阜阳的枕头馍、甘肃兰州的千层玫瑰烤馍等等皆兼具特色。
还有晋南的花馍做出来之后蔚为壮观,那形态,那品种,岂是一句话两句话能描述清楚的。尤其临汾的年馍,年馍精品——羊羔儿馍。这么说吧,进入腊月,蒸馍的日子便被郑重其事地定下来了。提前邀请蒸馍的好手,巧手妙思迎新春,一起感受这份独特的年味。好的年馍,不仅需要保留麦子的原始醇香,还要融入发面的细腻甜感,这样的年馍才足够美味,让人回味无穷。临汾的年馍具有独特的造型和寓意,“羊羔儿馍”象征着吉祥如意,蒸制过程需要精准的技术。

揉面是制作年馍的关键环节,它需要依靠手感来掌握。只有将面揉得恰到好处,才能蒸出虚、暄、白、松、软的年馍,从而确保其口感醇厚,带有酵香。
俗话说:“腊月二十八把面发,腊月二十九蒸花馍。”在这忙碌的时节,北方农村的男女老少齐聚一堂,共同蒸制带花纹和动物形状的馍(山西谓之花馍)。蒸馍成为了春节前的重要习俗,家庭成员共同参与,象征着来年的美好希望。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这些精心制作的馍或者说馒头便被摆放在家中或院子里,等待家人们团聚时享用。
难怪苏大学士不吝笔墨,要给这寻常的馒头留诗一首。原来这每一口香甜的馍馍(馒头)都寄托着人们对来年丰收、健康生活的美好期盼,象征着吉祥如意、幸福安康。不仅如此,这一口香甜松软的馒头吃出了秦皇汉武,吃出了唐宗宋祖,吃到了民国新文化运动,吃到了新中国诞生,吃到改革开放,吃到了新世纪。吃过了新年的钟声,吃出了来年的祥瑞,吃出了岁岁向阳,岁岁向暖,岁岁向甜,岁岁平安、岁岁吉祥、岁岁健康、岁岁顺利、岁岁绵长、生生不息……
你们说,这一口值不值?
方明贤 林州人,爱好读书,用文字记录生活感悟。
©原创作品 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