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蛋时光
□ 王太林 / 文
南墙外头桃树以东的那片闲散地，是我儿时村里娃的天然游乐场，更是我们安放烂漫童心的悠然天地。墙根爬着拉拉秧，藤蔓牵住轻柔的风；地面结实平整，散落着些干树叶，风一吹便沙沙作响，恰似为悠闲的时光轻哼伴曲。春秋冬三季最是得趣，天不热不冷，跑跳起来浑身舒展，凑够人手便玩擀蛋，把寻常岁月，过成了自在潇洒的好光景。
从不用特意准备，每人寻根槐木或榆木硬棍，沉甸甸握在掌心，便似握住了时光的衣角；随便在地上蹭踢成坑，就是我们自在嬉戏的疆场——四角各凿一个拳头大的小坑，间距三四步，像极了时光里的小憩驿站，中间再划个比巴掌宽的“金窝”，便是藏着所有欢喜的归宿。棍头把坑边拍实，免得滚蛋塌土，沙沙几下，五个土坑便妥帖成型，一场酣畅淋漓的擀蛋之乐，就此拉开欢畅篇章。
深秋的午后，阳光暖乎乎裹着身子，郝存、郭秋、太真、明智、明辉几个寻着暖意凑到南墙外，五人正好，石头剪刀布定输赢。郭秋赢了，笑得合不拢嘴，捡起一枚长椭适中的石蛋，那便是承载满院欢娱的信物；再抄起他那根缠了布的槐木棍，棍头磨得光溜溜，亮得能映出眉眼间的雀跃。其余四人散开各守角坑，太真和明智挨着“金窝”，如守护欢喜的小小使者；郝存、明辉立在外围，棍子往地上一拄，身姿悠然，眼睛却紧紧盯着郭秋手里的石蛋，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酣畅与热闹。
“开始！”郝存一声喊，脆生生的，像撞响了快乐铃铛。郭秋往后退两步，双脚分开如扎稳了闲情，身子微弓似蓄势寻趣，左手扶棍、右手攥尾，一派主局者的自在模样，棍头轻拨石蛋，慢悠悠往郝存那边蹭去。石蛋咕噜噜滚着，带起细碎泥土，像极了时光里滚动的欢符；郝存跨两步横棍拦挡，郭秋脚步紧跟，手腕一转，棍头挑向石蛋右侧，石蛋一蹦，滑过枯叶，改道往太真这边来，恰似闲情流转，换了别样路径。
太真慌忙横棍去挡，脚下不慎蹭到土堆，身子一晃，石蛋擦着棍边轻巧滑过，引得众人一阵惊呼。“拦住它！”明智喊着扑来，木棍竖在“金窝”门口，如筑起一道添喜的小屏障。郭秋往前跨两步，脚下生风却不失悠然，棍头从石蛋后头轻轻一蹭，石蛋陡然加速，贴着明智的棍底，一溜烟滑进了“金窝”——这颗承载着满院欢娱的石蛋，终究落进了欢喜的归宿！“赢啦！”郭秋挥着棍子大笑，棍头带起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眉眼间满是志得意满的快意。众人嘴上不服气，郝存伸手抢过石蛋：“再来！这次我擀，看我把欢喜稳稳送进金窝！”
后来，门口几个娃也闻着热闹凑了过来，七个人挤在那方闲散地，照样玩得酣畅尽兴。四人防守、三人轮流擀蛋，三四步的间距，刚够跑跳寻趣，你追我拦间，满是“童年擀蛋幸福时光”的悠然惬意。春秋的风偶尔吹得石蛋偏航，我们便顺势调整脚步，棍头轻拨，硬是把跑偏的欢情，拉回欢喜的正轨；冬季地面冻得硬实，石蛋滚得又快又顺，蹭的时候便要拿捏着巧劲，轻些，再轻些——恰似享受美好时光，既要尽兴，更要懂分寸，不然便容易滑出界，空留一腔遗憾。人少的时候就三人玩，两人防守一人擀蛋，防守的来回跑着堵截，像极了拼命留住闲情的卫士；擀蛋的左蹭右拨，巧劲十足，但凡把石蛋稳稳送进“金窝”，便要叉着腰乐呵半天，那得意劲儿，堪比坐拥了整片潇然天地。
夕阳西垂，余晖漫过南墙，将那方闲散地晕染成温柔的暖黄，我们的身影在柔光里跃动，裤脚沾尘，石蛋裹土，脸上却漾着肆意的欢喜。木棍蹭土的轻响、石蛋滚动的脆鸣，伴着此起彼伏的喊闹与笑语，绕着南墙悠悠飘荡，深深嵌进了岁月的褶皱里。如今的我们，有的已年满七十，有的早已七十挂零，可每当想起那一方闲地、一颗石蛋、几根粗朴木棍撑起的烂漫时光，想起那份“二郎担山赶太阳，童年擀蛋潇时光”的纯粹与悠然，心中便涌起无限暖意。那份不掺半分杂质的简单美好，如陈年佳酿在记忆里静静沉淀，愈久愈醇，岁岁年年，温润如初。仿佛一回头，又回到了那个沉浸在潇然时光的午后，阳光暖身，欢情入心，浑身舒展，满心欢畅。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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