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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荐读】方明贤丨雪落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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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落太行 

□ 方明贤 / 文

大片的雪像一位沉寂多年的老友,迈着“扑哒”的步伐悻悻然而至。内心难掩的激动,一开门,便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贴脸的清爽,贴心的宜人,果然是“不曾提起,却从未忘怀”的那种久违的感觉。

真好,好在你来了,适时的来,恰如其分的来。抛弃往日那种“你不打搅我,我不打搅你”的矜持。真好,好在你还记得我,好在这天地间竟真的有一种天然的气氛,一种纯粹的友谊,让我沐浴在真心的暖流里,让我摒弃那矫揉造作的活法。让我换上你的衣服,在茫茫的原野上放声大笑,直到咳嗽两声,涨红的脸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笑声是自然的渲泄,又是自然的停下,无拘无束的状态下,一次次快门闪过。然后,等待对方平静的诉说,或者,继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多好!或者,换一种表达方式,真太爽了!

来时的路上是发青的石板与透着深红的石条,石条与石板砌成的路,此刻成了汉白玉般的纹理。那路两旁的杂草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知谁家的孩子,也不知谁给的冬衣,只是白白胖胖的三三两两,或者是一堆堆、一簇簇在风中嬉戏。一不留神,就将衣服抖落了一地。

路的尽头是两扇榆木打造的门,不见曾经的年轮,却是一张记录沧桑的记忆里的母亲的面庞。吱呀的声音有时不断,有时很长时间没有。来来往往,断断续续,此起彼伏。记录了太行山脚下平静而又平凡的日常。被揩擦的发了明的门搭总是盖不住那段“生了锈”的履历,越明越生锈,越生锈越明,直至油光锃亮。像那雪后的一双眼睛,深邃而又清澈。那经年的“尉迟恭与秦叔宝”却是未满足年的存在,微微卷起的边角与发了黄的将军与大马,才是让过路的人误认为年代不短了。只是早先村里的老人们,包括我的母亲,一直不清楚那个该在左边,那个该在右边。所以,年年请来贴上去,又年年不在同一个位置。年画后面的胶印和着纸印一层叠着一层,竟然生出些许年轮来。

任谁看,这苍老的门搭着这经年的门神,也能让人看出一幅油画的光景来。

如今,雪来了,风也来了,离这二位“换岗的日子”大概又不远了吧。门槛上的一根圆木原先是上过漆的,经年累月的踩踏早已没了漆色儿,倒是树木的纹理随着踩踏的重复变得愈发清晰,让母亲可劲儿的心疼。于是,门槛的两旁有了两个石头墎子,要么坐下,要么跨过去。我是一直这么认为的,别的小伙伴却从不这么认为。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所以,竟然成了一桩伴随我多年的悬案。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简陋的厨房兼着过道呈现在眼前,以前是泥巴砌成的灶火,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水泥。中间窝着一口不大不小的铁锅,旁边是煎饼鏊子。乌黑发亮的外表下,藏着我有史以来最最难以忘怀的极致的美味。母亲调和的面汁,滴上去的菜油,刺啦的油面相融的声音,让听觉与味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统一,金黄的饼面混着热气出来了。

冬天里的美味,其实四季都有,独独雪天后看到那物件最是回味。一回味就惭愧的“俄狄浦斯”,那不是情结,那是真正的美味。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懂,那种美好,真的,我翻遍脑海,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形容的词来。

回味,长梦,但愿长梦不复醒的那一种,好亲切呀!

鏊子旁边是长短不一的柴火,四周是熏得黢黑的墙面。出了过道,依然是石板与石条错落其间,尽头是堂屋。而外便是白茫茫一片,下面可是藏了多少童年的秘密,在往日的泥巴里,也在往日的草丛里,青草青了,青草黄了。黄了的我就用火柴点燃,那烟火气升入空中,也有些溜进了鼻腔真香,这是真正的纯天然的味道哈哈哈哈。只是不等那烟子散尽,母亲的擀面杖已经悄悄地落到了我的屁股上。

于是,赶忙跪下,到原来的地方扒拉了几下,惊喜,微笑,沉思,伴着泪痕慢慢地干了。

堂屋门的左边是天地阁,天地阁下面是一方石桌,石桌旁边是石凳。真实在!那个年代,人实在,桌子实在,家伙器具实在,好像什么东西都挺实在的。堂屋的西边是西厢房,东边是东厢房。东厢房的门左侧是一个大大的石磨盘,碾子打我记事起就没有见到过。看到它,我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是小时候对它年龄的形容,因为它不仅大,而且年代很久远。所以,瞥见它,就认为是很久很久以前。

邻居婶子过来晒萝卜丝,总说它是:岁月无痕,青春永驻。可是那坑坑洼洼的面庞和那斑驳的身躯,任谁能理解成是青春呢。

后来听老先生说过,那叫岁月的积淀。哦,MY GOD!石头的一生呐。不对,它还没有过完一生呢。如果它也有一生,它到底现在处于一生的那个阶段呢。

思索,是耳旁的风,是风的歌唱,是房檐下的冰凌,也是磨盘上的雪,被母亲整整清扫了五十余次,它依然在那儿。而母亲却只是它生命中的一个阶段中的过客。

房子的后面是用泥巴和石头砌成的院墙,下面是泥巴和石头,上面是雪铺成的明瓦。院墙外面是榆树、椿树,还有柳树,再远处一些是柏树、松树。突然,一只鸡从谁家的院子里扑腾腾地钻出来。柳条上的雪落下了大半,只是空中的雪依然在飘下,不多时,那惊落的外套又被裹了上去。

风潇潇兮,雪簌簌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一排排,一棵棵,那立于茫茫雪原的松树,宛如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傲然挺立在太行山脚下,不,应该说挺立在太行山面前。

“看把你能的,连个带棒儿的都抽不出来,显摆什么呀!”椿树满脸不屑地看着松树,那鄙夷的神情就差让全世界知道了。

木秀于林,狂风暴雪必来“叨扰”一番。这分明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你来也罢,你不来也罢,总归就是这个样子。虽然曾经,小树的时候也怀疑过自己,怀疑过生养自己的母亲,怀疑过自己的出生。但压不弯、吹不断的,终将使小树变得愈发坚强。因为那根已深深嵌进了太行山的土壤里,八百里是你成长的摇篮,八百里是你坚实的后盾,八百里是你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乐土。看吧,狂风暴雪过后,世界终归于清明。

挺过去,挺过去,挺过去,只为生我养我的土地。看吧,这一切终归变成现实,也的的确确变成了现实。

“须晴日”,太行山终于闯进了人们的视线,层次分明的轮廓忽隐忽现。尽管反反复复,重重叠叠,一场薄雾一场雪的阻隔,却终究抵不过毅力的加持。雪压不住的,终究让你伟岸矗立,矗立于华北平原,蜿蜒游走,连绵不断,与天相连的地方,是你温柔的目光,是你宽阔的胸膛,还有那“刑天舞干戚”一般粗壮有力的臂膀。

就是你,很久很久以前在《列子·汤问》里路过,总也忍不住地回头。后来,变得愈发不可收拾,在《太行路》里让人警醒,山路在形,坦路在心。在《台山杂咏》里让人仰视,仰视你始终高昂的头颅。在《行路难·其一》里舒展出万丈豪情,可是被这雪捂了个严严实实。

堆积心头的,是铺天盖地的厚重与叹息。而今,扬扬洒洒,告别母亲的怀抱,轻盈盈地,铺满北方的城市,乡村,而后是你坚挺的脊梁。

雪落太行,小树苗子已成长为青松,千年万年不变的性格,依然直挺挺地傲雪而立,树冠如朵朵白云,美丽,绚烂,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壮哉!雪落太行,平平无奇的灌木丛,此刻挂满茸茸的雾凇,宛若绽开的雪绒花;雪落太行,默默无闻的岩石覆上软毯,顿时精神百倍,阳光洒落时,漫山遍野泛起细碎的银光。

雪落在太行山上,雪落在中国的大地上,雪落在每个有生命迹象的心田里。

雪是冰的,是冰冷冰冷的。但这种生命应该是温暖的,也一定是温暖的。

永远,永远,永远……

——  The  End  ——

方明贤  林州人,爱好读书,用文字记录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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