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鑫垚/ 文
“我的上帝！宽恕我！全完了，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请记住这一点。”这句呼喊，出自于一个已婚女性与她的婚外情人偷情之后的感慨。
说到婚外情，不知道大家脑海当中首先出现的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也许是张学良与赵一荻那段旷世奇恋，也许是前些年热播剧《蜗居》中的宋思明与郭海藻、《我的前半生》中的陈俊生与凌玲、《三十而已》中的许幻山与林有有，又或者是原配绝望、咆哮、哭泣，最终以离婚收场的情节。而我首先想到的，是列夫·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
《安娜·卡列尼娜》是这位俄国文学泰斗于1873—1877年创作的一部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被誉为世界文学经典，作者本人称其为“第一部真正的小说”。有人会说，是不是外国人与中国人的思想观念和风俗传统太过大相径庭，一部描写婚外情的小说的诞生，难道还令它之前的小说都不是小说了吗？可你若读过，开篇第一句便会震撼了你——“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天呐！这老先生究竟是经历过了什么，多么睿智的人，能一句话就揪出了每一个家庭最真实的状况！
故事开始时，女主角安娜就已经为人妻甚至为人母了，不同于其他爱情小说的套路，没有未婚少女的三角恋，然后经历过一番挣扎，最后，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安娜的婚姻不是自由恋爱，她也没有爱过她的丈夫，安娜的丈夫卡列宁是十九世纪高级贵族官僚，在那个年代，这种身份的人，婚姻与爱情无关，他们的妻子需要在外维护好公众形象，不但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还要用自身良好的形象与夫妻和睦、家庭美满的假象来为丈夫的良好形象加分，在内要顺从丈夫，没有自我。所以，年轻、漂亮、举止端庄的安娜被父母安排嫁给了大她二十岁的卡列宁。
卡列宁给了安娜丰富的物质享受，但对妻子却不善言辞，也根本不会表达感情，他处事冷静，行为刻板，以至于这段婚姻持续了九年，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卡列宁在婚后显然已经爱上了安娜，可安娜的内心非但从未有过恋爱的感觉，反而在这样的生活中渐渐变成了一潭死水。就在安娜以为她的一生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由于哥哥在外面有了婚外情，嫂子哭闹着要离婚，她赶去哥哥家劝解，在火车站邂逅了小她四岁的沃伦斯基。看到他时，安娜虽然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可她并不认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跟她的人生发生什么交集。哪曾料想，到了哥哥家，她成功劝说了嫂子原谅了哥哥，也让哥哥回归了家庭，就在哥哥兴高采烈地举行一场庆祝舞会时，沃伦斯基居然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舞会上。原来，他是妹妹暗恋已久的对象，可在舞会上，沃伦斯基的眼中似乎只有安娜，完全看不到为他精心打扮的妹妹。两个人一支舞接着一支舞的跳着，在彼此耳边说着浪漫暧昧的话，仿佛整个舞会上只剩下了彼此。从那以后，安娜的内心就像一个大水闸被打开了一样，滔滔不绝的洪流奔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是的，前几天还在振振有词对别人说教的她，如今也有了婚外情，看来，古今中外，来得最快的是打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留不下线索的案发现场，随着两人愈发离不开对方，频频的幽会，使得风言风语在上层贵族夫人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邻居太太还特意提醒了卡列宁。但卡列宁选择了相信安娜，我想，他当时并不是毫不知情，只是装作没有这回事儿而已。或许他以为这两个人只是随便玩玩，或许他觉得安娜始终放不下这个家，但，他错了，安娜是认真的。
安娜起初也是藏着掖着，毕竟这种事情谁会明目张胆的去做，可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沉浸在年轻英俊又富有激情的沃伦斯基的爱情中，被封闭了九年的安娜又怎么会不对丈夫心生反感和厌倦。直到有一天，卡列宁带她出席一次赛马会，沃伦斯基也参加了赛马，还从马上摔了下来，安娜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满满的对他的关心和担忧。周围的富太太们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卡列宁也第一次承认了妻子的婚外情，并对她发了火儿。但我觉得，那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安娜，而是因为此事使他的名誉和形象受损。
打那以后，安娜公开向卡列宁提出离婚，卡列宁自然是拒绝的，安娜不但告诉丈夫，她怀上了沃伦斯基的孩子，还上演了一出与情人私奔的戏码，并且在私奔的途中写信给卡列宁的姐姐，让她劝说弟弟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这一系列的举动引发了一系列的反应，先是沃伦斯基的母亲对他们两人的事情强烈地反对，并且为沃伦斯基介绍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寡妇，再是贵族太太们对安娜的嘲讽日益激烈，其实他们的婚姻跟安娜与卡列宁一样，都是为了某种利益的联姻，没有爱情，她们私底下也都有情人，只是藏得比安娜隐秘，所以她们认为自己更有资格来指责安娜。
安娜发现，当她备受排挤和白眼时，沃伦斯基即便在场也不会保护她，而是像陌生人一样去同别人打招呼，甚至和那位年轻漂亮的寡妇眉来眼去。安娜失望极了，她觉得沃伦斯基懦弱到不敢站在她身边，她怀疑沃伦斯基已经爱上了那个小寡妇。在与沃伦斯基争吵后，她回到家里生下了他们的女儿。面对这样的状况，卡列宁依旧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他承诺会把这个女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只要安娜与沃伦斯基断了联系。其实我觉得，哪怕当时卡列宁像所有被妻子背叛的丈夫一样，愤怒、伤心、痛苦、打骂、祈求都会让安娜有一丝内疚，至少这些情绪和举动能让安娜觉得他是爱她的，他以为他表现得很大度、很得体、很符合自己的人设，可恰恰就是这样冷漠的宽容，让安娜觉得他们之间从没有过爱情，以至于她有了婚外情，生下了别人的孩子，丈夫都能坦然接受。
直到安娜再次去找渥伦斯基，两人大吵一架，她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跑出去与小寡妇抱在一起，原来，所有的怀疑都不是无理取闹，若不是你发现了蛛丝马迹，又怎会心有不安。那么，若此时是你换做了安娜，又会如何抉择呢？是拆散他们两个，还是回到卡列宁的身边去，继续扮演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继续忍受一潭死水的生活。安娜换上了一袭红衣，来到她和沃伦斯基最初相遇的地方，听着火车疾驰而过的声响，眼神空洞，表情呆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她朝向火车轨道一头扎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痛苦的生活。
有人说，这个结尾太残酷，为什么不给出一个结局呢？可我觉得，这对安娜来说是一种解脱。安娜走了，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思考——一个人究竟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婚姻呢？是一开始就经受住沃伦斯基的诱惑，继续在自己原本的轨道上毫无情趣地运行；还是不顾一切地与沃伦斯基在一起，哪怕离不了婚，没有名分；是像安娜的哥哥一样，搞了一场婚外情，再回归家庭；还是像安娜的嫂子一样，选择原谅丈夫，让他回来；是像那些贵族太太一样暗地里都藏着自己的情人，却在明处嘲讽别人；还是像沃伦斯基一样，离开安娜，选择一个更有可能和他走入婚姻的人。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因为婚姻本就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你怎么选都有它正确的一面，怎么选也都会有它错误的一面。
故事的最后，卡列宁把安娜的儿子和女儿一同抚养长大，依旧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有人说，在这个故事中，卡列宁是最大的受害者。当然，作为一个一直等待出轨妻子回归的丈夫，他很显然是受害的。可他的接纳与原谅，有对安娜的爱，更多的是对自身利益的考量。也有人说，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沃伦斯基，如果他能负起责任来，不始乱终弃，安娜也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可是，如果作者最后安排安娜与沃伦斯基结婚了，那他还有写这部小说的必要吗？难道一代文学巨匠要鼓励婚外情的发生并且成功？可如果不写安娜遇到沃伦斯基的情节，难道又要鼓励名存实亡的婚姻？这部作品存在的意义，正是在于作者对像安娜一样的女性充满了同情与不甘，却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她们不应该被安排这样的婚姻，却又无法逃避，她们应该拥有爱情，却又不应该背叛婚姻，她们应该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却又必须要对家庭负责。
要说始作俑者，我倒认为貌似受害者的卡列宁比沃伦斯基更适合，如果不是他在婚姻中的所作所为，安娜又怎么会奔向沃伦斯基。甚至再往前追溯，安娜的父母也有份，如果不是他们为女儿包办了这样的婚姻，又怎么会引发这样的悲剧呢？说到底，这是整个时代的的悲哀，是人性的悲哀。
—— The End ——
鑫垚 原名吴琼，女，1986年生于吉林省蛟河市，毕业于牡丹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在校期间与学友创办文学社，并出版报纸《镜泊学魂》，自2003年起开始在《蛟河市作文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吉林市诗词学会会员，现就职于蛟河市统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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