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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书 / 文
太行风掠过腊月初八的屋檐，料峭中藏着暖意，“过了腊八就是年”的老话愈发鲜活。振林路褪去清寂，商贩们开车支摊，红联、灯笼、炒货、糖瓜琳琅满目，年味如酿足的醇香白酒，从烟火气里咕嘟冒出，直扑人心。
我和媳妇逛街买水果时，她轻叹：“日子快得让人怀疑人生。”我笑答：“回到儿时心境，盼年的滋味自会浓烈。”回到家后恍惚间，记忆里的闸门敞开，回想起老家过年的童年时光浸着纯粹的甜与盼，与现代社会中如今的便捷温柔相映，皆裹着心底最浓的暖昧和思念。
回想起儿时的年，始于腊月的满心期盼。刚进腊月便掰指倒数除夕，连梦都飘着年香。攥着攒了半年的零钱，踩过结着薄冰的土路赶年集，冰碴子咯吱作响，像迎年的小调。集市里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年画嘞——”“甜透心坎的灶糖哟——”，与炒花生、卤肉、糖葫芦的香气交织，勾得人挪不开脚。红春联、亮福字挂满摊位，花炮堆成小山，红绸随风晃动，恰是“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鲜活。揣着摔炮、抱着纸灯笼，连太行的风都染着欢喜，吹在脸上不觉冷。
回想起那时的年，满是手作烟火气。腊八清晨，天未亮，厨房里已飘出腊八粥的浓香，红豆、绿豆、花生、红枣在砂锅里慢熬，咕嘟声中是家人忙碌的身影，也是年的序幕。腊月二十三后，邻里搭手蒸年馍、包扁食，母亲总偷偷把硬币裹进饺子皮，盼着谁吃到这份“福气”，脸上便漾起得意。扫屋除尘时，踮脚擦窗，阳光里的灰尘似在清扫疲惫、迎接喜气。除夕夜，揣着压岁钱与伙伴追放鞭炮，“噼里啪啦”震耳却笑得开怀。零点钟声敲响，家家户户爆竹齐鸣，烟花点亮夜空，正应了“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守岁围炉，听老人讲习俗与灶王爷的传说，捧着热饺子，暖意绵长，年味儿就藏在这些细碎美好里。
回想起儿时的快乐格外纯粹。大年初一被鞭炮声唤醒，第一时间穿上母亲备好的棉布新衣，绣着简单花纹，裹着满满疼爱。口袋揣着酥糖、奶糖，约上伙伴在巷里追跑，走街串巷拜年，一句“新年好”便换来大把甜糖，沉甸甸的都是幸福。逛庙会时，看秧歌红绸翻飞、锣鼓震天，看杂耍艺人绝技引得喝彩；饿了吃一碗皮薄馅大的热饺子，渴了喝一杯酸甜山楂汁，快乐无需昂贵物件，有伙伴相伴、家人相守便触手可及。
现如今在城市过年，便利无处不在。出门便是超市商铺，商品食品琳琅满目，手机支付、网络购物让年货轻松上门，半成品食材省去蒸馍包饺的繁琐。但老一辈仍坚持手作，腊月熬腊八粥、带孩子包藏硬币的饺子——少了烟火气，便少了地道年味儿。除夕夜，春晚热闹依旧，手机红包提示音此起彼伏，视频拜年传递牵挂，抖音直播精彩纷呈。一家人围坐，吃着水果零食、刷手机分享趣事，虽少了旧时喧闹，却多了安稳幸福，团圆暖意丝毫不减。
现在拜年不必奔走，远方的亲戚和亲人们视频通话跨越千里；压岁钱成电子红包，指尖即达心意。老习俗换了模样，温情从未改变。故乡的风依旧年复一年吹拂，如今才懂，儿时盼年是为新衣、鞭炮与糖果，是对喜悦的憧憬；今朝盼年是为放下忙碌，守护家人围坐的团圆，是对岁月静好的珍惜。
原来年味儿从未改变。它藏在儿时巷里的鞭炮声与如今的团圆饭中，藏在老辈的故事与晚辈的指尖祝福里，藏在故乡的期盼与心底的眷恋里。萧伯纳说“家是藏着甜蜜之爱的港湾”，儿时的年是记忆里的宝藏，纯粹快乐与浓厚烟火气刻进岁月底色；如今的年是生活里的安稳，便捷并未冲淡团圆，反而让牵挂更直接真切。时光流转，年的形式或许变迁，但心底的温暖与团圆，始终是年味儿的核心，是中国人骨子里的永恒期盼，是跨越山海、历经岁月不褪色的情感图腾——它从不是固定形式，而是家人相聚的暖、岁月沉淀的柔、代代相传的牵挂，在时光里流转，在童年记忆里芬芳，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情感印记。
李海书 九三学社社员。长期从事文化教育培训工作。红旗渠精神传播者，林州市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秘书长，文学、诗词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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