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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稿】读金庸大侠,一个《美丽新世界》

01

金庸,一个光芒万丈的名字,一个令无数读者热血沸腾的传奇,全世界但有华人处,便有金庸。我爱金庸,便是爱我雪山大漠的英雄情结,爱我纵马扬鞭的不羁青春,爱我中华博大而深厚的传统文化,爱我炎黄子孙生生不息的最瑰丽最奇诡的一脉基因。

初次拜识金庸先生,是在读初中时,大概是1984年前后,某一天,我无意中得到一本8开大的厚书,书名叫《书剑恩仇录》。一看书名顿时为之一振,因我的名字就叫“树建”,正与“书剑”二字同音。若干年后,当我尝试着提笔写作时,便下意识地取笔名为“书剑”,后来我的QQ名、微信名皆为“书剑”。感谢金庸先生,帮我预留下这个响亮又不失儒雅的笔名,又如此天衣无缝地暗合我爱运动又爱安静读书写作的禀性。我不假思索地取这个笔名,也算是向金庸先生别样地致敬吧。

直至现在,我已是人到中年,头上星星点点地有了白发,可依旧记得《书剑恩仇录》带给我的前所未有的冲击与震撼,那是怎样的一种阅读体验啊,一样样令我心醉神迷的武功,如百花拳、太极云手,一个个令我仰望艳羡的英名,如陈家洛、千手如来。我如痴如醉挑灯夜看,欲罢不能。

若干年后,年岁既长,我才懂得此书中“余鱼同”名字的由来,余鱼同,即余余同,作者与他心灵相通,金庸痴恋夏梦也。

因了这本书,从此我那平淡之极的尘世生活中多了一层不为人知的精神世界,那就是武侠世界、热血江湖。在这个奇奇妙妙的世界内,生活着一群超凡脱俗、爱恨情仇的英难,他们拯救我超越一切烦琐、一切平凡、一切苦难,他们带我御风而行游走八极,我与他们呼吸与共、心灵相通。

02

不过,要说起金庸先生对我拯救最大、影响最深的巨著,还不是这本,而是《射雕英雄传》。在我虚度至今的日月内,如果挑出一本对我的人生观、宗教观、友情观,尤其是爱情观影响至伟的书,《射雕》当居其一,且居于显著位置。

刚识《射雕》我便惊为天人,她为我开启了一个穷我脑力也想象不出半分的最奇幻最浪漫最色彩斑斓的崭新世界。我由此品赏了江南婉丽,吹度了大漠风光,领教了降龙十八掌,知晓了这世上有一种最厉害最神奇的武功,叫《九阴真经》。我更深入骨髓地懂得了世上有一种至纯至真至美的爱情,叫郭靖和黄蓉的抵死恋情;知道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能超越小我捐躯国难者,如郭靖,方为真正的大侠。

那时的我对爱情朦朦胧胧的,是靖蓉之恋让我深深领悟到爱是美好的、纯洁的。时至今日,书中这样一幕我记忆犹新:星光之下,雪山之巅,历经折磨久别重逢的蓉儿对郭靖说:“靖哥哥,过去的事谁也别提啦。我跟你在一起,心中喜欢得紧呢。我让你亲亲我的脸,好不?”郭靖脸上一红,竟不敢去亲她。黄蓉嫣然一笑,自觉不好意思。

看到这里,一颗心怦然而动,掩卷神往良久,满口余香,试想:晶莹剔透一尘不染的山顶,两个绝世风华的妙人儿互诉衷肠,当此时也,烈风浩荡,情意无极,天上人间,此爱无双!

日月流逝,我越来越感恩于金庸先生的如椽巨笔之力道、之纯美,他要他笔下的这对玉人儿不搀杂一丁点的人间烟火气,要他们纯洁如冰、如雪、如最纯真的童话。这样的爱情观,无疑使我感染巨深,并从此甘心臣服。金庸先生,谢谢您,您用如此美好的笔触,优雅而体贴地保护了一个少年对爱的的渴望,从此我的人生受益非浅。

后来,再后来,我一而再地品读《射雕》,每看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以前是惊呼,是神往,是陶醉,而随着年华流去,现在更多了一层人生感喟,感喟靖蓉白璧无瑕之恋世所难觅,感喟华筝、穆念慈的只为一人苦苦痴情,更感喟人间沧桑世事流水。回想起当年因了《射雕》而做的种种梦境,回想起不可复回的往日时光,常常不能自禁。

再往后,我读到了同样光彩夺目的《神雕侠侣》、《笑傲江湖》、《天龙八部》。应该说这三本小说的结构同样博大庞杂,立义同样高远,杨过和小龙女、令狐冲和任盈盈、乔峰和阿朱的爱情同样惊天地、泣鬼神,并且这三本小说的武功描写和情节的绵密雄奇,丝毫不输于《射雕》,但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我心中的至高点只有《射雕》。

我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狂爱着《射雕》?只因为她是我青春萌动时适时而来的亲密伙伴,她陪我度过了无数个浮想联翩的快乐时光,引领当年的乡村少年翘望大千世界,从而为我推开一扇窗,展现给我一个最神奇最美丽的崭新世界。我最爱的人只生活在《射雕》中,靖哥哥的憨、蓉儿的俏,还有黄药师、欧阳峰、一灯大师、洪七公,所谓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包括周伯通、裘千仞,他们鲜活的面孔,我不能忘却。

有一天我会老去,但靖蓉恋永生。

03

我以为《射雕》就是武侠的顶峰,以为《射雕》世界就是人生的终极乐园,但当我有一天满怀期盼地读到《鹿鼎记》时,不禁怅然若失。

韦小宝不仅不忠于爱情,并且是个油腔滑调的小混混,还不肯学武功,这一点跟金庸先生其他著作中,也是所有武侠作家的著作中,主人公理所当然的是位凛然正气、绝顶高手之架构截然不同,这样的主人公不是我们一贯期待的那种。我一开始以为这是盗版书,但事实告诉我,这绝是金庸先生的大作,且是封笔之作。

我不懂金庸先生为什么会亲手埋藏了那些光芒四射的英雄,为什么他笔下的最后一位主人公会如此的异类,如此的游戏人间,如此的烟火气。

后来,年岁既长人生坎坷,又读到了金庸先生的一则短文,那是在先生之子自杀身亡后,为《倚天屠龙记》修订本写的后记。先生这样写道:以前写张三丰见到徒弟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以及谢逊听到张无忌死时的伤心,都写得太肤浅了,真实的人生不是那样子的。“因为我那时还不明白”。

痛哉斯言!

我反复品味这段话,终于若有所悟,并慢慢试着走进金庸先生的内心世界。原来真实的人生并不完全是雪山之巅的天荒地老、一尘不染、水晶童话,也不是武侠世界内的单一美好任性而为,那样的爱恋、那样的江湖固然令人神往,但烟火气才是人世间终极归宿,所以先生在《鹿鼎记》中的反武侠、反英雄才是人生的本来面目,虽然残酷,却是真实。而借助这本收山之作,先生也从一位不可企及的真神,还原成一位沧桑而立体的老人。

我这样的试读只能是钻之弥坚,仰之弥高。

我爱金庸先生,他的学识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他的心地至纯至善至真至美,在先生笔下,儒、释、道水乳交融,药、毒、琴棋书画皆可入武学,故事情节之庞大之精妙前所未有。他为我们展示了一个无限美好的武侠天地、精神世界,他创建的爱情宗教,刻骨铭心,举世无双,他是我的心灵导师。

武侠至高峰,唯金大侠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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