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公交后我不大看车上的人。很短距离内的注视不惟不礼貌，目光碰上了也很尴尬。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窗外。看太阳的光影在起伏的街景中潜移默化，看街面的气象与季节变迁。
若遇美女，那就是碰到发福利了，用不着躲躲闪闪的瞟，就直截了当的看，目不转睛的盯着。坐在移动的公交车上就跟呆在一座碉堡里一样安全。
搬到余庄住以后，开车到市里遇到了停车找车位的麻烦，而要想在我们那一片打个的，毫不夸大的说，跟捡个钱包一样难。
15路终点站就在小区门外不远，它就成了一个选项。
没有公交卡，上车扫微信不管使。天天腰里备一两个钢镚，就为公交。
有天上公交，前座穿的文化衫，后背是个女人头。
老外的造型，想不起来她是谁。
头像注视的目光有些嚣张，也有些迷离。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你。
我觉得好玩。就像穿它的人长了双后视眼。
她就可以无所顾忌的近距离的大胆的看着你。
没事跟着凑趣，为了配合她后视的表情，我也随着她的眼神往后瞅一眼。
这肯定是我坐公交以来那么明显的第一次回头看。回视的那一瞬间，我觉察到有一双眼也在看着我，就在我回头的那一刻，他挪开了。
但我知道此前他一直在盯着我。
我先是在心里笑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环套一环。
可这种毫不在意的情绪仅仅维系了一小会儿。凭直觉我觉着他盯我有一段时间了。
我假装把头转向外面看风景。车子上了长山路桥，车下桥滑坡的时候，我透过玻璃窗的反射，又看到了那双眼。
老实说，我心里嘭嘭嘭的跳起来。
那眼神比注视更猛烈些，勾勾的看着，像两颗子弹射过来。
这人三十多岁，穿得很普通，翻领T恤有点发旧，短发国字脸。
我迅速在大脑里检索这张脸。他其实有个较明显的面部特征，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很像歌手张靓颖。
一遍遍扫描，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我在思考与判断他对我毒视的多种可能。
不像是寻找猎物的小偷。小偷的目光哪里可以如此猖狂。再说我穿着廉价的休闲服，一看就知全身上下摞一起不到200块钱，上车掏个钢镚还费事半天。我身上没有皮夹子、没有现金、没有银行卡。
微信钱包也就一百多块钱。
不少人说我长得就跟眼馋别人钱的主，谁会送货上门。
仇家或仇家派来的？
也不可能。
我上一次跟人脸红已经有十多年了，因为观点不合他硬要别人听他的，搞一言堂，被我顶回去了。当时他确实恼羞成怒，眼神要吞噬我。
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十年后才想起，派个打手来跟我。
我一点一点的咀嚼着各种可能性。几乎把所有的侦探小说、推理电影的套路都想遍了，也不知后面的眼神究竟因何而来。
我决定下一站在老长途汽车站下车。其实我本该在一中南门下。突然下车是谍战片甩掉盯梢的最为行之有效的方法。
叫你跟我玩。
我心想。
在下车前我干了一件对我来说很勇猛的事情。
转过头去，我要和他对视，让他知道什么才叫诡计多端、狡诈凶狠的眼神。
我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而且事前无法练习，当场就要一次过。
我头刚要转过去，谁知那人却起身站到了我跟前。我因之几乎要窒息。
他拍拍坐我前面女士的椅子，问：麻烦您告诉我一下，你这件文化衫在哪里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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