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冬深,静待春回
作者丨空谷幽兰 主播丨竹子
编辑丨安般兰若(ID:anbanlr)

一入暮夜,寒冷就骤然浸透天地。
山水之间,听得见缕缕寒风的行吟,它早已凋尽了林木,如今已不见层林尽染的斑斓。
千峰叠嶂隐于苍茫之间,横斜在露结霜飞的清寂里,凛冽相随,静谧弥漫。

天地清寒的岁月,似乎更适合让人沉静。
没有争相怒放的花,没有郁郁滴翠的叶,没有垂挂枝头的果,没有绚烂缤纷的景——万物褪尽繁华,只留简单的色调,却在这素简中,透出了一种朴素的美。
或许真正的诗意,并不在繁花似锦的季节里,也不在风景最盛的时光中,而是在这种万物凋零,天地萧疏的时节,依然能活出良辰美景的心境。
当天地万物收尽了繁华,所有生命在这个季节沉淀静默,积储自己的能量,那我们理应顺天地万物的节律,在这个季节,沉静自己向内观看,修一份从容,蓄一段厚积之力。

阳光暖暖地洒在这方土地上,像一层薄薄的暖绒般,让人觉得分外温煦。
村落里的狗狗猫猫们倦在各家的门阶旁,眯着眼睛晒着大阳,身体松松软软的陷在阳光里,慵懒的姿态让人觉得连它们在梦里,仿佛也被晒得蓬松温暖。
老人们此时也坐在门前的竹椅上,紧挨着坐着,手里都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晒着太阳聊着天,他们不说话时就看一会儿手机,一个个都被晒得温软暖和。
山间的农人们,在这时节已闲了下来,除了自家菜地的那畦绿色,已经没有农活可以忙碌了。
有人趁着闲去周边的厂子里干点零散活;有人把自家新摘的蔬菜拿给城里的亲眷;有人则慢慢开始备起了年货,晒酱油肉、包粽子、晒红薯干等,以备过年期间吃;有人趁空蹲在檐下忙碌着,把农具一件件拿出来,修一修,补一补。
忙碌惯了的人是闲不下来的,总得找点事做一做,感觉日子才踏实。

山里的日子,时间总比山外要更缓些,变化也更慢些。
村落里的人彼此也是熟络的,人情似乎比山外来得更亲更暖。
谁家的菜种多了,就会左邻右舍的分过去;谁家的灶头做了好吃的,会请相熟的人来尝一口;谁家有事要帮忙,总会有人去他家搭把手。
寻常人家的生活,你来我往,简单而真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干净的像山涧的水,和睦往来,真心相待。
他们一生都在这方土地上生活,四季轮回,晨昏交替,静度着属于自己的光阴,与这方土地深情相守,恪守着四季生灭的法则。
忙时,耕耘播种;闲时,休养生息;累时,观天看云。
他们身上有着山的沉稳,有着水的柔软,还有岁月沉淀出的宽厚与涵容。他们在日升月落之间,以生命默默体悟着:“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

山间的四时明月,一席清风,以单调而深长的韵律,让村落里的时光安宁的流淌。
宋人唐庚曾吟:“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山中的岁月被拉得很缓、很长,古老的寂静慢慢渗开,烟岚与白云自在舒卷,也不见匆忙。
晴日里,云雾在山间缓缓弥漫,随着松风缭绕于苍茫的树枝间,抚过竹枝,落回深林,又在山峦之间流连徘徊。
山林烟霭沉浮聚散,散了,是山光彻底的明朗;聚了,似尘世未尽的余念。
待云雾散去,寒鸦点点落于枯枝,山川浸入一片幽寂,静得仿佛让人听得见峰峦与禅音隐隐相连。岭上松风阵阵,鸟儿掠过湖面,振翅向远山悠悠飞去。
一湖冬水澄澈如镜,收拢了所有失落于此的清影——山影、云影、树影以及飞过的鸟影。

待浮光掠影的痕迹渐渐在心底沉淀,那长空的尽头,一轮落日正缓缓沉入群山之间,将最后那抹光酿成了一片澄明,暮色温暖了蜿蜒的山水,温暖了连绵的群山,也温暖了在天地间静静凝视它的那个人。
山谷幽深,世间万物沉入一种深邃的宁静。
山与水在对活,鸟儿与树枝在轻语,天空与大地在默默对望,此刻与万物一起融进了辽远而安宁的暮色中。
冬日的溪流平缓而细声地流动着,山风穿过苍茫,无声地飘荡,悄悄地掀起了衣的一角。
在这空旷的山林放声长歌,让自己的心事,随着风散入群山。
放眼望去,远空旷朗,层峦淡淡似水墨,一切都在暮色中变得明净而笃定。

远方村落,几缕炊烟缓缓升起,引着人归去。
唐人孟浩然诗吟:“日落伴将稀,山风拂萝衣。长歌负轻策,平野望烟归。”
这暮色似乎与千年的暮色一样,同样的落日,同样的轻烟,还有同样的归意。晚霞渐落,黛瓦上炊烟袅袅,而这不只是人间风景,也是内心深处永远的守望。
冬已深,热闹散尽,只余沉静。寒风中的树,肃然挺立,大地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亦隐含一丝新生,厚厚的落叶铺满了山径,空山素静清幽。
寒冬岁暮,万物敛藏。
自然已沉入一场深深的休眠,在深眠中不动声色地蓄势,等待某个晨雾弥漫的清晨,被一缕暖风轻轻唤醒。

作者:空谷幽兰,遇见李菁签约作者,居于江南一隅,与青山相伴,与花草为伍,静品平凡日子里的诗意,分享世间的温暖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