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顶礼膜拜

叩问山河与膝盖 跪拜有利于健康?

昂首挺胸

中国人行大礼,三叩九拜始于何时?
据说春秋时期便有了,起源可溯至《左传》记载的晋国大夫三拜稽首礼。魏晋时期北周宣帝将三拜定为官方仪典,按照公元纪年,是578年。
明代君臣礼为五拜三叩首。清承明制,跪拜之礼盛于清代,以官场为最。凡下司见上司,必须跪拜;大臣见皇上,还得高呼万岁。即便是庶民告状,无论原告被告,威武之声过后,必定令其堂下跪着说话。
清代推行三跪九叩礼不但于朝堂之内,还用于外交。附庸国不在话下,连西方外交官也得遵从。嘉庆帝要求英国使臣阿美士德行此礼,遭拒,因而导致中英交涉中断。
辛亥革命之后,南京临时政府在推行剪辫子的同时,废除跪拜制度。该礼仪自此退出官场生活,民间还有这种习俗留存。
昔日朝堂十分滑稽,悠长尖细的传唤“跪”声刺破朝堂的肃静,百官应声伏地,青砖上荡开一片鸦青的官袍潮水,与金銮殿上的明黄遥遥对峙。这是清代官场经常上演的仪式。
从拱手作揖到三跪九叩,绝非礼仪的自然演进,而是一部以人身尊严为代价、服务于权力绝对化的精密设计。膝盖的弯曲,早已超越礼节,化作一具测量权力落差与人格损耗的无形标尺。
推翻帝制之后,这套繁复的肢体语言被象征平等与效率的握手、拥抱、注目与鞠躬礼所取代。只是在特定的伦常领域,如祭祀天地、宗教仪式、叩谢父母养育深恩、感念师长教诲之德时,下跪仍被视为一种极致的虔敬与情感表达。同样是曲膝俯首,一端通向“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屈辱,另一端则可能通往“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崇高。
三跪九拜确实累人,年轻人也就罢了,年老者实在不能身体力行。有趣的是,或有专家以科学视角为古老的跪姿寻找新解,声称其有助活动筋骨、锻炼腰腿,甚至对减肥及心血管健康不无裨益。从纯粹的生物力学角度看,这一套说辞不无道理。但将焦点偏移至健康,既是对历史复杂性的轻慢,也是对仪式本真意义的消解。所谓跪拜有利于健康之说,自欺欺人而已。它最初被创制与强化的目的,绝非为了臣民的“五禽戏”,而是权力的“紧箍咒”。
见长辈下跪,无可非议,养育之恩。见先生下跪,似也应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是发自内心的表达,并无任何功利色彩。
见上司见皇上为何要跪?自示谦卑,有求于人吧。不跪,应该是一种自由的选择。当人生的山丘已然翻越,世俗的功名、人情的负累逐渐褪去其紧迫的炫光。年纪大了,没有必要这般,不是弯不了腰,屈不了膝,而是不再有求于人。
“不再有求于人”,这句看似平淡的自白,是个人主义的表达。个人主义并没有什么错,不以跪拜求人,实则是精神王国独立的宣言。它意味着个人价值的确立,不再依赖外界的认可或赐予,尊严的堡垒由内而外地筑成,自然无需再以膝盖的弯曲去兑换生存的空间或虚幻的荣宠。
从巍巍朝堂上象征绝对服从的叩拜,到伦理温情中饱含敬意的跪谢,再到现代生活中基于平等意识的礼敬,膝盖的起伏间,刻录的是一部浓缩的人性解放与社会演进史。文明的真正刻度,不在于我们如何屈膝,而在于我们因何挺直脊梁;不在于我们遵从了多少仪式,而在于我们最终能否摆脱那些“不得不”的仪式,让每一个灵魂从心所欲,坦然站立。
当膝盖的归宿不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丰饶内心的自在选择时,一个更为舒展的时代,才真正在历史的远方向我们发出微光。
跪拜或是有些益处,锻炼筋骨,強身健体,还有利于减肥和减少心脏病的可能。只是它最初的目的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