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过年,少了些温情

过了“小年”,便进入了过年的状态。
一二十年前的这个时期,我所在的单位是最热闹的。有些画面,总是留在我的脑海里。一是排着队领过年物资,二是会在三楼礼堂开联欢晚会。
领物资、发年货是过年最温暖的前奏。
在物资还不太丰裕的年代,单位发的鱼,是从几百里外的水库用卡车连夜拖回来的。卡车进入机关大院的时候,天还没亮,鱼还是活的。行政科长站在大门口指挥,脸冻得通红,嗓门却格外亮。水果是成筐的橘子或是苹果,箱子一打开,整层楼都是清冽的甜香。
大家排着队去领物资,每人一份。很多是两代人在这里工作的,老老少少拿着袋子、推着小车子,装着满满收获的喜悦。先前发的是肉和鱼、水果什么的,后来增加了很多广告物资,酒呀饮料呀米呀油呀,等等等等,好丰盛的。
放假前三四天吧,单位必定举办联欢晚会,连带开年度总结大会。礼堂在三楼,平时开大会的地方,过年时扯上彩灯挂上拉花,主席台就是舞台。职工和家属都会挤进去看热闹,孩子们更是开心,在走廊外跑来跑去。
各部门职工出节目,也有家属来参与的,说说唱唱,蹦蹦跳跳,水平未必很高,但台下笑得前仰后合。抽奖是最高潮,奖品丰盛,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一年一等奖是手提电脑,我中了,抱着沉甸甸的纸箱子走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刮在脸上,不觉得冷。
那时单位真的是个大家庭。
谁生病住院了,不用通知,自然有人排班去陪护。倒不是任务,就是觉得“该去”。过年时串门,从这栋楼到那栋楼,一家家走下来,茶杯空了一轮又一轮。孩子们在楼道里放炮仗,大人倚着门框聊天,瓜子花生壳扫了一簸箕又一簸箕。
现在呢?
年货折成现金,数字打在工资条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联欢晚会早就不办了。老大楼拆了,建了新的更高的楼,礼堂设在哪一层,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同事住院,连句问候也没有,单位在报账时顺带发一个红包了事。串门拜年似乎也省了,朋友圈点个赞,就算是照个面。
什么都在,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了。啥都简化了,啥都货币化了。
发钱最省事,不需要组织、不需要仓储、不需要人力搬运;微信问候最高效,不需要登门、不需要寒暄、不需要欠人情。
我们在简化中节省了时间,却把温情也一并简化掉了。
温情本来不就是“不省事”的那部分吗?是扛一箱橙子的累,是排演节目时的笑场,是陪床时递的那杯水,是敲门时听到的那声“来了”。以前呀,“单位”不只是工作的地方,“同事”不只是共事的人。虽然会有几个以邻为壑的同事,毕竟那是少数。大家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有缘分,那曾经是温暖的大家。
简化了,连过年都没有了温度。似乎每个人都在以邻为壑地过着。
我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倒退。
也许都不是。也许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生活,把亲密交给了效率,把人情简化成交易。只是每到年关,看着日历上的“小年”,心里会空落落的。
长沙城华灯初上,外面飘起了细雨。我远远地数着高楼里一盏又一盏接连熄灭的灯,不晓得大楼的走廊里,还有没有匆匆行走的同事,或是走廊里空无一人。
过年了。这一个年,冷冷清清的,少了好多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