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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紫烟(连载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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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重逢(上)

涂宝茹是在两年前宋紫嫣父亲宋启昌家书的一个月才知晓整件事的,紫嫣却没有告诉母亲用特殊手段写在信封背面细节姐弟俩视钱永胜为宋家最大的仇人,但涂宝茹却再三叮嘱他们将仇怨埋在心底,天自会报应的。

阳春三月的苏州城草长莺飞,城南一片白墙黛瓦民居外的墙根长参差的野草和叫不上名的野花,被一阵风掠过摇曳着身姿,带起这阵风的是一位年轻军官

当兵的常见,但这个年轻人却有些与众不同,身姿挺拔,疾步如风,帽檐下一双炯烈的眸子,眉宇间透出英气他好像在找寻着什么,打听一位路人,对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窄巷。

涂宝茹一早就出门了,雇主昨晚刚绣好的一幅《福禄寿如意图》,是儿女为老人六十大寿特意请涂宝茹绣制的

紫嫣和铭瀚正吃着早餐,忽闻敲门声。

“谁这么早敲门?”紫嫣问。

宋铭瀚放下筷子起身抹了说:“是苏懿鸣,我去开门。”

自从抱着一袋柿子回分享给家人后,苏懿鸣宋铭瀚的友谊更加深厚了,小学即将毕业,苏懿鸣几乎每天都会绕道来找宋铭瀚一块去学校,还能与国中校花紫嫣姐姐打声招呼,苏懿鸣感觉一天都很快活。

宋铭瀚划开门闩拉开院门,一位身着草绿色军装打着绑腿的军人出现在眼前,领章和肩章的标识宋铭瀚虽不认识,但来人腰间的配枪吸引铭瀚的目光

“你找谁?”宋铭瀚警惕地问。

年轻军官微笑问道:“请问,这是涂宝茹家吗?”

宋铭瀚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关小院门的开口,:“你怎么认识我阿妈?”

年轻人目光回道:“你就是铭瀚吧,长这么高了?”

“你究竟是谁?阿妈不在家,改天再来吧。宋铭瀚说着关上院门。

“等等,我。。。你姐姐在家吗?”

宋铭瀚透过门缝再次扫视着来人,缓缓拉开一侧的门。

你是来提亲的吗?

年轻人被问懵了,随即嘴角微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囊递过来:“把这个拿给你姐姐,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宋铭瀚伸小手接过来,另只手同时关上院门上闩,转身跑回去家中出事后,母亲和姐姐的叮嘱,铭瀚始终牢记在心。

宋紫嫣瞧见香囊心里咯噔一下,正是当初在太平山西麓小树林里与宋凯峰离别时塞给哥哥的,紫嫣从香囊里掏出一只翡翠贵妃镯,是涂宝茹作为共同完成《姹紫嫣红》后奖励给女儿的,宋紫嫣却毫不犹豫地拿给了大哥,而此刻玉镯重回掌心,一把拉起铭瀚跑出房门。

院门打开,四目相望的刹那是这对年轻男女永远铭记的瞬间同样印象深刻的还有宋铭瀚,他从未在姐姐脸上见过种神情,包括紫嫣看那些媒婆留下的照片,以及于嘉澍等班上的男同学年轻军官被请进院门,摘下军帽向宋紫嫣伸出手

“你好,我叫任陵生,第三战区八十八师独立旅准尉参谋,从南京而来。

宋紫嫣听见南京两个字浑身如过电般盯着眼前这位年轻军官俊朗的面庞

任陵生略显尴尬地放下手左右望了望:“这。。。说话安全吗?”

宋铭瀚已熟练关门上栓。

宋紫嫣点点头,期待着对方即将出的话。

终于见到你了,是宋凯峰让我来找你,他是我最好的战友。”

“大哥。。。”

宋紫嫣立刻示意铭瀚别声张,她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他在哪?”紫嫣抑制着激动之情问道。

在老地方等你。”

宋紫嫣返回房间围了条丝巾出门,宋铭瀚看家并叮嘱先不要告诉母亲和苏懿鸣等任何,显然这对一个十二岁男孩来说任务艰巨,但宋紫嫣抚摸他的头顶后,宋铭瀚姐姐坚定地点了点头,在紫嫣耳畔说了句悄悄话。

一路上两辆黄包车并肩前行,宋紫嫣不禁回想起两年前大年初一,她与宋凯峰前往涩谷平介府邸路上的情景,眨眼间七百八十九天过去了,两年多来紫嫣每起床看着黄历心底对大哥的思念一天,这个数字在不经意间定格,紫嫣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缓,但跟在任陵生身后穿过那片熟悉的树林后,还是紧张地手心冒汗,脸颊泛红。

终于望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当一身戎装的宋凯峰听见声响猛然回头的霎那宋紫嫣停下了脚步,眼前的兄长既熟悉又那般陌生,五官容貌还是当初小提琴时模样,但挺拔的身姿好似变了一个人。宋凯峰竭力抑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从小到大他从未在弟弟妹妹面前流过泪,而此刻的宋紫嫣却无法做到,扑到宋凯峰怀里喜极而泣,任陵生望着相拥的兄妹二人感到动容

任陵生在十几米远的树林放着哨,兄妹留下独处空间。宋凯峰讲述了过往两年多的经历。

与紫嫣一别,宋凯峰趁着夜幕逃离苏州城,一路上满街都是搜捕的警察,凭借对城内建筑街巷熟识,宋凯峰走小街绕细巷最后混在返乡菜农人群出了城,菜农不认字,也没时间看城墙上贴的通缉令,只晓得宋凯峰是被赶出来的富家子弟,就这样凯峰坐着马车来到乡下过了夜。

第二天,宋凯峰不敢坐火车,着琴箱和行李步行十几公里,恰巧遇到几辆往南京的运煤车,宋凯峰用紫嫣香囊里的两件首饰做酬谢才上了车,他从未动过卖掉那只玉镯的念头,凯峰清楚它对紫嫣和母亲意味着什么。

辗转一天一夜终于来到南京城,当宋凯峰跳下卡车的时候,浑身上下满了煤灰,鼻孔、喉咙耳道全是黑黑的,二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险些晕倒,幸好一乞丐把他扶住,纵使这样宋凯峰仍紧紧抱着琴盒,与一路颠簸时一样从未撒手。

为了活命,宋凯峰把香囊里除了玉镯之外的首饰全都当了,洗了个澡吃了顿饱饭去找读书时的一位同学,一直有书信往来,宋凯峰也表达过欲来南京参军的想法,同学接待了他,宋凯峰毫无隐瞒讲述了在苏州杀死一名日本军官逃亡的经过,最后掏出那王八盒子在桌面上,吓得对方急忙收起掩在衣下。

宋凯峰天真地认为杀寇救国之举会成为参军的垫脚石,同学给出的答案却是让他将这件事压在心底,眼下国民政府采取攘外必先安内的军事战略,证明国民党不想与日本人发生正面冲突,宋凯峰是杀人逃犯能逃离虎口已属侥幸,参军之事只能从长计议,宋凯峰听了愤慨不解,他理想就是参军报国,否则来南京意义何在,同学拧不过他,只好暂且安排宋凯峰住下。

宋凯峰病倒了,腰间的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但心痛大过疾,加之家人的牵念很快他又从同学口中得知噩耗,身在上海的家父宋启昌因与苏联人做生意被捕入狱,宋凯峰一口血喷出,被送往医院抢救。

宋凯峰已是三天后,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的贵人任陵生。

任陵生比宋凯峰小两岁即将高中毕业,他与宋凯峰的那位同学刘强是要好的朋友,宋凯峰来投奔刘强,是希望能经家人引荐俩人一块参军入伍,不成想刘强的父母却希望儿子将来从政,因此托关系谋得了南京市政府的一个官职,而任陵生恰恰相反,成为军人是他唯一的人生目标任陵生的叔叔在国防部二厅担任情报处副处长,父亲希望他毕业后能在国防部任职,任陵生却想扛枪上战场

任陵生是偶然间从刘强口中听说宋凯峰的,凯峰突发病情送往医院,他也来到医院忙前忙后,了解病床上这个苏州硬汉的“非凡”过往后,任陵生心生敬佩之情。

宋凯峰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是挣扎着爬起来摸向怀中,任陵生立刻扶他躺好并摆出手枪的造型低声告诉宋凯峰已帮他藏好,出于安全考虑,那支枪时刻插在宋凯峰的腰间,睡觉也不离身。

“你是谁?”宋凯峰虚弱地问。

“我叫任陵生,刘强的朋友,他把你的情况都讲给我了,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短短一句话消除了宋凯峰的疑虑,这时刘强走进来见凯峰醒了惊喜交加,讲述了整个经过,多亏了任陵生的父亲找来南京最好的医生诊治,宋凯峰挺过了这关。

之后的一个月,任陵生几乎每天都来医院探望宋凯峰,从夫子庙买来南京小吃,凯峰的身体也一天天康复,有天刘强从旅馆拿来了小提琴,宋凯峰在病房演奏了一曲贝多芬的《春天奏鸣曲》,虽许久未拉略显生疏,但悠扬欢快的琴声与窗外的春色交相辉映,使人感受到扑面的春之气息,引得几位小护士围在门口驻足聆听,曲罢病房内外响起掌声,任陵生从宋凯峰脸上见到了笑容。

得知宋凯峰会下围棋,任陵生从家里抱来棋盘二人对弈,可根本不是宋凯峰的对手,宋凯峰耐心传授着其中的要义,回想起在苏州老家教紫嫣下棋时的情景,任陵生了解到凯峰的父亲宋启昌出事后,家中只剩母亲带着姐弟二人艰难度日

宋凯峰将日本关东军准备筹集冬装运往东北的情报告任陵生时已是仲春,但他偷听到的日本人密谋全面侵华的情报还是起到了作用,任陵生将情况汇报给了叔叔,宋凯峰也终于一颗石头落地。

没过宋凯峰就出同时收到了令他激动不已的消息,在任陵生和父亲的举荐下,宋凯峰终于得以应征入伍,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张治中将军所部下属的某独立旅,宋凯峰激动落泪给了任陵生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知该如何感谢,任陵生早已把凯峰当做兄长,自己毕业后也会和宋凯峰一样成为一名军人。

就这样宋凯峰开启了军旅生涯,凭借的身体素质以及过人的军事才华,多久就从普通士兵升到班长、班长、副排长,一年之后晋升为少尉排长。任陵生也如愿以偿地当了兵,但父亲还是坚持让他将来可以进入国防部,就让任陵生做了参谋,战事吃紧,一线作战部队急需作战参谋这类人才,任陵生天生足智多谋心思缜密,不到一年时间晋升准尉军衔。

宋凯峰对家人的思念之情任陵生看在眼里,任陵生经多方打听了解到宋启昌和苏州宋家人的些许信息后转告凯峰,闲暇时宋凯峰通过拉琴下棋排解思绪。宋凯峰经常任陵生讲小时候的故事,妹妹宋紫嫣是最多提及的,深切感受到兄妹二人情感至深越发任陵生心生好奇,凯峰口中的人间精灵究竟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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