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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 | 2026年01月15日
王顺成
马宗霍(1897年至1976年)在《书林藻鉴》中称：“板桥始学鹤铭山谷后以分书入行楷，纵横驰聚，别成一格，与金冬心异曲同工。”清代诗人蒋士铨（1725年至1785年）曾以诗句“板桥作字如写兰，波磔奇古形翩翻”精辟概括其书画的内在统一。观其书如赏其画，或谓之“雪柏风松挺然而秀出于风尘之表”；或称“秋花依石野鹤戛烟，自然成趣”。板桥自创“六分半书”，加之以画兰竹笔法入书，其书法面貌奇秀雄逸。这正是他倔强不驯的个性表现，更是他追求个性解放的流露。
郑燮（1693年至1765年），字克柔，号板桥，以号行世，亦自称板桥道人、板桥老人、板桥居士等。清代书画家、诗人。
郑板桥原籍苏州，出生于江苏兴化。郑家明代洪武年间始迁扬州府兴化县城东之汪头。到了清代，兴化县内有三支姓郑人家，其中一支称为“板桥郑”。郑板桥属于“板桥郑”这一支，因他们居住地有一座古板桥而得名。
祖上为书香门第。曾祖新万，字长卿，是秀才。祖父湜，字清之，当过小官。父名之本，字立庵，号梦阳，也是秀才，先后教授过数百名生徒。郑板桥自幼接受父亲及舅父的教育，故《板桥自序》称“幼随其父学，无师也。”直至他十七八岁时，才离开兴化到真州（今仪征县）的毛家桥读书。《板桥自序》云：“板桥非闭户读书者，长游于古松、荒寺、平沙、远水、峭壁、墟墓之间。然无之非读书也。”二十岁时，郑板桥回到家乡，拜陆种园先生为师。陆种园品行高洁，文才横溢，书法亦佳，尤其擅长填词。
由于郑板桥悟性高，学习勤苦，加之名师尽心指点，不仅熟读儒家经书，而且在书画、诗词等方面都有了相当的造诣，成为兴化县有名的秀才。
年轻的郑板桥尤喜书画，擅长画竹、兰、石。因家中贫困，常以卖画鬻字聊补柴米之需，所谓“日卖百钱，以代耕稼，实救贫困，托名风雅”。
郑板桥志存高远，在《赠君谋父子》诗中云：“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表明了他对书画艺术创新的追求。随着郑板桥的书画艺术日臻成熟，诗、书、画世称“三绝”，印章也精致而别具一格，且寓意深刻。郑板桥将诗书画印完美融于一炉，开拓了新的境界。
郑板桥仕途坎坷，“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既是谑语，也是自嘲。他任职县令12年，为百姓兴利除弊，成绩斐然，未得升一阶，却因得罪当地土豪劣绅及权贵而丢了官，经世治国的抱负落空。为此他画了幅墨竹并题诗云：“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鱼竿。”
板桥早年为谋生在扬州鬻画十年，丢官后重返扬州卖画，并刻了一方印章：“二十年前旧板桥”。他一生的不如意，皆入其诗、书、画、印中。卖艺的艰辛，世态的炎凉，都化入了郑板桥的笔墨中。
在书法上，早年的郑板桥精研《瘗鹤铭》，追摹苏东坡、黄庭坚、颜真卿等法书，尤专心研究黄庭坚，深得其瘦腴秀拔、长枪大戟的韵味。他对篆隶和魏碑亦有很深的研究——“字学汉魏，崔蔡钟繇；古碑断碣，刻意搜求”。
郑板桥在追摹法帖时，取神遗貌，不求形似。他在《跋临兰亭序》云：“黄山谷云：'世人只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可知骨不可凡面不足学也。况兰亭之面，失之已久乎！板桥道人以中郎之体，运太傅之笔，为右军之书，而实出己意，并无所谓蔡、钟、王者。岂复有兰亭面貌乎？古人书法入神超妙，而石刻、木刻千翻万变，遗意荡然。若复依样葫芦，才子俱归恶道。”
郑板桥在《板桥自叙》中称自家书法为“六分半书”，而世人则称其为“板桥体”。他在《四子书真迹·序》中解释说：“板桥既无涪翁之劲拔，又鄙松雪之滑熟，徒矜奇异，创为真隶相参之法，而杂之以行草。”在《刘柳村册子》中，他亦云：“板桥书法以汉八分杂入楷行草”。也就是说，他的“六分半书”相参了隶书、楷书、行书和草书等书体精粹，以隶书为骨架，融入楷书的端正、行草的流畅，并参以篆书的圆转，形成“真隶相参”，“非隶非楷、亦隶亦楷”的独特书体——有楷之工稳严谨，行之隽拔秀逸，篆之圆转厚重，草之飘洒韵律，形成爽朗挺拔的清新书风——打破“五体”的固有分类，通过杂糅书体、模糊边界，将书法从法度的层面，提升至意趣的层面。
郑板桥研究专家周积寅教授指出“六分半”并非严格的比例划分，而是郑板桥对书体革新的一种戏谑式表达，本质在于突破形式桎梏，既是对传统书体界限的突破，也是对当时书坛僵化风气的反叛。
“板桥体”在线条上，兼具隶书的波磔顿挫与行草的连绵意趣。这种杂糅并非简单拼凑，而是基于对历代碑帖的深刻理解。
在结字上，“六分半书”突破“上紧下松，左紧右松、内紧外松”的一般间架结构规律，夸张了“变化均衡”。
郑板桥的用笔，富金石味，雅逸飞舞，朴茂遒劲，神理俱足，趣在法外。他将书画笔法相互渗入，相辅相成，古秀独绝，狂怪而多奇趣。诗人蒋士铨诗云：“板桥作字如写兰，波磔奇古形翩翻；板桥写兰如作字，秀叶疏花见资致。下笔别自成一家，书画不愿常人夸；颓唐偃仰各有态，常人尽笑板桥怪。”他就是这样以“画中关纽透入于书”，从自然万象中悟出书法意向，竖横撇点，宛如翩然飞舞的竹枝兰叶，使书法具画之美，展现了“书画同源”。
在章法上，郑板桥摒弃传统书法的行列对齐的模式，采用“字间穿插、行轴摆动”的方式：行距忽宽忽窄，乃至字迹相侵互让，疏密相间。不论字体大小、肥瘦皆能错落有致，虽然纵放不羁，但是中含规矩，看似随笔挥洒，却富有节奏。每一个字，或似隶篆，或似草楷，浑然一体，通过疏密对比、重心呼应达成整体平衡，被人戏喻为“乱石铺街”。
清代主流书坛对“六分半书”褒贬不一，而郑板桥则充满自信，他在《赠潘桐冈》诗中称道自家书法：“吾曹笔阵凌云烟，扫空氛翳铺青天。一行两行书数字，南箕北斗排星躔。”他我行我素，宣称：“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乱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不管怎样，郑板桥的“破体”和章法穿插、错落的“乱石铺街”，还是深刻影响了近现代的书法。齐白石“衰年变法”中的篆隶结合；谢无量、徐生翁的稚拙，均可视为对郑板桥创新精神的延续。
“怪中之怪”是时人对“扬州八怪”之郑板桥的独特称谓。
生活中的郑板桥放荡不羁，行为怪诞，从而民间流传许多关于其“怪”的轶事和传说。其中当以“我有我体，你有你体”的故事最为精彩，恕不赘述。
笔榜是张贴的文告，郑板桥则别出心裁，贴出卖画笔榜：“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读者无不忍俊不禁，成为三百年来的美谈。
同样为“八怪”的金农赞其道：“兴化郑进士板桥风流雅谑，极有书名，狂草古籀，一字一笔，兼众妙之长。”
叛逆性是板桥书体的灵魂。他那同情芸芸众生，厌恶豪富，不满权势的立场，对其作品产生重大影响。他在文学上主张“不作奴才文章”，竭力反对“皆拾古人唾余”；在绘画上，他把兰、竹、石赋予品质、性格——顽强不屈、坚忍不拔、正直磊落、虚心向上；他的书法，更是高举对“馆阁体”反叛的大旗。
他崇拜郑所南、徐青藤、石涛等前辈画家，可绝不照搬前人的技法，而是“十分学七要抛三，各有灵苗各自探。”
清人张维屏在其《松轩随笔》中云：“板桥有三绝，曰画、曰诗、曰书。三绝之中有三真，曰真气，曰真意，曰真趣。”“真气”当是富于正义感的真性情；“真意”当是肝胆相见的思想感情；“真趣”就是艺术创作上独创一格，形神俱备的情真意切。“三真”贯穿于郑板桥的“三绝”之中，诸如：“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诗情、画意、书韵跃然纸上，表露了郑板桥那悲天悯人的情怀！
在艺术上，郑板桥是那个时代诞生的“怪”才，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更是锐意创新的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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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郑燮 竹石图“咬定青山”
立轴 纸本 水墨 161cm × 52cm 南京博物院藏
自跋：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乱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孟翁年学老长兄教。板桥弟郑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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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燮书《田游岩碑》拓片
100cm × 49cm
潍坊市博物馆藏
释文：田游岩，尝补太学生，罢归。入太白山，栖迟林,壑间。自蜀历荆楚，爱夷陵青溪，止卢其侧。召赴京师，及汝不进。入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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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郑燮五言诗
立轴 纸本 墨书 141cm × 72cm
辽宁省博物馆藏
释文：酒罄君莫沽，壶倾我当发。城市多嚣尘，还山弄明月。我虽不善书，知书莫如我。苟能得其意，窃谓不学可。乾隆丙子秋 板桥郑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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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郑燮 行书墨兰苦茗七言联
立轴 纸本 水墨 116.8cm × 22.8cm × 2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释文：墨兰数枝宣德纸，苦茗一杯成化窑。乾隆三年（1738）八月廿有四日。又老年学兄。板桥居士郑燮漫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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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郑燮 行书怀素自叙帖轴
立轴 纸本 水墨 天津博物馆藏
释文：颜刑部，（书）家者流，精极笔法，水镜之辨，许在末行。又以尚书司勋郎卢象、小宗伯张正言，曾为歌诗，故叙之曰：“开士怀素，僧中之英，气概通疏，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岁时，江岭之间，其名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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