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1970年代的农村
大家好，我是兰台。
今天兰台要为大家介绍1970年中国与意大利菲亚特集团的商贸往来：用中国的生猪换取意大利菲亚特集团生产的Fiat650中型拖拉机。
之所以要介绍这一段往事，是想给大家介绍农业国与工业国进行贸易往来，用农产品换取工业品，究竟是怎么换的。
这段故事，兰台是在上海统战部官网——上海统一战线网发表于2016年，名为《回忆“猪肉换拖拉机”的那段时光》的文章中看到的。
这篇文章的作者郁泉锡是当时在中国驻意大利商代处工作的郁泉锡，“猪肉换拖拉机”业务的实际经手人。
1960年代中国和意大利签署互设商务代表处的协议
故事还要从20世纪60年代末说起。
当时中国与意大利还没有正式建交，作为发展双边关系的第一步，首先互建商代处，由中国贸促会与意外贸协会牵头，两国在对方首都设立机构。
郁泉锡就因此被派驻到了位于意大利罗马的中国驻意商代处工作。
商代处成立后，许多意大利企业都急匆匆上门拜访，希望能和新中国“做生意”。
中国驻意商代处也乘机做了许多有助于中意商贸交流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郁泉锡经手的“猪肉换拖拉机”生意。
20世纪60年代末，中国急需进口一批数量可观、质量有保障的拖拉机。
而意大利菲亚特早有“水陆空集团”的美称，从汽车、拖拉机、推机，到飞机与船用发动机，样样俱全。
1960年代菲亚特生产车间
当中方找到菲亚特集团，他们分外高兴，很愿意把拖拉机卖给新中国。
但是，由于当时国内外汇奇缺，所以只能采取“以货易货”的贸易。
为了打开新中国市场，菲亚特集团同意了中方的要求。
为了表示重视，菲亚特集团还专门让负责拖拉机业务的经理卡瓦利直接负责此次“猪肉换拖拉机”的生意。
根据郁泉锡先生回忆，卡瓦利大约50岁出头，戴一副金边眼镜，头发花白，精瘦干练，面含笑容，很好相处。不过谈判桌上有时谈笑风生，气氛轻松活跃；有时也会紧张严肃，你争我辩，针锋相对；遇到难题，时常争得面红耳赤。
最终，双方在反复交谈与探索中，终于达成了一致，决定此次采取“三角贸易”模式。
所谓“三角贸易”，就是中国猪肉出口卖给一家意大利公司，从菲亚特进口拖拉机，再由这家猪肉公司向菲亚特付款。
而就连收购中国猪肉的意大利公司也是菲亚特集团帮忙联系的。
郁泉锡先生的文章截图
按照郁泉锡先生的说法，在“猪肉换拖拉机”过程中，也都出现了许多意外。
比如在今天互联网上，有一种声音认为20世纪50-70年代虽然物质不算丰富，但好歹吃的都是绿色食品；不像如今，虽然物质供应丰富，但是也出现了许多食品安全问题。
但按照郁泉锡先生披露，在“猪肉换拖拉机”过程中，意大利卫生防疫部门在对中国猪肉的抽检中出现了检验不合格，整船猪肉在公海被销毁的事情。
最后，中方为了“突破”意大利卫生检验这一关，由菲亚特集团出面请意大利卫生部派出兽医专家到中国考察与检查以及介绍意大利相关的卫生防疫法律法规。
意大利方面的兽医专家在考察了上海、青岛几家猪肉加工企业后，提出了不少合理建议；中方根据意大利专家意见进行了种种改进，也优化了不少检测硬件后，中国猪肉才算是符合了意大利的进口标准。
20世纪60年代末的这笔“猪肉换拖拉机”生意才算是顺利完成。
这也为20世纪80年代第一拖拉机厂和上海拖拉机厂与菲亚特公司达成“轻型中等功率拖拉机的技术转让”协议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70年代 中国的生猪还不是如今的白条猪
郁泉锡先生这一篇《回忆“猪肉换拖拉机”的那段时光》，写得非常好，语言生动，细节描写也到位。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在文章里并没有说究竟猪肉多少钱，拖拉机又多少钱。
中方究竟用多少猪肉才能换一台拖拉机。
兰台由于好奇，就搜集了许多相关资料，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概3750公斤-4500公斤猪肉换一辆拖拉机。
兰台得出这个结论可不是瞎猜的，这是有依据的。
菲亚特411型拖拉机
20世纪60年代末，意大利菲亚特集团旗下最著名的中型拖拉机是Fiat 650；当时出口到美国的售价大概是7500美元左右。
而猪肉价格，我是按照1970年美国猪肉的批发价格来估算的。
为什么用美国的猪肉批发价格呢？
这是因为20世纪60-80年代，国际贸易并不发达；许多欧洲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都是美国；久而久之，这些欧洲国家都习惯用美国国内的批发价格作为某种商品的基准价格。
就像是如今国际大豆贸易，尽管中国已经是最大的买家；但是无论是中方还是巴西、阿根廷，都习惯用美国芝加哥期货交易市场的大豆价格作为谈判的基准价格。
前段时间，新闻里说巴西大豆价格暴涨。
这个暴涨，参考的其实就是美国芝加哥期货交易市场的美国大豆价格。
1972年美国第一夫人帕特·尼克松在北京某公社的猪圈里向猪扔食物。
那么，1970年美国猪肉批发价格是多少呢？
1970年代大致每公斤猪肉1.3美元-2.4美元之间。
1970年，正好是美国猪肉供应大年，这一年美国猪肉的批发价格换算成公斤，就相当于1.32美元一公斤；而1975年，美国由于这一年生猪减产，猪肉价格在高点，大概2.4美元一公斤。
最后兰台取了一个中间数：2美元一公斤。
所以，理论上中方是以3750公斤猪肉换一辆菲亚特Fiat 650。
但是，正如郁泉锡先生文章里披露的那样，“猪肉换拖拉机”贸易对于菲亚特集团来说很麻烦，所以想来中方为了促成这单生意，一定也是在猪肉价格上做了一定让步；再加上前几批因为不符合意大利食品标准而被销毁的猪肉，兰台觉得实际成交价肯定高于3750公斤的。
比亚迪总装车间
“猪肉换拖拉机”， 表面看，这是农业国以最可靠的产出换取稀缺的机械。
更深层却是现实的刺痛——同等价值所需的农产品，是工业品的成倍甚至数十倍。
正是这种横亘在农与工之间的巨大数量差距，让人们直观感受到什么是“落后就要挨打”。
它像一记重锤，敲击政策与观念，催促中国在改革开放中坚定转向，以效率与技术为先，拼命发展工业，提升制造能力，争取用一台台国产机器，换回一个更有尊严、更有选择的未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