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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书读史”随笔】大秦帝国瞬间崩塌的内在逻辑(上)

2020-03-26

大秦帝国如果从公元前771年秦襄公因辅佐周平王东迁正式列为诸侯开始溯源,经春秋五霸到战国七雄再到秦王嬴政十年横扫六国独霸江湖,历经31位君主550年的接续奋斗,终成一统天下之正果。然而,大秦帝国从秦王嬴政39岁称秦始皇那天算起,刚干满“两届”10年就在毫无思想准备的前提下病死谢幕,接下来残喘4年便土崩瓦解。“天下苦秦久矣”,先有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后有各地豪杰纷纷响应,最终刘邦项羽先后攻占咸阳,“百二秦关终属楚”。

一直不解,祖宗几十代苦心积累、横扫六国如卷席、风头正劲的大秦帝国为什么如此不堪一击?

及至续读史记《李斯列传》《蒙恬列传》,方知大秦帝国瞬间崩塌的内在逻辑:指鹿为马的奇葩宦官赵高,遇到天下第一败家子的二世胡亥,再加上丞相李斯由被动到主动的推波助澜,而且形成一系列恬不知耻、荒诞不经却引经据典、堂而皇之的帝王理论,大秦不灭简直是天理难容。

从李斯说起。按说,李斯对秦王嬴政统一六国乃至秦朝初期治理是有突出贡献的,但是他的从政之道、理想信念从跟随著名思想家荀子学成帝王之术踏上社会起,是有先天缺陷的。他认为,人有没有出息,就像厕所和粮仓的老鼠,不同的环境决定不同的结果。他向荀子老师辞行时说,身份卑贱是最大的耻辱,穷困是最大的悲哀,长久处于卑贱穷困之境却愤世嫉俗不屑名利,将自己寄托在无为自守的人生道路上,“此非士之情也”,所以我要西行游说秦王了。

不是抱有济世报国情怀而是为了改变自己卑贱穷困命运,而且认定环境起决定性作用,这样的世界观注定会引导李斯误入歧途,这是后话。

李斯的见识、文采和口才在秦国很快得到验证,并由此平步青云。李斯到秦国首先通过投奔秦国丞相吕不韦,得以见到刚上任且雄心勃勃的秦王嬴政。一番“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犹如灶台扫灰,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的有理有据分析,深得秦王嬴政欣赏并立即依计行事,李斯先是被拜为文书机要幕僚长,接着被封为客卿。

不久,看似一件坏事更是改变了李斯的命运。是说一名叫郑国的韩国人以修筑灌溉渠为名在秦国从事间谍活动,被发现了。秦国宗室大臣借此向秦王上书,为了秦国安全,驱逐一切外国来的士人、客卿,史称“逐客令”。李斯是客卿之一,当在被驱逐之列,他就洋洋洒洒给秦王上了一封引经据典、发人深省、鞭辟入里的驳斥“逐客令”的“万言书”。

“万言书”从秦穆公引进西戎由余、虞国百里奚、宋国蹇叔、晋国丕豹、公孙支,吞并小国20多个,称霸西戎,到秦孝公重用卫国人商鞅变法富国强兵,秦惠王采纳魏国人张仪纵横术削弱六国合纵,秦昭王重用魏国人范雎为相奠定帝王根基,用事实说明四位圣明君王都是依靠外来客卿成就大业;再从秦国现在享用的美玉珠宝、良马器具、音乐舞蹈,甚至美女姬妾,无不来自国外,反证不敢用外来人如何统一天下。李斯这封堪称2000年前睁眼看世界的上书,秦王嬴政看了心服口服,立即取消“逐客令”,不仅为李斯官复原职,而且再提拔他为九卿廷尉要职。

之后,李斯出谋划策,跟随秦王嬴政纵横天下几十年,一直到并吞六国。秦王嬴政当上秦始皇后,再封李斯为丞相。秦始皇主政六七年后,朝中出现治国理政是“师古长久”还是“道古害今”的争论,因为秦朝建立后,就废除了沿袭千年的宗室子弟诸侯分封制,推行中央高度集权君主专制,淳于越博士主张效法殷周分封子弟功臣、师古而长久。秦始皇把球踢给丞相,李斯会意立即搬出一套“天下大势已变,过去百家争鸣之语都称道古代来诋毁当今,搬弄空话搅乱现实,弄得人们回家心怀不满,出门街谈巷议以抨击时弊为能事,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扰乱民心,如此一来,君主权势从上面降低,帮派朋党从下面形成,任其下去,国将不国啊!”于是,秦始皇听从李斯建议,统一思想,焚书坑儒!除了医药、种植和算卦的书之外,诸子百家的书全部烧掉,而且制定法度律令从秦始皇重新开始,统一各国文字,在全国各地建立离宫别馆。

至此,可以说李斯的满腹才华引领了秦朝的走向,也彻底改变了他当初卑贱穷苦的命运,而且福及全家。李斯的大儿子李由当了三川郡守,其余儿子都娶了皇家公主,女儿们都嫁到皇家豪门。长子李由回咸阳省亲,朝中百官来贺。李斯想起荀子老师的名言“物禁大盛”,深懂物极则衰的道理,但眼看着自己从上蔡乡间一介布衣到现在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贵达到极点,也曾产生不知归宿是福是祸的念头,但自认环境决定命运,他已经刹不住车了。

“环境决定命运论”的拐点很快到来。公元前210年,也就是始皇三十七年,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出游,不幸病死河北沙丘,而当时陪同皇上身边的有李斯,还有接下来要说的两个主儿——宦官赵高和秦始皇疼爱的小儿子胡亥。

赵高何许人也?司马迁先生考证,赵高父亲受宫刑,母亲受肉刑,赵高兄弟几个长大后都成为被阉割的宦官,几代卑贱。但赵高有通晓律法的天赋,秦始皇知道后就提拔他为掌管后宫帝王后妃车马出行的中车府令。赵高有心计私下侍奉调教胡亥,工作勤勉,颇受秦始皇好感。

秦始皇有几十个儿子,长子扶苏用赵高后来的话说是“刚毅而勇武,信人而奋士”,但因多次对父皇直言上谏,被秦始皇派到上郡督军历练,蒙恬为将。秦始皇这次巡游病重途中,弥留之际命令赵高起草诏书给不在身边的长子扶苏:“把兵权交给蒙恬,速来治理丧事,到咸阳会合举行葬礼。”显然,这是戎马一生的秦始皇在向长子托付接位大事。如果赵高是正常之人,依照秦始皇的托付而做,中国历史注定要改写。

然而,赵高这阴险狡诈胆大妄为之徒,为一己之私改变了大秦帝国的走向,顺便也把李斯给带进了随波逐流的旋涡。

赵高先是扣留秦始皇的密诏,试探胡亥:“皇上死前单独给长子扶苏下诏书,很显然,扶苏来了马上就会立为皇帝。而你胡亥没有尺寸封地,怎么办呢?”胡亥傻乎乎根本就没想到这一层:“父皇这样安排自有道理,该咋办就咋办,有啥说的?”赵高不紧不慢地做工作:“以人为臣与被人当做臣,控制别人与被别人控制,能同日而语吗?当今天下权柄,存亡予夺就在于您、我和丞相李斯,还看不明白吗?”胡亥这下明白了,但尚有自知之明、是非观念:“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才浅,勉强依仗他人取得成功,是无能也。三条都违背天理道德,自身将会倾覆危亡,社稷宗庙也会难以为继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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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虹72  > 古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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