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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回家过年?


我以前对回家过年很反感。

 

没有共同的话题的亲戚,渐行渐远的同学,大酒大肉重油长膘……构成了春节七天假。

 

对于我来说,可能更惨一点。我身体不太好,因为南北温差太大,家里没有暖气,春节七天,感冒七天,到家当天开始感冒,有时候还伴随着发烧,一回到常居地就好了,连药都不用吃。每年如此,年年感冒。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整整七天,除了睡着,其他任何时候,都处于无所事事无法融入的尴尬状态之中。

 

所处环境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事情做。会打麻将的去打麻将,不会打麻将的,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说着一切你插不进去的话题。一旦你接句话,话题立刻围绕你展开,再次变成怎么还不结婚挣了多少钱那谁谁谁跟你同岁公司都上市了之类的虐狗情节。瞬间从度日如年过度到度秒如年。幸好还有手机,不然分分钟暴走。

 

每逢春节不开心,离开时下定决心下一年再不回去。可临近春节我妈只要一召唤,我立刻就开始买票准备回家。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妈在老家,所以我才回去。直到这些年我才发现,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前年春节我没回家,出去旅游了。过了元宵节才回去,年的气氛早已过去。去年春节,我依然没有回家,和丈夫孩子公公婆婆,一起在陌生的小城里度过了春节。

 

我的公公婆婆都是特别传统的人。虽然我们没有回老家过年,但他们仍然依照老家过年的风俗储存了牛肉羊肉,腌制了腊肉腊鱼腊排骨,提前做了丸子和蒸菜,年三十照例煮了莲藕排骨汤,初一一早放鞭炮贴春联吃饺子。

 

那个春节,因为没有应酬没有杂事烦扰,我专心在家写《婆婆的镯子很值钱》,我的公公婆婆和老公,只能整天嗑瓜子看电视。

 

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能从他们的言谈举止里、甚至表情动作里,看到两个字:无聊。

 

我春节在老家感觉有多无聊,他们不在老家就有多无聊。

 

今年十二月初,婆婆就打算带着孩子回老家了,理由是过年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如果不考虑雾霾因素,我是不希望他们那么早回去的。可婆婆说,不回去怕来不及,要腌制腊肉、要提前准备年货、要收拾打扫、还要准备做各种丸子、卤肉、油炸制品,早点回去就不慌张了。

 

在我的理解里,除了腊肉需要提前腌制晾晒以外,其他东西,年前一周足以准备妥当。我却不揭穿她,在老一辈人的眼里,整个腊月、正月,都是年。每天推进一点点,慢悠悠准备,那才是正常日子。

 

我是一个非常懒散的人,对传统也没有什么概念。婆婆自从回家之后,每周都会打两个电话,除了跟我们说说孩子的近况以外,就是通报这两天又做了什么,比如说,这周买了土鸡、土鸡蛋、半只羊、一条猪腿,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我们过年回来吃了。下周去看了一个农村生病的亲戚,留了些钱,又从他们家买了些土特产回来,等过年一起吃。

 

他们的每个电话里,都会提到过年,提的多了,让我们忍不住对“年”也有了祈盼。

 

要是放在以前,我准不能理解,他们说的这些东西,随时都能买到啊,家里有冰箱,不需要为了一个春节,专门储备大量食物的。可今年,我明白了,对于她们来说,郑重其事的准备过年,就只是一种仪式。这种仪式,就正如“年”的意义:不仅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更是对未来一年好日子的祝愿。

 

就如婚礼,也是一种仪式。那些坚持去办隆重婚礼的人,其实只是想告诉亲友、告诉自己,今天起,我有了自己的家庭。

 


从漂泊在外的第一年起,我们就成了没有家乡的人。我们在大城市没办法生根,因为我们的父辈全在老家。我们跟家乡格格不入,因为我们的血脉里早已融入了城市的文化。

 

我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是一个在美国的印度人做的演讲。他说,我们之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想回到出生地看看,有钱了就想给老家亲戚寄钱,或者捐款修桥修路建设家乡,并不是说我对家乡的热爱就比对我现在生活的城市多。而是因为我始终无法忘记,我从哪里来。无论我走得多远,家乡,永远都是根。这种想法,我的子女无法理解,他们早已融入了美国的生活。而我们不会,因为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由他所经历的事情构成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的家乡就是我,我就是我的家乡。

 


我不知道有一天,我的父辈们老了,不能再做这些准备工作了。我要像个主妇一样,给一家人安排春节七天的活动、准备节庆的吃食时,我是否会像今天的他们,像坚持一个仪式一样做腊肉、卤肉、蒸菜和丸子。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会不会那样做,但现在,我并不排斥那样做。

 

所有的观念都是潜移默化的,如今的我并不排斥过年回家,甚至还会期待早一天到家。因为到家的那一刻,才能感受到年的氛围。才会让这一年紧张和忙碌的心真正松一口气。

 

而每一次的过年回家,或许就是我们所能坚持的仪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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