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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育独立精神,促进精神成长

培育独立精神,促进精神成长

——专业化背景下关于班主任核心职责的思考


2002年,首都师大的王海燕教授提出了“班主任专业化”命题,2003年,全国第十二届班集体建设理论研讨会将主题定为“现代班集体建设与班主任专业化发展的研究”, “班主任专业化实验学校” 在一些地方应运而生,有关班主任专业化发展的研究成果纷纷涌现。“班主任专业化”已经成为一个广受关注的新课题,在这个新课题面前,我们面临一系列的新问题:班主任应当如何认识自己的教育角色?班主任的根本职责究竟是什么,班主任工作的价值在哪里?班主任工作的着力点在哪里?学生对班级具有怎样的期待?班级究竟具有哪些教育功能?如何评价班主任工作的优劣?……这一系列问题中,最基本最迫切的是关于班主任根本职责的认识。

班主任的职责是什么?长期以来,人们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是模糊不清的,对这个问题重要性的认识是严重不足的,班主任工作常常被简单地理解为“管教”、“监督”,被理解为仅仅是对教学工作的服务,或许正因为如此,班主任工作在教师心目中始终只是一门“副业”,而不是“主业”。“班主任专业化”要求将班主任工作从“副业”变成“主业”(教育部长周济语),“主”将表现在哪里呢?笔者以为,这个“主”应当表现在班主任工作和其他诸如语文、数学等一样,有自己的独到的,相对固定的是实实在在的核心内容,班主任工作应当成为学校教育重要的、自称体系的学科。

教育是培养人的活动,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认为:“教育是人的灵魂的教育,而非理智知识和认识的堆集”“教育的过程首先是一个精神成长过程,然后才成为科学获知的一部分。” [i],雅斯贝尔将“精神成长”置于“科学获知”之前,真正从“以人为本”的角度诠释了教育的过程。南京师大班华教授指出:精神关怀是班主任专业劳动的核心内容,“班主任的职责是组织、教育、管理班级、促进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班主任教育劳动主要的、内在的目的是育人,教育劳动的主要内容,或者说实质上就是关怀学生的精神生活、促进学生的精神成长。因此,精神关怀是班主任专业化的核心内容。”“班主任最根本的教育理念、最重要的教育品质就是对学生的精神关怀;能与学生心灵沟通,如德国思想家布贝尔说的‘我——你’对话。)”[ii] 什么是“精神关怀”呢?班华教授进一步将其阐释为“关心”“理解”“尊重”和“信任”。

精神关怀的目的是促进学生的精神成长。那么,学生“精神成长”包括哪些内涵呢?自尊自爱、诚实守信、助人为乐、团结互助、勇敢无畏等等,所有的德育目标乃至所有的值得肯定和鼓励的思想、情感、意志都应当包含在“精神成长”的范畴之中,不但如此,各门学科的知识和能力的增长似乎也应当囊括在其中,因为离开了知识和能力增长的“精神成长”是不可想象的。可见,“精神成长”实际上是对教育目标的高度概括,这个看上去无所不包的目标事实上给实际的教育工作带来了迷茫,一线的班主任碰到的问题是:我在向着一个什么样的目标前进?由此说来,对于学生的“精神成长”,应当明确一个清晰的内核,这个内核是精神成长中最基本最重要的东西,是关系教育成败最关键的东西。这个精神内核应该是什么呢?

考察当今世界成功的教育实践,我们不难找到答案。

众所周知,享誉全球的哈佛大学是一个极具创造力的地方,至今已经培养出40余名诺贝尔奖得主、6名总统,以及不计其数的美国政界和经济界名流。 哈佛学子的创造力来自他们的独立精神。对独立思想的鼓励和培养,是哈佛大学的教育之本。“独立思想是美国学界的最高价值”,这是每一个新生入学时拿到的《哈佛学习生活指南》上最引人注目的话[iii]。事实上,不但名校如此,对独立精神的培养是美国学校和家庭教育共同的出发点。父母从孩子小时候就采取种种方法,让他们认识到劳动的价值,让孩子学会动手,到外边参加义务劳动等。即使是富有的父母,也十分注重对孩子进行自谋生路的能力教育。日本很重视培养学生的创造思维,但他们将独立精神的培养放在第一位,他们非常重视培养青少年学生的独立生存能力。他们很早就提出:人人独立,国家就能独立。把培养学生的独立精神与国家民族的独立联系了起来。在日本的《学校教育法》中,第一条就是要求培养学生的有同心协力和自主、自律的精神。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和自强精神,是日本父母的根本出发点。[iv]其他发达国家,无一不是如此。如德国的法律规定,孩子到14岁就要在家里承担一些义务,比如要替全家人擦皮鞋等。德国人常说,他们的首要责任就是让孩子懂得,一个人走向社会最终要靠自己,靠自立和自强。

母光回到国内,在上世纪二三年代,伟大的人民教育家陶行知曾大力推行学生自治,他将自治定义为“学生结起团体来,大家学习自己管理自己的手续。”“从学校这方面说,就是为学生预备种种机会使大家组织起来,养成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的能力” [v]。陶行知推行自治的目的在于造就“共和国所需要的公民”,自治的意义,在于让学生养成“对于公共事情的愿力、智力、才力”[vi]。在于适应学生之需要,在于辅助风纪之进步,以及促进学生经验之发展。陶行知倡导和实践的“学生自治”,用今天的眼光看,其根本的内涵在于学生独立精神的培养、独立人格的塑造。

教育改革家魏书生在班级管理上取得了卓越的成效,他所推行班级管理强调的是“以人为本”“以法治班”,推行学生自我管理,创造性地创设了多种自我教育形式,大力倡导学生自我约束和自我管理,大胆建立以学生自我管理为主的管理机制,全员参与,照章办事, “人人有事做,事事有人做”,实现了班级管理的整体自动化。魏书生成功的秘诀之一便是使学生真正成为时间和事情的主人,自己的事自己做,而不是由老师过度包办。

特级教师李镇西在其教育专著《民主与教育》的扉页上,印着这样的卷首题词――“惟有以培养独立人格、公民意识、创新能力为己任的民主教育,才能真正使亲爱的祖国走向伟大的复兴……李镇西老师自称将“接过陶行知民主思想火炬”“把陶行知当年没有可能实现的理想尽可能地在我们手中得到实现”,[vii]他的民主教育思想的重要内涵之一是“民主德育”,(又叫“自主德育”),就是强调学生自己做自己的主人,“我们的德育应该是培养学生成为站起来的自己,而不是趴下的自己,他应该能挖掘自己人性个光芒。我们过去的教育只是一种“义务”教育,而不是“权利”教育,只是告诉学生不许做什么,而没有告诉学生可以做什么的”[viii] 苏州大学朱永新教授指出:“真正的教育是学生自我教育教养的能力,是不教之教,离开老师还会努力,就是教育的成功。我们有些老师连自习都不放心,还盯着他,这样教出的学生不会有出息的。他自己要有发自内心的需求,这样的人你一辈子都不用为他担心。”[ix]

朱永新教授所大力倡导的“新教育实验”,其价值取向在于培养富有个性和独立精神的人。

当代学生大多在较为优裕的环境中长大,家庭教育的失当、社会不良因素的影响以及学校教育的失误致使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学生从小养成骄娇二气,以自我为中心,自私自利,依赖思想严重,吃苦精神欠缺,责任心淡薄,感情脆弱,缺少探索精神等等,“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教!”许多教师如此感叹,“如今的孩子怎么啦?”许多家长越来越疑惑。国外的调查说中国学生责任心、合作精神和创造精神最差。学生的“毛病”的确越来越多,可是根本原因是什么呢?独立精神的缺失是青少年学生的百病之源,而忽略独立精神的培养又是源头之源。如果把学生比作一棵树,那么独立精神就是“根”是“骨”,良好的德性和和创造能力是“花” 是“果”,根基不牢,筋骨不强,立身尚且不能,更何求花之美,果之实?现代教育的真正价值就在于抓住学生成长之根本,唤醒自主意识,培养独立精神,鼓励学生通过反思不断认识自我,塑造自我,养成独立思考与独立行动的能力,学会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学会承担社会责任。教育应该更多地使学生拥有自由空气和平等对话,拥有成长体验和心灵撞击,教育应当成为唤醒心灵的乐章。

班级是学生最重要的学习场所,班级生活也是学生最重要的生活,因而班级生活具备极其丰富的教育因素。班主任是班级最重要的教育因素,不管是顾问型还是权威型,是搞民主还是搞“独裁”,是保守还是激进,班主任事实上总是班级风貌的最大影响者,或者叫“根本影响者”、“原始影响者”。班主任事必躬亲自不必说,即使是完全自治的班级也离不了班主任最初的指导,如果说班级是一艘船,推动这艘船起锚远航的力量来自班主任,这艘船的航向和目标寄托着班主任的信念。班主任对班集体的影响也是巨大的,这种影响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负面的,可能是显性的,也可能是隐形的,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长久的,正因为如此,班主任在工作中把握好教育的本质、认清自己的职责、明确工作的核心便显得无比重要。日常的班主任工作有许多琐碎繁杂的事务,这些工作可以为班级教育的核心服务,但不是核心本身,班主任不应当将自己的价值淹没在事务的处理之中。一个称职的班主任应当牢牢抓住唤醒学生自主意识、培养学生独立精神、塑造独立人格这个根本,并将其贯穿于一切育人活动之中。

如何培养独立精神呢?首先要深入理解“独立”的内涵。“独立”包含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独”的意思。有独立精神的人首先要意识到自己相对于外界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不依附任何外物的、平等的存在,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要体现这种存在。二是“立”的意思。鲁迅说:“人立而后凡事举”[x] “立” 就是要站立而不是趴下,是挺立,而不是倚靠,是力争上游,而不是苟且偷生,是不怕风吹雨打,而不是娇气十足,一句话,“立”含有积极进取,大胆求索的意思。正因为如此,“独立精神”绝不等于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不等于不负责任的我行我素。

培养学生的独立精神,可以从四个“自”入手:

一是自知。几千年前,古希腊奥林匹斯山上的特尔斐神殿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人啊,认识你自己!” 这句名言至今受到希腊人的推崇,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人不能够创造神话,但可以创造奇迹。的确,人的一切力量来自于自我认识、自我觉醒,自我肯定。现代教育强调弘扬人的主体性,道理就在这里。许多学生学习缺少动力或是信心不足,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对自我缺少正确的了解,抱着消极的自我评价,看不到自己的能力和潜力,因此,培养学生的独立精神,第一要着就是要对学生进行自我认识的“启蒙教育”,这种启蒙教育应当以自我肯定为核心,这是独立精神形成的基础。

二是自主。所谓自主,即自己做主,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受他人支配。培养学生的自主精神就是要培养他们独立地进行判断、选择和决断的能力,使他们能做到生活自理、学习主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能够大胆面对生活和学习中的困难,自己开动脑筋解决各种问题,能够在自我认识的基础上进行自我规划,并自觉落实,自行反馈。

三是自治。这里讲的自治包含两层含义:一是指个体自治,即个体对自我行为进行必要的约束和调控。二是指群体自治,这是更高层次的个体自治,即学生群体(班级)的自我管理和自我调控。个体自治与群体自治应当相辅相成。个体自治应当以“价值观”和“毅力”为核心,群体自治应当以“民主”和“规则” 为核心。

四是自育。教育是塑造人的过程,最好的塑造是自我塑造,自我塑造的过程就是一个自我反省、自我批评、自我发展和自我完善的过程。自育的内容涵盖教育的各个方面,其核心是“成人”与“成才”的协调发展。自我教育并非闭门造车,学生自我教育、自我发展的同时必须广泛参与合作与交流,在合作交流中进一步提高独立思考的能力。

最后谈谈培养独立精神与建设班集体的关系。这要注意两个问题:

一、“人”与“群”谁是班主任工作的出发点?教育的最高理想是发展个性,将培养独立精神视为为班主任工作的核心职责,根本着眼点在于单个的“人”,这与传统的重“集体”的教育观是不同的,长期以来,人们常常把建成“班集体”作为班级管理追求的目标,用有没有形成“集体”来评价班级管理是否成功。应该说,对班级共同目标、正确的舆论和良好的班风的强调是必要的,很有意义的,但过分强调“班集体”,将班集体作为班级工作的出发点和归宿,说到底是一种目中无“人”行为。事实上,从学生的角度看,班级并不是为某个特定的“集体目标”而存在的,学生来到一个班级,其基本目标是获得个人发展,班级对于学生更像一个“社区”,而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班级组织与企业组织、科研团队、体育团队、军队等有很大的不同,后者强调的是目标统一、分工细密,高度协作乃至绝对服从,而班级则难以形成也不需要一个统帅学生一切活动的“中心目标”,班级目标往往是一种荣誉追求或氛围营造,具有明显的工具化特征,班级的目标不在目标本身,而在于激励学生不断进步,促进学生个体目标的实现,班级目标只有服务于学生个体目标才是有价值的。

二、独立精神与集体主义精神能否统一?强调班级工作的出发点在于“人”,绝不是说可以忽略“群”,强调以培养学生的独立精神为根本,绝不是说“团队精神”、“集体主义精神”不重要,也不是说两者相互矛盾。20世纪初著名学者章太炎大力倡导“大独”与“大群”精神,说:“大独,大群之母也。” “群必以独成” “大独必群,不群非独”,[xi] 鲁迅则指出:“人各有己,而群之大觉近矣。”[xii]可见,没有独立就没有真正的团队和集体,而脱离团队的独立只是一种“孤立”,正确的态度是两者并重,以“独”为本,辩证统一、相辅相成。

 

 本文发表于《班主任》2005年8期


〖主要参考文献〗

1、 班华:《专业化:班主任持续发展的过程》,《人民教育》2004年第15-16

2、 陶行知:《学生自治问题之研究》,(《陶行知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9月版 5463

3、 魏书生:《班主任工作漫谈》,漓江出版社出版,1995

4、 李镇西:从爱心民主现代教育报2004/09/09



[i] 转引自靖国平:《论受过教育的人》,《教育研究》2000年第2

[ii] 《专业化:班主任持续发展的过程》《人民教育》2004年第15-16

[iii] 参阅王诺:《读哈佛》(《读者》2001年第5期)

[iv]  参阅李桂芝:《素质教育在日本》http://www.china-woman.com/gb/2001/10/31/zgfnb/wlhzzk/10.htm(中国妇女报)

[v] 《陶行知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9月)第54

[vi] 《陶行知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20019月)第57

[vii] 《从爱心民主》,现代教育报2004/09/09

[viii] 《从爱心民主》现代教育报2004/09/09

[ix]朱永新:《中国教育缺什么》,( http://www.edu.sh.cn/view/index.php?sid=1&ssid=3&id=5973

[x] 鲁迅:《坟·文化偏至论》

[xi] 《章太炎全集·明独》,上海人民出版社

[xii] 《集外集拾遗补编·破恶声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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