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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好汉的义气

在江湖上混,靠的是义气。

生死关头,能够救人一命的往往是义气。

有时候义气比金钱、权力、武功更管用。

杀了阎婆惜流落江湖的宋江,经过清风山时被一群小喽罗抓上山,准备给燕顺、王英、郑天寿等三个山大王取心肝做醒酒汤。眼看着明晃晃的刀子捅过来,宋江叹了一口气:“可惜宋江死在这里。”燕顺听到“宋江”二字,马上叫小喽罗暂停,问明确实是郓城县及时雨宋江以后,马上很夸张地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宋江身上,把宋江拉到正中间的虎皮交椅上,与王矮虎、郑天寿纳头便拜。

类似的场景在宋江的逃亡之路上一再出现,无论是杀人越货的山大王,还是称雄一方的村镇恶霸,或是专门用蒙汗药害人性命的黑店老板,只要听到“宋江”二字,没有不纳头便拜的。宋江是江湖好汉心目中的头号义士,是江湖义气的人格化身。

宋江的义气主要表现为舍得花钱,也就是疏财仗义,与武松萍水相逢,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在揭阳镇偶遇打拳卖艺的薛永,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在江州结识李逵前三天就给了八十两银子。《水浒》中的英雄跟后世武侠小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大侠不同。大侠口袋里用不完的银票,不用为生计发愁。而水浒中的英雄常常囊中羞涩,像三阮请吴用吃饭,掏不出钱,还是吴用买单。李逵请宋江吃饭,要先赌一把赢了钱再请。所以,宋江、柴进这种拿出大把银子给人花的冤大头就被认为是义气深重。

鲁智深要救金巧奴,口袋里的钱不够,要求史进和李忠集资,史进一掏就是十两银子,而李忠只摸出二两银子。李忠因为此举被鲁智深认为是不爽利的人。李忠是史进的师傅,像这样的师徒关系,水浒中还有林冲和曹正,宋江和孔明、孔亮,秦明和黄信,公孙胜和樊瑞。在大排名中,一般是师傅排在徒弟前面,师傅排在徒弟后面的就只有打虎将李忠。除了武艺不怎么出类拔萃的因素外,李忠的小气也影响了他的排名。小气的人被认为不怎么讲义气,在桃花山做客的鲁智深很看不惯李忠和周通的做法,明明山寨里有银子不拿出来,还要等下山抢了再做顺水人情,所以打翻了小喽罗,抢走了桌子上的金银酒器滚下山去。为了救讲义气的史进,鲁智深舍命刺杀贺太守未遂,结果身陷囹圄。而在桃花山的李忠、周通不敌呼延灼来求救时,鲁智深、杨志等二龙山的首领明显地有点拿架子,原因恐怕还是跟李忠、周通把金钱看得过重有关。

舍得花钱是江湖好汉义气的基本内涵,因为义气的本质是边缘社会的游民求生存的道德,在江湖上混,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谁有钱就花谁的,出手大方的就被认为是讲义气的好汉,这种经济上的互相帮助体现了下层社会边缘人的理想。但这只是义气内涵的一个方面,江湖义气更引人注目的还有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刚烈气概。武松在醉打蒋门神以后说道:“我从来只要打天下这等不明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真乃拔刀相助。我便死也不怕。”施恩有恩于武松,武松为施恩出气帮助他夺回了快活林,在我们看来是黑吃黑,但是在武松看来,却是打抱不平。

在这一方面鲁智深比武松做得更好。鲁智深本来是提辖鲁达,在和史进喝酒的时候听得镇关西郑屠欺负流落异乡的金家父女,走上门去,三拳打死了镇关西,被通缉无奈做了和尚,这才成了鲁智深。鲁智深辗转流落到东京大相国寺做菜头,满怀信心地准备从菜头升塔头,一直做到监院、方丈,在宗教界闯出一番名堂来。没想到为了帮助被高俅陷害的林冲,最后连和尚也做不成了。林冲被刺配沧州后,鲁智深一路暗中保护林冲,在野猪林教训了两个准备下黑手的恶公差董超、薛霸,最后好事做到底,把林冲送到目的地沧州再分手。鲁智深千里护送林冲的壮举可谓义薄云天,难怪在民间传说中或评书中鲁智深成为武松的老师。

仗义疏财、拔刀相助是江湖义气的主要表现,在《水浒传》中,义气还表现为朋友不怕两肋插刀的担当精神。义气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勇气。宋江知名度的陡然提高与私放晁天王有关。晁盖、吴用抢劫了十万贯的生辰纲,可不是小数目,拿到现在来说相当于人民币三千万左右,犯下的是滔天大罪。作为基层司法干部的宋江在上级部门抓捕行动开始之前走漏风声给晁盖等人,那可是死罪一条。宋江后来怕事情败露还杀死了阎婆惜,从此流落江湖,有家难归。所以,锦毛虎燕顺在义释宋江时说:“梁山泊近来如此兴旺,四海皆闻,曾有人说道,尽出仁兄之赐。”而宋江本人每次新结识江湖好汉,也要把救晁盖、杀阎婆惜的事说上一说,这是最能体现宋江身上义气的典型事迹。

与宋江私放晁天王可以媲美的是朱仝义释雷横。在义释雷横之前,朱仝就放过晁盖,也放过宋江,可谓对于梁山造反事业有大功的人,这些事一旦败露,随时有可能掉脑袋。正因为朱仝义气深重,所以他上山受到特别的礼遇。“晁盖、宋江引了大小头目,打鼓吹笛,直到金沙滩迎接。”后来柴进、卢俊义等重量级人物上山,都没有享受这一待遇。

江湖好汉的义气作为边缘社会内部的道德准则和核心价值有助于于凝聚人心,形成对抗大宋政府的合力,但这种道德从根本上还是一种小圈子道德,主要适用于好汉与好汉之间,很少扩大到普通百姓,除了鲁智深救金巧奴,宋江经常做点慈善外,其他好汉很少做对普通平民有利的事。一些开黑店劫人钱财的好汉,碰到普通人麻翻了做包子馅,碰到宋江、武松、鲁智深这样的好汉,马上纳头便拜,后悔自己瞎了双眼。李逵经常不分善恶乱杀一气,也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纪律处分。同样的事情,好汉们做的就是替天行道,不在好汉之列的人做的就罪该万死。王伦、邓龙等被梁山好汉干掉的前山大王从事的是抢劫,晁盖、鲁智深抢过人家的地盘干的依旧是抢劫,但前者死有余辜,后者就是义士。

义气也是一种投资。宋江一方面到处送钱给人家,一方面又有人不停地送钱。柴进、孔太公都送给宋江不少钱,水泊梁山更是一出手就送一百两黄金。流落江湖的宋江能够依旧过着挥金如土的快活日子,与他以前的仗义疏财是分不开的。

江湖好汉的义气是市井间自救互救的道德,带有浓厚的功利色彩,所以也是一种有限的道德。好汉间的义气是为了更好地生存和发展,一旦这种义气威胁到自身的生命安全,一些好汉可能就会终结这种义气。如公孙胜在打方腊之前就脱离了组织,而李俊在打方腊过程中和费保等人义结义中义,在回来的过程中也脱离了队伍。燕青在苦劝卢俊义未果的情况下,自己挑了一担金银走了。这都说明江湖义气具有功利计算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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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快乐老年435  > 水浒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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