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安 ▼ 编者按 此文乃一家之言，不同视角和不同观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本文不代表识局立场。欢迎来稿讨论。 ▼ 1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阳光小区北侧一片空地便红火起来。 没有台面，没有店铺，小贩们将新鲜采购的蔬菜放在地上，亦或干脆放在三轮车上，让市民选购。 “这里的菜新鲜，还便宜！青菜超市里卖四块，这里只要一块多！”买菜大妈说。 因为没有高额房租，物流成本也很低，这种“野生”菜市场总能提供高性价比的商品。 阳光小区北侧的这片空地是教育配套用地，本来是要修建小学的，但因财政、规划等原因，暂时搁置了。 也不知从何时起，这里逐渐有一些菜贩摆摊卖菜。因这里周边均是成熟小区，仅阳光小区居住人口就达到了一万人以上，所以菜市场生意一直很好。 菜市场起初是比较混乱的，环境也很差。某一天，一个光头小伙开始收取管理费，并制定了配套的章程，要求所有摊贩必须遵守，自此，菜市场干净、有序了很多。 ▼ 2 光头小伙叫阿来，南方人，胳膊上布满纹身。身边的“小弟”称其为来哥，有的菜贩们以为他是“黑社会”，心中害怕。 现在，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即便在38度的高温，阿来还是选择身着长袖，为了挡住他的“花臂”，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狠”。 阿来每周会收摊贩出摊费，20元/天的标准。 “很便宜啦，他们一天随随便便赚个两百块。”阿来操着南方口音说。 通过调研，证实了阿来所述，这个菜市场摊位费在市里处于低位，但这个地段又相当红火，所以这个市场的摊位可谓“黄金摊位”。 我很好奇，身为外地人的阿来，是如何拿到这片空置地资源，又是如何躲过执法部门的检查。 阿来说他在老家干过类似的事，到这个城市后跑街专门寻找这种空置用地。他很清楚这种空置用地实际控制权在当地区县政府手里，首先肯定是要和相关部门“说好”的。 阿来说，除了当地政府，更为关键的是土地所属城中村的村干部。即便和部门说好，只要村干部不答应，绝对是开不了市场的。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村干部不傻。既然赚钱，凭什么让外人来做？ “给他们股份嘛！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啦！”阿来说。 阿来会给村干部保底抽成，并给他们配有不同水平的股份。毕竟与土方比较，菜市场只能算是油星子，再加上有保底，他们也就点头了。 ▼ 3 阿来的市场，以干净、整洁、有序出名，虽然本身是违规占地，也有传言市上会集中取缔违法市场。但任凭别的市场怎么样，阿来的市场一向风平浪静。 这种临时性的、违规占地的农贸市场，说白了就是违建。但城市空置用地难免会有空置期，即便再严格的管理，也会有驾校、菜市场盯上。 这种情况在城中村居多、城改进程较快城市最为常见。 对于市场来说，太脏、太乱不行，执法部门会来检查；有活禽宰杀不行，农业部门会来检查；有散煤蜂窝煤就更不行了，环保部门也会来检查。 阿来严格恪守着和相关部门的“约定”，多年打交道中，他已熟知不同部门不同的“底线”。 只要不触碰这些“底线”，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没有菜市场，群众购买实惠新鲜蔬菜刚需依旧存在。虽然很多地方开发了一些便民惠民市场，但因审批周期过长、摊位费较高、选址不灵活等因素，所谓的便民惠民市场辐射范围实在有限。 客观上，“野生”菜市场给摊贩提供了一个更好的交易场所，其便民、惠民程度也优于传统的便民惠民市场。 ▼ 4 “我是帮政府管理，应该给我发奖牌！”阿来笑道。 因相关法律法规较为滞后，执法资源受限等客观原因，基层执法队伍常常面临执法难的尴尬局面。 新闻中常爆出来的“野蛮执法”其实是基层执法窘境的集中体现。 “工作要求越来越高，领导越来越重视，动不动就处分。但是摊贩维权意识不断增强，你还没动手，人家手机就拍起来了，搞不好成了网红，谁还敢乱动手。”基层执法人员说。 2018年，全国很多地方采取跟队律师制度，安排专业律师和执法人员一起进行执法，提供法律支持。 这种方式很好的给一线执法队伍提供了必要的法律支持，但因现场环境复杂、律师待遇等客观因素，产生了一些新的问题。 阿来认为，这时候就需要他们的支援。 阿来的团队，除了负责收摊位费，还会在关键时候协助执法部门管理市场。 领导检查的时候，执法部门会提前告知阿来，要求提高标准，严格做好卫生、秩序、安全工作。 每到这时，阿来会“无情”地清理一批脏乱差摊贩。肯定会有摊贩不愿离场，与阿来发生冲突。但阿来毕竟不是执法部门，不用受舆论的“监督”，稍微强硬一些，这些摊贩就被赶走了。 自媒体时代，这在城市执法队伍中很难实现。 ▼ 5 与阿来一样管理着“野生”菜市场的还有无数人。外人看来，这些人拥有“恶人”一切特征。 “都是为了方便工作，其实我挺爱听贝多芬的。”阿来说。 最近，阿来们有了新名字——“市霸”。 “我们不会欺负老百姓，我们只对破坏市场坏境的那些老赖不客气。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嘛！” “你对他客气，他比你还凶！你还怎么把他清理出去？” 话虽如此，阿来对“市霸”这个名字还是有些负担，遮挡住他的“花臂”是必要的，阿来最近也很少去市场了。 市场管理稍微松动，一些活禽宰杀店便悄然开了起来，甚至有的人偷偷用起了蜂窝煤，毕竟这是更为经济的生存方式。 基层成立了联合执法组，包括执法、药监、工商、街道等部门，每次总能排查出大量的蜂窝煤等“战利品”，联合执法后，市场可以恢复短暂的有序期。但不出几日，乱象又多了起来。 上面规划已经审批，修建小学的工程提上了日程。现在最终要的是清场，地方找到阿来，把这个“难啃的”任务交给了他。 阿来轻松答应，他打算清理完市场后，到下一个城市去。 （口述：阿来 整理：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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