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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侠,你会穿越回来继续写书给我们看吗?

今天是黄易先生的头七。

二零一七年四月五日,香港著名武侠作家黄易因中风引发的并发症在医院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今天,正好是头七之日。按照中国人的传统习俗,人死之后,头七之时,魂魄如果不散的话会在这一天回来看看,家里人也会烧点逝者生前喜欢的菜肴祭奠一番。毕竟从此以后奈何桥畔,阴阳永隔,再无相见之日。作为一名享誉海内外的著名作家,寻常的祭品又怎能够代表读者的哀思呢?

不如写两句吧。

黄易(原名黄祖强),1952年出生于香港,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九十年代时期著名“新派武侠”代表作家。曾经有好事者将他和金庸,梁羽生,古龙,温瑞安并称为武侠小说的华山论剑五大高手,虽然带了几分戏谑,却也反映了他在武侠文学界的地位,尤其是考虑到前面四人或封笔归隐,或驾鹤西去,剩下他一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独自苦苦支撑“武侠”大旗,这份评价倒也不无几分道理。


武侠小说在中国被称为“成人的童话”。其源头有两种说法,一是汉初司马迁的《史记》中的《游侠·刺客列传》;二是魏晋六朝间盛行的‘杂记体’神异志怪小说。而中国真正意义上最早出现的长篇武侠小说一般公认为清代古典名著《三侠五义》,里面出现了很多在后代各种作品中被频繁引用的重要素材,如武功(如点穴、暗器、剑诀、刀法、轻功提纵术等)、江湖勾当(如闷香、百宝囊、千里火、夜行衣靠、用毒、皮脸面具等)以及机关埋伏(如冲霄楼等)。而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作为第一本长篇白话小说,里面的诸多英雄人物如鲁智深,武松,为人处事,行走江湖等颇有先秦游侠之风,但同时他们的英雄事迹又非常贴近百姓生活,可以说是奠定了日后武侠小说的人物基础特征。这两部小说基本构成了武侠小说的最核心最重要的艺术表现形式。

不过“侠以武犯禁”,这五个字精辟深刻的解释了为什麽历朝历代统治者都会对武侠小说严加管制的原因。毕竟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封建社会,是不会喜欢看到洋溢着自由主义光辉和强烈反叛精神的武侠人物来启蒙“羔羊般温顺的”子民们的。所以直到辛亥革命之后,人们从封建桎梏下解放出来,各种思想流派涌入中国,报业、出版业得到空前繁荣,文学艺术得到大力发展,各种风格流派的文艺作品异彩纷呈,武侠小说也借此机会异军突起,并且以独特的侠义精神传统深得人们喜爱。这一时期涌现出了以还珠楼主和王度庐为代表的一大批新式作家,最有名的作品莫过于《蜀山剑侠传》和《卧虎藏龙》。

再往后,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几位大家了,按照时间顺序先后出场的依次是,诗词功底扎实,半白话半古文的梁羽生,可以说是当代武侠的开路先锋。首创把西方戏剧结合到武侠小说写作中,并且开创了武侠最高峰的金庸先生,他的代表作“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已经成为了不朽的传奇。六十年代末期到七十年代中期,则完全是台湾作家古龙的舞台,这位一生与美酒醇妇相伴的奇才成功了在传统的武侠小说中引入了西方推理小说的手法,可以说是开创了别有洞天的新局面。七十年代末期,来自马来西亚的温瑞安继承了前几位的衣钵,电影分镜头般的场景,诗歌话的语言,带有魔幻色彩的情节,形成了自己的独特的风格。

再往后,就是九十年代黄易登台亮相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黄易的作品可以分为三大类,以《星际浪子》为代表的玄幻系列,以《寻秦记》为代表的穿越系列和以《大唐双龙传》为代表的异侠系列。有别于金庸和梁羽生的传统武侠作品,无论是章节结构,还是文字写法,包括主题风格,倒是和后面三位更加接近,这大概也是他们三位被称为“新武侠”的原因之一吧。而黄易能够在众多同行中脱颖而出,和古龙,温瑞安基本扎根于武侠土壤然后推陈出新有所不同,其作品最大的特色就是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从宇宙星空到现代社会,从玄学术数到五行周易,乃至宗教哲学,几乎无所不包。而这些所有的一切,又全部融汇于笔下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之中,项少龙,寇仲,徐子陵,韩柏,师妃暄,虚夜月,石之轩,风行烈,戚长征,石青璇,透过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幅幅武侠世界的画卷展现在人们的眼中。

对于广大七零后八零后来说,黄易的出现解决了金庸古龙温瑞安之后,众书迷一时间“无书可读”的尴尬。这位作家不仅出产颇丰,这就保证了足够多的数量可供选择,同时又画风清奇,别出心裁,让广大读者眼前一亮,直到今天,几部经典作品中的情节依然时不时的可以回味咀嚼很久。

《寻秦记》,这大概是中国穿越体小说的开山之作了,一个现代特种兵穿越回战国末年大杀四方,与秦始皇,吕不韦,信陵君这些名垂千古的人物吹牛喝酒,斗智斗勇,虽然荒诞不经却又看上去合情合理。虽然读书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艳羡项少龙左手纪嫣然,右手琴清,还有那把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百战钢刀,特别是最后看到项少龙居然是项羽他爹,真的是忍不住笑出来;

《大唐双龙传》,很多人把这本书评价为黄易最好的作品。两个扬州城外的小混混,阴差阳错之下卷入了隋末的天下大乱中,东突厥,西突厥,铁勒,吐蕃,室韦,靺鞨,高丽,契丹,琉球单单这些不同的少数民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就可以知道作者构建了一幅多么宏大的画卷,更不要说还有隋末的三十六路反王,七十二路烟尘,个人的命运参杂在历史的洪流中,看着很是过瘾。不过个人觉得黄易在本书中最大的神来之笔是刻画了一个所有作品中登峰造极的反面人物---石之轩,才智高绝,武艺绝伦,进可纵横江湖,退可谋划庙堂,心狠手辣而又至情至性,那首诗写得极好“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到如今更不疑。”

《覆雨翻云》,这是个人最喜欢的一部黄易作品,同样选择了明朝开国初年的乱世作为大背景,书中既有传统意义的武侠元素,又有黄易招牌的玄幻特色,既有宫廷传嫡的尔虞我诈,又有黑道风云的刀头舔血,中间还夹杂着儿女情仇,正邪对峙。尤其是作为书中暗线之一的浪翻云和纪惜惜,虽然着墨不多,但却在若隐若现之余牵动各个人物的命运,并且暗中推进的情节的发展。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说的是浪翻云手中的覆雨剑,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道的是两人心有灵犀,生死不渝的爱情。比起另外两部长篇巨制,此书无疑多了几分道家的从容恬淡和宿命轮回的味道。

《大剑师传奇》,必须承认这本书,嗯,这本书很多时候是被拿来当作小黄书看的,特别是被众书友津津乐道的经典名句“虎躯一震”,从最开始羡慕男主角的艳福齐天,到最后都觉得对他有了些许同情,好辛苦…

诚然,黄易的作品并不是完美的,甚至并不是最好的武侠小说。有时候拖沓的情节,有时候过于宏大的布局,以及稍显重复啰嗦的文字,都屡见不鲜。不过,这些并不会影响我们直到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依然怀念那些文字。


因为,有时候,我们怀念一件事一个人,并不是这件事这个人有多么的了不起,也不是我们对于这件事这个人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刻,而是我们自己忘不了寄托于这件事这个人身上的时光回忆。

还记得把包书皮套在小说上的小窍门吗?

还记得在被窝里打着手电挑灯夜读的那些晚上吗?

还记得一个宿舍传阅一套书,互相催促,争先恐后的情景吗?

谁没有在大学里旷课躲在宿舍里看过小说呢?

又不知道是谁总把每本书的关键重要敏感情节撕下来藏起来独自回味呢?

这些一点一滴的回忆,都会一点一滴的从我们读过的每一本书里面渗透出来,留在了我们的脑海深处。更不要说武侠小说,这种中国特有的文学形式,其实寄托了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一直以来,我们生活在一种“外圣内王”的憧憬中,无奈现实中总是“明君不常有,昏官天天见”,那些被侮辱被伤害被委屈的人们无奈之下,只好把眼光转向了文学的殿堂,所谓文学来源于现实,却又高于现实,大抵如此。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所以, 黄先生,你会穿越回来继续写书给我们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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